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序回了她一个红包。
顺便问她打算在老家待几天,字里行间,隐约表露出想要见面的意思。
姜漫回:[正月初八回京北,等我姥姥过完生日。]
谈序:[好,提前祝姥姥生日快乐。]
他也跟着称呼“姥姥”,虽然可能没有别的意思。
但姜漫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味儿。
正月初二,姜漫去了趟市里。
姥姥让她给郑茜母女带了些农产品,有土鸡蛋,还有草莓。
“去看看你爸爸,和他说说话,也许他能早点醒过来。”这是姥姥的原话。
姜漫听着,没说什么。
在二老心里,女婿永远都是女婿。
哪怕姜漫的母亲去世以后,姜家明带着姜漫再婚,娶了郑茜。
他们二老也没有因此对他心生芥蒂。
姜漫却不然,毕竟父亲再婚以后,那个家就变成了郑茜和他的家。
他们后来又有了自己的女儿。
“漫漫,晚上回来,姥姥给你做酸菜水煮鱼吃。”老太太一脸慈蔼。
姜漫笑着应下,低沉的情绪回笼些。
她告诉自己,就当完成姥姥安排的任务好了,只是去探望一下,和郑茜照个面,又不用像以前那样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市里挺冷清的,逢年过节,城里的人也忙着走亲戚回老家。
因为禁放烟花炮竹,城里本就没什么年味。
不过满城路灯都挂上了红灯笼和红色中国结,还是有那么一些喜庆的氛围。
姜漫去市医院探望姜家明。
郑茜不在,大过年的,她也带着姜敏回娘家了。
医院里只有护工和护士照看。
姜漫在姜家明的病房里呆了两个小时,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骨瘦如柴的男人,心情很复杂。
她不知道应该对他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期盼他能醒过来。
自从高考后的暑假,姜家明意外车祸,成了植物人,姜漫就好像彻底从那个家里剥离出来。
如果不是大一的时候,郑茜要她一起承担姜家明的医药费用,姜漫或许已经彻底和他们断了联系。
郑茜要钱的理由很充足。
第一,姜家明出事前一直认真承担着对姜漫的抚养责任,现在姜漫已经签约经纪公司,正式出道,也算是有了正经职业和收入来源,理应承担起姜家明的医疗费用。
第二,姜敏念小学了,要报各种兴趣班。现在郑茜独立抚养她,经济上实在有些困难。
如果姜漫拿不出钱,郑茜只能厚着脸皮去求朱政新老夫妻帮忙。
“姜漫。”
一道熟悉的男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姜漫的思绪。
她刚从姜家明的病房走出,打算回姥姥那儿。
闻声,姜漫回头看了一眼,猝不及防撞上了周劲安的目光。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眼袋很重,眼睛里有血丝,像是没睡好。
在这里遇见周劲安是姜漫没想到的,还以为他月底要订婚了,肯定会留在京北忙着订婚宴的事情。
没想到,他也回川南了。
姜漫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考虑到周劲安和乔薇的关系,以及之前传出绯闻,给她造成的重大影响。
姜漫对他避如蛇蝎。
但架不住周劲安走过来,神情哀伤地和她说:“我妈住院了,胃癌,晚期。”
姜漫愣怔片刻,欲言又止。
她知道,周劲安只有他妈妈一个亲人了,而周妈妈对她也很好的。
高中的时候,去周劲安家里补课,周妈妈总是会做好吃的饭菜犒劳他们。
对于姜漫而言,周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像她妈妈的人。
身上有种太阳的味道,让人从心暖到脚。
姜漫去探望了周妈妈,连带着看周劲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同情。
傍晚时,两人一起走出医院大门。
周劲安说想透口气,顺便送姜漫去坐车。
两人都做了伪装,一路上没有任何亲密举止,就这样并肩走在路边。
好像他们之间所有的恩怨情仇,在这个天色阴沉的傍晚,暂时被搁置到了一边。
姜漫不知道,对于周劲安而言,她陪他走的这段路意味着什么。
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被人温柔地托住,一点点回暖。
哪怕姜漫一句安慰的话也没说,一个安慰的动作也没有。
她依旧是他的救赎。
“好了,就到这里吧。”姜漫看了眼不远处的公交站台,“我自己坐公交去汽车站。”
“你回去陪着周阿姨,好好照顾她。”
周劲安站在凛冽的寒风里,眸色哀沉地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然后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只平安符,递过去:“前两天去庙里替我妈祈福的时候顺便求的,就当新年礼物。”
姜漫没有动作,“不用了,都给周阿姨吧。”
“周劲安,你好好的。”姜漫最后说了一句,冲他笑了一下,挥手,转身离开。
那是曾为朋友、恋人,最后的祝福。
周劲安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依旧站在冷风里,俊脸僵冷着,目光坚定地看着姜漫离开的背影。
她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他,身姿依旧倩丽,是他记忆中最好的少女。
后来刺骨的寒风吹疼了周劲安的脸和眼睛,他的视野逐渐模糊。
呼吸间,有温热的液体悄然无声滚落,心口生出密密麻麻的钝疼,连呼吸都觉得胸肋骨像是被划开。
风声更大了,天色昏暗,似乎酝酿着一场夜雨。
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许久,直到朝着公交站去的那道倩影上了公交车。
驾驶座的vinson才借着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西装革履的男人。
“谈总,要跟上姜小姐吗?”vinson压低了声音,大气都不敢喘。
天知道刚才姜漫和周劲安并肩走在一起时,他有多担心他俩会有什么过界的举动。
还好没有,万幸没有。
谈序捏着手机的力道略重,指骨凸显,指腹压得泛白。
好一阵,才忍下心中的不忿。
他冷沉开口,“不用了。”
Vinson应了一声,转头看见不远处鬼鬼祟祟举着相机的两个身影,拧眉:“老板,有狗仔。”
他担心道:“姜小姐和周劲安刚才走在一起,应该是被狗仔拍到了。”
谈序冷冷扬眸,“去处理干净。”
vinson应是,他也清楚,这些照片被报道出去,姜漫又得挨网友骂。
老板生气归生气,却是不可能不管姜小姐的。
Vinson下车去,十分钟后又回来了。
车里的氛围已经恢复如初,冷沉肃穆,不近人情。
Vinson想到什么,“老板,您为姜小姐准备的礼物……还送吗?”
