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在一旁忍不住，连忙拦住白霜，皱着眉头看向墨袖：“王妃怎么突然要给摄政王送东西？他们走得很近吗？”
墨袖和白霜同时停下来，看着她。
墨袖轻微皱了下眉头，“嬷嬷，这不是你该过问的。”
说着，她便对白霜道：“你先去吧，快去快回，别弄丢了东西。”
“好，我先去了。”白霜抱着木盒又看了一眼孙嬷嬷，悄悄撇了下嘴，便快步往院门走去。
“嗳……”
孙嬷嬷想拦又不好拦，看到院子里还有其他洒扫的丫鬟，她皱着眉头把墨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墨姑娘，王妃给摄政王送东西，王爷和太妃知道吗？”
“这是王妃的事情，为什么要让王爷和太妃知道？”
墨袖蹙眉，“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摄政王毕竟是外男，王妃私下给他送东西，被人知道了岂不是不好？”孙嬷嬷担心地道。
墨袖听了失笑，“嬷嬷想多了，义诊这些日子，摄政王对王妃多有照顾，王妃感谢一下是应该的，没人会多想。”
“真的吗？白霜送过去的只是谢礼？”孙嬷嬷有些将信将疑。
那么小一个木盒子，看着也不像是谢礼啊，倒像是放信之类的小物件。
墨袖心里有些不耐，孙嬷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总是过度关注王妃的举动，还经常劝谏。
所以，义诊这段时间，云清欢特别不爱带着孙嬷嬷，不想听她老调重弹的唠叨。
“王妃准备的东西，我也不太清楚。”
墨袖敷衍的略过这个话题，目光落到孙嬷嬷手上，“倒是嬷嬷你，手上拿着什么啊？是给王妃的吗？”
孙嬷嬷一愣，下意识把东西往后藏了藏，随即意识到墨袖已经看见了，才讪讪的拿出来。
“哦，这个啊……是唐家送来的信，托我向王妃说句话的。”
墨袖微眯了下眼睛，脸上仍然带着笑容，“嬷嬷还在跟唐家通消息吗？王妃上次不是说过，不要把王府里的事告诉唐家，免得他们担心？”
第五百三十七章
对此感到恶心
孙嬷嬷有些讪讪，支支吾吾地说：“我也没……没跟唐家说什么，是唐大夫人担心，我才说的。”
墨袖听得有些无言，“王妃就是不想唐家担心，才叮嘱你不要透露的，嬷嬷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孙嬷嬷争辩道：“我真的没有透露什么！就是说了两句！”
那不还是说了吗？
墨袖实在不想跟她争辩，心里直摇头。
“罢了，既然是唐家送来的信，王妃在花厅那边，嬷嬷跟我一起去吧。”
孙嬷嬷松了口气，赶紧点点头。
一时也忘了追究白霜送东西的事。
墨袖带着孙嬷嬷去了花厅。
云清欢正在用晚膳，白羽站在一旁伺候，顺便跟她说话。
因为是一个人用餐，又没有外人在，云清欢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边吃边回应白羽。
墨袖走进去时，正听到白羽在说中元节的事。
“如今京城里人多，许多外地来求医的百姓都还没回去，中元祭祖祈福也只能在京里办，花灯游行肯定很热闹，王妃忙了这么多天，不如出去散散心，也好放松放松。”
云清欢一边用小勺喝汤，一边好笑道：“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在大街上人挤人，还是留在府里清净。”
“找一家清净的茶楼，王妃坐在包厢里看游行如何？”
白羽笑着提议，“听说城隍庙还有篝火祈福舞呢，沾沾香火气也好。”
中元节是大邺比较隆重的节日，不仅是祭祀祈福，还有拜神放灯的传统，意在祈求神佛和先祖保佑。
相比起前朝对于中元节的忌讳，将之称为“鬼节”，大邺却并不在乎这个，反而认为这是请祖先归家庇佑的节日，因此颇为隆重。
