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遗憾,又略带伤怀:「母妃走得早,没能带我回南疆看看。唯一一次离开京城,还是去的江南。」
说着我又抬起眼,定定看向吕道微:「母妃信命,一直想找传说中的东海吕氏。」
吕道微笑了:「这就是公主命人查我的原因?」
果然,他也知道了。
大皇兄一向自负聪明,善于笼络人心,一定会把那张纸条拿给吕道微看。
我不答反问:「所以吕大人是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吕道微刚笑着说完,就皱起了眉头,目有痛楚之色。
我放下手中一直没喝的茶杯,浅笑着看他:「是不是东海吕,大人也都是我的贵客。我特地沏了我珍藏的断魂茶。不知大人觉得,味道如何?」
在玉华寺的三日,净安师太已然替我探明,吕道微正是出自东海吕氏。
吕道微勉力控制脸上的表情:「公主说是什么味道,就是什么味道。」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很好。不管你是不是东海吕,今日我不问你的来历,只问你的将来。
「吕大人若是肯和我联手,父皇和大皇兄能给你的,我以后也都能给你。
「若是不肯……」我笑了笑,「那大人就没有以后了。」
吕道微努力撑出一个哭似的笑:「下官本就有投效之心。否则当日宫宴,何必替公主遮掩?」
我点了点头,命挽秋捧来吕祖像,又让吕道微以吕祖之名起了个毒誓,然后才给了他解药。
吕道微服下后,终于舒展了眉眼。
我将一管丸药放到他面前:「每三日服用一粒,每月找我取一管新的。这解药的方子,只在我这脑子里。但只要我不死,你就不会死。」
吕道微苦笑:「公主可真是下血本。」
我弯了弯唇:「毕竟大人是我的贵客。」
其实我只是唬他的。这断魂茶不过是个普通的毒,根本用不着一直服用解药。只他若是不肯投效,我便也只好先弄死了他,再找柳容与替我善后。
吕道微点头:「下官会记得,每月来看公主的。」
「还有……」他指了指桌上的黄裱纸,「陛下只是让我算算,它的主人魂归何处,往生投胎了没有。」
说着,他又极快地冲我眨了下眼。
令我一时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真被我唬住了。
15
七夕过后,柳容与又恢复了弘文馆的授课。
大皇兄让他多讲些北燕的政事:「三妹妹能听太傅教导的日子不多了,抓紧时间,学点有用的。」
柳容与从善如流。我当然也要认真听讲。
欲登高位福泽江山,心中,就要先装天下。
既然连柳容与都说,北燕王太子是个人物,我就更加不能掉以轻心。
河西平定那日,父皇很高兴,又大开宫宴。
这一回,是柳淑妃陪着父皇,一起坐在上首。宫灯高悬,在柳淑妃的凤簪上折出金灿灿的光。
前朝柳氏一家独大,后宫淑妃早掌凤印。人人都觉她离后位,只差一纸册封。淑妃自己也不例外。
我低头饮了一口酒,听见有人重提联姻:「陛下,此番平定河西,北燕亦有助力。燕王又修来国书,求娶大梁公主。」
父皇哈哈大笑:「我儿福泽深厚,叫他拿燕云九州来换!」
大皇兄与那人对视一眼,转了话题:「父皇,儿臣近日在京中,听到了一则术师预言。说太白星白昼可见,是天有异象。」
父皇放下了刚端起的酒盅:「钦天监为何不报?」
吕道微起身拱手:
「陛下,臣仍在推演,太白星应于何人。」
父皇眼神极冷:「何时能有结果?」
吕道微沉吟片刻:「大约还需三日。」
大皇兄微微疑惑:「吕大人,为何京中的民间术师,反倒早早能有预言?」
吕道微淡淡回应:「我东海吕氏有祖训,推演天命,绝无虚言。下官若是没有十足把握,便不能妄言,否则会反噬自身。」
父皇看向大皇兄:「那民间术师如何说?」
几上烛火微晃,映得大皇兄的脸忽明忽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太白星昼见,女主昌。」
偌大的宫殿,突然一片死寂。
我松开了手中的酒盅。厚瓷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父皇面沉如水:「安平?」
我仰头看向柳淑妃的凤簪,目光幽幽:
「儿臣有些不解。郑氏已废,大梁何来的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