“行了，你少说两句。”白羽瞪了她一眼，又连忙向云清欢解释，“王妃别生气，霜儿说话不过脑子，她没有别的意思。”
墨袖也忍不住道：“因为王爷给云府下了聘礼，要抬江雪落进门的事，霜儿憋气很久了，之前王妃为义诊的事忙着，她也不敢说，今天也是听到王爷被人从宫门赶回来的事，一时才没忍住……”
云清欢听得无奈，“我又没生气，不用这样跟我解释。”
她当然知道白霜没有恶意，不过是为她打抱不平罢了。
这些都是小事。
云清欢并没有放在心上，转而问起白霜：“你说萧衍被人赶回来了，具体怎么回事？”
白霜看她确实没有在意，顿时放下心，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奴婢本来也不知道，还是出门打听朝会的事情时，碰巧听到的。王爷今天一大早到了宫门口，连门都没进就被人请回来了，王爷还不服气，差点和宫门的侍卫争执起来，引得不少参加朝会的朝臣看热闹，最后大概是觉得太丢脸，王爷就赞回来了。”
说着，白霜止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朝会刚刚结束，外头的人倒没有说什么，不过奴婢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府里的下人说，王爷发了好大的脾气，把书房都给砸了。太嫔娘娘闻讯过去问，结果又和王爷吵了一架。”
“最后，太嫔娘娘气得回了自已的院子，王爷也把自已关在房间里，到现在都没出来。”
白霜一边说着，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
她幸灾乐祸地猜测道：“王爷现在说不定，正躲在房间里哭呢！丢了好大一个人！”
对于萧衍和江雪落的私情，王府的下人们心里都有不满和怨气。
一方面是因为江雪落名声不好，又做过许多轻浮之事，王府里的人对她都没有好印象。
除此之外，因为江雪落的缘故，萧衍前途受挫，南楚王府的名声也变得很差，在京城里的境遇大不如前。
各家府里的下人们，大多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一身荣辱都跟着主子走。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
主人家地位显赫，连家里的下人都高人一等，在外面受人尊敬，没人敢轻易冒犯。
相反的，如果主人家境遇落魄，下人们难免也要夹着尾巴做人，日子也没那么好过了。
南楚王府以前在京里还算排的上号，萧衍又和太子亲近，等到日后太子登基，南楚王府的前途自然一片光明。
可现在呢？
因为一个江雪落，萧衍的前途都没了，名声坏了不说，连皇帝都不待见他。
太子也有多日不登门了。
再这样下去，南楚王府还有什么前途指望？
下人们境遇变差，走在外面都不受人待见了，对造成这一切的江雪落自然满腹怨气。
而另一方面，云清欢在王府的声望非常好。
虽然她进府之后从来没管过家，和下人们的接触也不多，但她嫁妆丰厚，出手又大方，进府之后恩威并施，赏赐下人都是实打实的给银子，也从不刁难任何人。
王府里不少下人都在云清欢手里得过赏，甚至还有不少犯错的丫鬟下人，是因为云清欢求情才免于惩罚。
跟性情刁钻不好伺候的南楚太嫔比起来，云清欢简直是王府下人心目中的神仙主子，挑不出任何错。
府里不管是跟她接触过，还是没接触过的下人，对云清欢的印象都很好，就连萧衍后院里唯一的姨娘碧桃，都对她没有敌意。
只有萧衍。
放着这样一个王妃不喜欢，偏偏跟江雪落纠缠在一起。
要是真能纠缠出什么好结果，那也就罢了，可偏偏他越纠缠，王府的情况就越差，南楚太嫔更是因此三天两头发脾气，越来越不好伺候。
下人们看看云清欢，再看看江雪落，只觉得实在不能比，心里也不由为云清欢打抱不平，对江雪落就更加不满了。
连普通下人都是如此，更别提云清欢院子里的丫鬟了。
墨袖和白羽性格稳重，再不满也能忍得住。
白霜却是一个直性子。
她早就看不惯萧衍的所做作为，心里憋着火气，现在看到萧衍自取其辱，别提有多幸灾乐祸了。
云清欢听完微微皱眉，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萧衍会在宫门被人赶回来，应该不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日理万机，哪顾得上这种小事？
何况就算再不喜欢萧衍，他毕竟还是宗室，脸面还是有的，不至于连宫门都进不去。
堂堂皇帝，也犯不着用这种手段羞辱人，直接一道口谕让萧衍禁足府里，不得出门就行了。
这更像是之前跟萧衍结了仇的人，眼看他处境落魄了，故意想法子折辱他。