民间百姓不仅会杀猪宰羊，准备各种香火贡品，还会提灯游行，烧纸锭，放河灯，掷杯祈福等等。
花灯游行就是城隍庙负责筹办的，被视为祭祀的一种，历时会有很多百姓提着灯笼跟在后面，绕行京城一圈，最后到城郊桥外，将扎好的纸花灯堆积在一起，与纸钱一起烧掉，祭祀那些无家可归的亡魂。
而放河灯也是民间祭祀的一种传统，有放走厄运、祈福健康、度亡魂野鬼的寓意。
“说到提灯游行，我小时候还跟着舅舅、舅母参加过。”
云清欢想起往事，唇角微微露出笑容，“我幼年时有段时间，身体不太好，总是风寒生病，舅舅和舅母特意亲手做了花灯，带着我去城隍庙烧香祭拜，又跟着花灯游行了一圈，摸了四边城门的铜钉，说是铜钉去煞，可以驱走病魔，来年身体健康。”
云清欢说着有些失笑，摇摇头，“虽是民间说法，舅母倒是很信这个，一定要带我去，连外祖父和舅舅都拗不过她。”
“那王妃后来身体健康了吗？”墨袖听到这里，笑着插了一句。
云清欢转头看到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孙嬷嬷忍不住插话，笑道：“王妃那时候年纪太小，还没走完一半路程便累了，是唐老爷抱着走完的。老奴听大夫人说过，摸铜钉的时候，王妃早就在唐老爷怀里睡着了，还是唐老爷和大夫人握着王妃的手摸过铜钉，才算圆满。”
“不过是民间流传的祈福说法，每朝每代都不一样，讨个好兆头罢了，哪有真的摸过铜钉就不生病了？”
云清欢好笑地摇摇头，“舅舅好歹是学医的，哪会信这个？”
孙嬷嬷神情严肃起来，“这话可不能乱说，民间流传的说法总归有道理，王妃小时候摸过铜钉，后来果然生病就少了，身体也慢慢健康起来了。”
那是因为唐家精心照顾，从小就变着花样给她做药膳调养身子，才让她健康起来。
云清欢当初是早产儿，又在母亲肚子里憋了一天一夜，差点胎死腹中，多亏了唐娴怀孕期间养得精细，自已身体又好，最后才平安生下来。
但因为这次生产，唐娴的身子骨毁了一大半，云清欢也受到了影响，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
唐娴去世后，唐家执意要把云清欢带回唐家抚养，不止是因为痛恨云鸿业的所作所为，也因为云清欢年幼体弱，唐家生怕云家养不活她，才要带回去自已养。
后来，在唐家的精心照顾下，云清欢的身体也慢慢养好了，这才健康顺利的长大。
唐家两兄弟之所以对她保护过度，也是因为小时候留下的影响，在他们眼中，她始终还是那个年纪小小、生病脆弱的妹妹。
云清欢心里明白这些，也无意和孙嬷嬷争论，便岔开了话题。
“嬷嬷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孙嬷嬷迟疑了一下，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云清欢，“老奴刚收到了大夫人的信，托老奴转述一声，大夫人想请王妃在明天晚上花灯游行时，在外面见一面。”
云清欢笑容微敛，看了一眼孙嬷嬷，没说话接过了信。
信是交给孙嬷嬷的，已经拆开了。
她取出信纸看了一眼，内容很简单，和孙嬷嬷说的一样，还附上了约见的茶楼名字。
孙嬷嬷看着云清欢的脸色，怕她误会赶紧说道：“大夫人想必是听说了王爷的事，心里担心王妃，又不好登门探望，才想约王妃见面的。”
“舅母的意思我知道，嬷嬷是什么时候接到信的？”云清欢将信纸放回去，递给孙嬷嬷。
孙嬷嬷道：“下午的时候收到的……”
白羽蹙眉道：“那怎么这么晚才来告诉王妃？”
“老奴听说王妃下午在书房里忙，担心打扰，所以才挑着晚膳时间过来……”孙嬷嬷有些不安，又解释道，“老奴不是有意瞒着王妃，只是怕打扰。”
最近义诊这半个月多，云清欢忙得不行，又刻意隔开了孙嬷嬷，从未带她去过义诊，只有墨袖三个丫鬟轮流陪着。