谈序靠着真皮椅背,腕骨突出的手捏了捏眉心,许久才嗯了一声。
Vinson顿时松了口气:“姜小姐收到礼物一定会很开心的。”
谈序不置可否,只朝窗外看了一眼,疲惫道:“回京北。”
也不知道自己大年初二,推了家里的团年饭,不远千里跑来川南市,到底是抽什么风。
又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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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灵犀。
老朱家农场对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稻香丰年农场。
这个名字是姜漫爷爷起的,
老爷子曾是云梦一中的校长,才学兼备,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只可惜姜漫才出生不久,
姜老爷子就因为肺癌去世了。
后来姜漫的奶奶,
也郁郁寡欢,
相继离世。
所以姜漫对二老几乎没什么印象。
农场划分了几个大区域,
家禽、家畜、水产,还有专门的养蜂场。
除此之外,还有大片土地,种植了各种农作物。
五谷杂粮和日常蔬菜,水果花卉,
都有分类。
虽然老朱同志学历不高,但为了照顾好农场里的动植物,
私下里做了不少功课,可谓真正意义上的活到老学到老。
这份坚韧不拔的意志,
向来是姜漫最为敬佩的。
姜漫回到家里,
老朱同志也正好从马场那边回来,一脸喜色,
面红耳赤。
“漫丫头!”朱政新推开院门,便朝屋里喊。
姜漫比他老人家先到家,正在房间里换衣服。
楼下传来姥姥的声音:“喊她干啥,刚回来呢,你让她歇口气儿行不。”
姥爷:“哎呀,有人送了匹马来,
说是给漫丫头的新年礼物。我和你说,那马儿可俊了,宝马嘞!”
姥姥好奇:“谁啊,
男的女的,咋找到我们这儿的?”
姥爷:“男的,穿西装打领带的,戴副眼镜斯斯文文,小白脸一个。”
姜漫从楼上窗户探出脑袋,“什么马啊?”
朱政新叉着腰仰头去看她,两撮山羊胡高兴得抖了抖:“一匹珍珠白的汗血宝马!哎呀你快下来,亲自去马场看一眼就知道了!”
姜漫惊愣片刻,难言喜色。
她从小就喜欢马,会骑马以后更是觉得与它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亲密的联系。
受姥爷熏陶,姜漫对鉴别马匹品种也有一定了解,就像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男人爱车一样,姜漫爱马,并且对那些名贵马种有着一种向往。
阿哈尔捷金马,也就是俗称的汗血宝马,是姜漫最喜欢的马种之一。
她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见过,它们毛发光滑透亮,是最骏美的马种。
珍贵稀有,身价不菲。
姜漫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收到一匹汗血宝马作为新年礼物。
她跟着姥爷到马场时,马场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大家都是来看马的。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马儿。”
“你看那灯光打在它身上,那毛发都反光一样,真好看啊。”
“这马眼神不错啊,看得出是一匹好马!”
“谁送来的?”
“听说是一个城里来的男人,送给漫丫头的。”
“啥?漫丫头谈男朋友啦!”
“……”
姜漫随着姥爷进入马场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有追问她和送马的人什么关系的,也有问她能不能骑一下她这马的。
都被老朱头喝回去,安分了。
姜漫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不远处那匹昂首甩尾的大白马身上,平生第一次,被一匹马惊艳得顿口无言。
它就像一匹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马。
通身雪白,但那种白不是单调的冷白,它的毛发在灯光下带着柔和的光泽。
像白珍珠表层的釉色,有种不言而喻的贵气。
那马满身矫健的肌肉,体态优雅,俊美得让人实在移不开眼。
白马扭头间,姜漫对上了那双寒潭般的眼睛,炯炯有神,似盛夏夜晚明亮的星辰。
“是不是很漂亮,这马可太棒了!”姥爷在旁边赞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