萧衍大概没想到这点，还主动上门，给人提供了羞辱的机会。
“可是宫门口的禁军，不都是听从皇上的旨意吗？除了皇上还能有谁？”
白霜疑惑地道。
“宫中禁军听从皇上的旨意没错，但不代表任何小事都能拿到皇上面前，何况能在宫门值守的侍卫，不过是禁军里的最底层，收买他们做点事，也不算多困难。”
云清欢淡淡道：“寻常的朝臣不敢这么做，但王孙贵族，甚至皇子们就不同了。”
本就是皇家中人，命令几个底层禁军很难吗？
不，很简单。
毕竟赶走萧衍，也不是什么大事。
白霜一听好奇地道：“王妃这么说，难道已经猜到是谁指使了？”
云清欢笑了笑，她心里是有怀疑对象。
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三皇子了吧？
第五百三十三章
当众表功
毕竟，能在宫门口搞事情的，一般人还没这么大胆子。
萧衍背后还有个太子，即便现在落魄了，但太子还在，谁能断定萧衍没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所以，朝中人即便远离萧衍，不想沾染上他的麻烦，但也不会贸然得罪。
能这么肆无忌惮，当众打萧衍脸的人，大概也只有一个三皇子了。
但这种无凭无据的猜测，也没必要说出来。
看着白霜好奇的目光，云清欢淡定地道：“我也不知道。”
白霜将信将疑，“真的吗？”
“不管是谁做的，反正跟我们无关。”墨袖挑眉道，“我们也没必要刨根究底吧。”
说到底，丢脸的是萧衍，又不是王妃。
管这么宽干什么？
白霜一想也是，便不再追问，捂着嘴偷笑。
“王爷这回可是丢大人了，想想就解气！”
云清欢并不关心萧衍的心情，又问道：“既然萧衍没去，朝会上有发生什么事吗？”
“奴婢正要说呢，今天的大朝会上，皇上重点说到了义诊之事，摄政王、淮王、三皇子、唐老爷子以及众位太医，都受到了嘉奖。”
白霜笑吟吟地道：“不仅如此，还有好几位朝臣上折子，提及义诊期间药材不足，唐家主动献出了家中药材，出力极大，好几位朝臣都联名为唐家请功呢。”
这听起来似乎是件好事。
云清欢有些奇怪，“有这样的事？哪些朝臣上折子了？”
白霜想了想，“带头的是礼部尚书刘治大人，还有御史张清远大人，以及……”
她报出了四五个官员的名字。
云清欢越听越不对劲，这些可都是三皇子麾下的官员。
她手里的筷子放下来，“折子内容是什么打听到了吗？”
白霜一愣。
墨袖见云清欢神情不对，连忙问道：“王妃，是有什么不妥吗？”
云清欢摇摇头，目光仍看着白霜。
白霜赶紧想了想，说：“折子的具体内容，奴婢倒没听说，只听说是几位大臣联名上奏，夸赞唐家献药一事，还说正因为有唐家带头，民间的医馆和富商纷纷效仿，才使得义诊顺利办完，为朝廷博取了民心。”
说着，白霜似乎想到什么，“对了，折子里好像还提到了三皇子！他也贡献了很多药材，却没有留下姓名，不知怎么的最后被人发现了，也写在了请功的折子上。”
原来如此！
云清欢一瞬间想明白了。
她又问道：“皇上对此有何反应？”
“皇上龙颜大悦，在朝会上称赞了唐家的善心，给了不少赏赐，还夸奖三皇子一心为民，是朝中众皇子的表率。三皇子今天可风光了！”
白霜说道。
云清欢一时没说话。
墨袖看着她的神情，细心问道：“王妃觉得哪里不妥吗？今天唐家也得了厚赏，皇上对义诊之事称赞有加，宣布中元节休沐一天，等到节后，对其他人的赏赐就会随旨意下来。”
中元节是祭祖祈福的节日，按照大邺的传统，一般会休沐半日。
京城里还会举办花灯游行、放河灯、焚纸锭等等活动。
因为义诊办了整整十七天，朝中大部分的人力物力都围着义诊转，与之相关的众臣都累得不轻。
皇帝体恤众人辛苦，才破格休沐一天，论功行赏的事也推到了节后。
这倒不是要紧的事，云清欢介意的也不是这点。
“还有一事，朝臣上奏为唐家表功时，唐老爷子推辞不受，三皇子却主动站出来为唐家说话，夸赞了不少唐家在义诊中的表现，还提到了王妃。”
白羽补充说道。
云清欢蹙眉，“三皇子主动提到我的？说了什么？”
白羽点点头，“他倒没有说王妃的坏话，还在朝堂上夸赞了王妃一番，说王妃不辞辛苦，这些天一直埋头为百姓义诊，功劳不在其他太医之下。”
云清欢眉心蹙得更紧，“皇上有说什么吗？”
白羽迟疑了下，“奴婢派人打探时，并未听闻皇上对此说了什么，后来朝臣又提到了三皇子秘密献药一事，皇上十分高兴，把三皇子和唐家都夸赞了一番。”
云清欢听完，沉默不语。
墨袖问道：“王妃不觉得高兴吗？”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云清欢轻叹了口气，“三皇子这么做不是为我，而且，也未必是好心。”
“这又是为什么？三皇子不是夸奖了王妃吗？”白霜疑惑道。