原因是之前萧衍和江雪落的丑闻传开，云清欢对萧衍彻底冷淡死心，不闻不问，孙嬷嬷担心她在府里的地位，劝着她主动和萧衍低头和好。
云清欢对此感到恶心，又见孙嬷嬷听不进她说的话，便对孙嬷嬷疏远了不少。
第五百三十八章
触犯到了底线
云清欢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我知道了，嬷嬷先下去吧。”
孙嬷嬷一愣，似乎没想到云清欢的反应如此平淡，忍不住问道：“那王妃明天去吗？”
云清欢没说话。
一旁的白羽说道：“这就不用嬷嬷操心了，王妃想去的话，自然会去的。”
孙嬷嬷有些心急，不由说漏了嘴，“大夫人只怕很担心王妃，王妃难得有空，不如去见一见？有什么心事跟大夫人说说也好啊。”
云清欢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好好在王府，又没出什么事，嬷嬷怎么知道舅母很担心我？”
孙嬷嬷一下卡壳了，支支吾吾地道：“这不是最近京城里流言纷纷，王爷和江雪落的事……奴婢猜着，大夫人肯定也听说了，难免会担心王妃。”
“难道不是嬷嬷私下给舅母送信，说了什么吗？”云清欢见孙嬷嬷还在打马虎眼，心里越发失望。
唐大夫人就算真的因为流言担心她，也不会贸贸然约她见面。
何况义诊刚结束，这些日子她和唐家父子没少见面，也说过萧衍的事情不用他们担心，唐家父子回去后自然会告诉唐大夫人。
唐大夫人就更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突然约见她了。
而且还是通过孙嬷嬷的口，转述约她见面。
唯一的可能就是，孙嬷嬷瞒着云清欢，私下偷偷给唐大夫人送了信，很可能说了什么，才让唐大夫人放心不下，不等云清欢多休息几天，便急着想亲自见她一面。
云清欢心底隐隐有一种恼怒，看着支支吾吾、眼神犹疑的孙嬷嬷。
她忍不住冷了语气：“嬷嬷，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把我在王府的事告诉唐家？你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吗？”
孙嬷嬷有些急了，脱口而出道：“老奴也是担心王妃的处境，真的没有说什么……”
“罢了！”
云清欢见她不肯承认，显然不觉得自已有错，一时冷透了心，也不愿再跟她多说下去。
“你下去吧。”
“王妃，我真的没有多说什么，你相信我……”
孙嬷嬷还在努力解释。
云清欢打断道：“明天去见舅母，你陪我一块儿去。”
孙嬷嬷一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
云清欢已经很久没有带她一起出门了，平时陪在身边的都是墨袖三个丫鬟，以至于孙嬷嬷对云清欢在外做了什么，完全不清楚。
孙嬷嬷也意识到了王妃对自已的疏远，心里自然伤心。
她自认一心为云清欢考虑，忠心耿耿，从来没做错什么，不明白云清欢怎么突然就对她冷淡了许多。
明明在刚进王府的时候，因为她是唐家出来的人，云清欢对她还是很亲近信任的。
现在云清欢主动提出带她去见唐大夫人。
孙嬷嬷不由惊喜，心里下意识还以为，是云清欢消了气，对她的态度又变回从前了。
这样想着，孙嬷嬷脸上不由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答应下来，“是，老奴一定提前准备，陪着王妃过去。”
“你先下去吧。”云清欢没有看她，语气淡淡的。
孙嬷嬷丝毫没有察觉异常，欢欢喜喜的下去了，心里还在盘算着，等见了唐大夫人该说点什么，让唐大夫人好好劝劝王妃，别和王爷闹的这么僵……
孙嬷嬷离开后，花厅里安静了一下。
云清欢面无表情的坐在桌边，已然没有了吃饭的胃口，冷淡的放下筷子，一言不发。
墨袖和白羽互相对视了一眼。