云清欢淡淡道：“义诊的事牵扯重大，朝中有无数人参与其中，他为什么不提别人的功劳，只提了唐家和我的？”
唐家本就身份超然，况且又是皇帝点名，率领太医院主办义诊。
功劳不用三皇子提，也是摆在明面上。
而云清欢是女眷，又是宗室王妃，就算在义诊中有功，功劳也没大到要在朝会上当众提及的地步。
三个丫鬟微微一怔，神情都有些疑惑。
云清欢道：“整场义诊办下来，首要功劳有三人，淮王，摄政王和三皇子。其中淮王是义诊的主要负责人，三皇子从旁协助，而摄政王则负责义诊期间，京城一切的治安防护工作。”
白霜忍不住道：“可奴婢听说，义诊办了大半个月，淮王都没怎么管过事，前前后后都是三皇子在忙……”
“是啊，淮王甩手掌柜，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也知道。”
云清欢道：“所以义诊举办的主要功劳，是在三皇子身上，除了他和摄政王之外，其次就是以唐家为首的太医院，还有众多协调参与的官员。”
太医院里从上到下，除了几个固定给皇帝太后看诊的太医没有参与，其他太医，包括底层小官、医女、药童、杂役，几乎全部投入了义诊中。
唐立宏作为太医院之首，领头参加，还把自已两个儿子都带上。
他们每一个人都称得上劳苦功高，尤其是坐诊的太医，接诊治疗的百姓人数远在云清欢之上。
除此之外，还有众多协调帮忙的京中官员。
如调派药材、购买药材的众多底层小官，帮忙维护治安的京兆府、巡防营众将领，还有前期负责勘察场地、搭建帐篷的朝堂六部官员等等……
第五百三十四章
哑巴亏，不吃也得吃
这些人加起来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目，正因为有他们的背后协助，才有了在前方坐诊、让义诊顺利进行的太医院众人。
云清欢不过是协助人群里的一个。
比她功劳更大、做的更多的人，多的数不过来。
“三皇子不提朝中六部的人，也不提京兆府、巡防营等人，却唯独在皇上面前，把唐家和我夸了一遍。”
云清欢轻叹道，“夸唐家也就罢了，夸我又是为什么？三皇子明明知道，我的身份不适合摆在明面上。”
为什么义诊要单独设立帐篷，为女子看诊？
这不单单是为百姓考虑，更是因为云清欢身份特殊，不适合抛头露面，更不方便接触男性病人。
说得难听一点。
如果没有她参与义诊，是不会有一座帐篷专门给女子看诊的。
就连女子帐篷这件事，都是三皇子主动提出来的，也是他提出让云清欢参与义诊。
他在背后做了这么多，又在朝会上当众给她表功。
图什么？
“也许，三皇子没有恶意，只是想给王妃表功劳？”白羽微微蹙眉，猜测道。
“我也没说他有恶意，只是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给我表功劳？不过是为了笼络示好罢了。”
云清欢淡淡道：“我已经身为王妃，又嫁了人，就算皇上给我立功，也不可能赏我一官半职，最多就是赏些金银财物，没有实际意义。而朝中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参与了义诊，原本还能掩盖住，但被三皇子在朝会上这么一说，想瞒都瞒不住了。”
墨袖不解道：“王妃是担心此事传出去，对名声不好吗？可义诊是朝廷举办，又有为太后祈福的名义，是善事，王妃就算参与其中，也不会有人敢拿这件事说三道四……”
“我不是担心这个。”
云清欢略微皱眉，“我只是觉得，三皇子不提别人，独独提到唐家和我，又是称赞又是表功，示好亲近的意图太明显了。”
云清欢心里是知道的，三皇子一直有意和唐家拉近关系，这次义诊过程中，就经常借故找上唐立宏父子。
唐立宏父子对此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和三皇子走太近，维持着表面客套和恭敬。
但外人并不清楚这些。
他们只会看到，三皇子经常和唐家父子单独说话，气氛和谐，又是一副亲近唐家的样子。
如今大朝会上，三皇子还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毫不避嫌的给唐家表功，甚至连唐老爷子唯一嫁出去的外孙女云清欢，都没被落下。
这在旁人眼里会怎么想？
恐怕很难不觉得，因为义诊这段时间的相处，唐家和三皇子的关系变亲近了，甚至可能已经站到了三皇子这边。
三皇子跟太子的明争暗斗，在朝中早已不是秘密。
唐家一直是皇帝的御用太医，唐老爷子更是深受皇帝信任，如果真的站队到三皇子这边，影响势必不可小觑。
这样一来，太子会怎么想？又会做什么？
没人能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