墨袖轻微摇了下头。
白羽心里叹气，伸手沏了一杯茶，轻轻放在云清欢手边。
“王妃消消气，犯不着气坏了身子。”
云清欢仍然一言不发。
白羽继续柔声劝道：“孙嬷嬷的古板性子，王妃不是不知道，她已经上了年纪，长久以来的观念和想法，没有那么容易改变，好在孙嬷嬷心是好的，也确实没有害王妃的意图，只是用错了方法而已。王妃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
不止云清欢看得出来。
墨袖在看到孙嬷嬷手里那封信时，一下子就猜到孙嬷嬷和唐家有暗中联系。
孙嬷嬷本是唐家的旧仆，唐家又是云清欢的外祖家，互相有联系很正常。
然而，孙嬷嬷却没有将此事告诉云清欢。
光明正大的联系，和背着主子偷偷联系，这是两码事。
毕竟再是旧仆，孙嬷嬷现在也不在唐家，她现在侍奉的主子是云清欢，理应凡事按照她的规矩来。
可孙嬷嬷不是这么做的。
她似乎仍然将云清欢当成是幼年时的小小姐，觉得她年纪轻，没有足够的经验应付生活，所以很多事情上都喜欢用长辈的方式提点劝诫她，打着“为她好”的名义。
云清欢早就察觉到这一点了，只是之前看在孙嬷嬷是她母亲故人的份上，孙嬷嬷也没有做的太过分，她也就没计较。
但是眼下，随着云清欢和萧衍的关系越来越差，孙嬷嬷的行为也慢慢出格了。
云清欢已经三番两次的告诫她，不要干涉她的决定。
孙嬷嬷都听不进去。
现在更是在云清欢明令禁止，不许把她的事情告诉唐家人的情况下，孙嬷嬷还在偷偷和唐家传信。
这种行为，已经触犯到了底线。
说难听一点，就是背主！
“她现在的主意比我还大，我说了不准做的事，她嘴上答应得比谁都快，背后却瞒着我偷偷做！要不是舅母想见我，我还不知道被她隐瞒多久！”
云清欢胸口起伏，怒气浮出眼睛，“到底她是主子还是我主子？”
白羽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帮孙嬷嬷解释了。
也解释不清。
云清欢有言在先，孙嬷嬷还是阳奉阴违，而且还振振有词的不觉得自已有错。
这不是明知故犯吗？
白羽心里直摇头，她和墨袖、白霜三人都是摄政王府出来的，和孙嬷嬷一样，都不是云清欢从小用到大的人。
但既然到了云清欢身边伺候，三个丫鬟就只把她当成主子，一心一意。
在云清欢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她们绝不会和摄政王府私下联系，更不会偷偷把云清欢的生活琐事透露出去。
第五百三十九章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孙嬷嬷的做法，也实在让白羽难以理解。
王爷把她们三人送来南楚王府时，就明确说过，从今往后她们只需侍奉王妃一个人，保护她的安全，其他事情都不用管。
三个丫鬟牢牢记住了这话，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墨袖见云清欢气得不轻，不由安慰道：“王妃消消气，孙嬷嬷心里一向以半个长辈自居，既然改变不了，王妃又何必强求？”
云清欢深吸一口气，“我也没想强求。”
“那就更不必生气了，您在这气坏身子，孙嬷嬷也不明白您的苦心，何必呢？”
墨袖柔声说着，将白羽沏好的茶递给她，“您都说了明天和孙嬷嬷一起去见大夫人，正好让大夫人将她接回去。孙嬷嬷年纪也大了，也该享享清福了。”
云清欢眼里的恼怒慢慢平息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接过墨袖的茶。
“是让她回唐家养老了。”
她垂下眼眸，看着杯盏里沉浮的红枣片，语气有些怅然，“再继续留着，只怕连最后的情分都消耗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