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尔·詹森的调查结果呢?”
“没有异常,根据在交流中的试探结果来看,她只是把使徒阁下当做了朋友,也认为使徒阁下抱着同样的想法。”
叶利钦扬了下眉,皱纹扯出了几根讥讽的线条,慢慢说道:
“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她就把使徒诱骗到了教会的保护范围之外,让她遭受到敌人的袭击,也让教会险些失去了使徒……”
哪怕他的语气依旧平稳轻缓,辉光骑士依旧察觉到了那股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愤怒,头越发低了下去,不敢发出声音。
从费雯丽对他说她要唱歌时起,叶利钦就意识到,这个女孩身上有种不可控的东西。
这并不是不能容忍的,叶利钦很清楚,就算费雯丽没有被塑造成空空如也的容器,她也不可能完全等同于导师。使徒承载了导师的一部分,但这只是为了让使徒更好地帮助导师,实际上还需要“正确”的引导。而除此之外的部分不够完美是正常的,叶利钦也没想过能够完全清除掉那些不完美,他只要费雯丽在关键的地方足够用心就行。
但这不意味着——即使费雯丽没有意识到这是——她可以逃跑。
他给了费雯丽太多的自由,容忍了她太多无意义的行为,助长了她散漫和不端正的想法。因为他的容忍,费雯丽才会轻易被一个陌生人说动,擅自脱离了监控,将自己无意义地置于危险的处境之中。
她怎么可能知道离开辉光教会的庇护,有多少危险在外面的世界埋伏她?可这个女孩,这个愚蠢的女孩完全不知道也不感激……叶利钦闭上了眼睛,面无表情地想。
“我知道了,继续履行你们的职责吧。”他说。
辉光骑士低头应是,犹豫了一下,又问道:
“祭司阁下,如果使徒阁下下次还想要擅自出行……”
“她没有这个机会了。”叶利钦冷漠地说。
他闭上眼睛,思索片刻,重新睁开眼睛,语调重新恢复了和蔼:
“她第二等阶的疯狂症状是‘幽闭恐惧症’,只是之前症状比较轻微,只要保证有出口打开,那么就算在剧院内也不会触发幽闭恐惧症。但这毕竟是一种疯狂症状,我想以使徒阁下的情况,已经不再适合继续登台演出了。之前我感动于她为了歌唱做出的努力,所以一直在支持她的活动,但既然她可能在参与演出时遭遇危险,安全起见,我想她应该暂时中止歌唱事业。”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说道:
“我会劝说使徒阁下放弃的,毕竟这对她来说应该也很困难——想要继续歌唱,她就必须要对抗疯狂。”
……
离开布丁巷54号,叶槭流先带着西里斯和布莱克去了一趟入境管理局,给布莱克进行入境登记,顺便给自己搞了份长期通行证——从西里斯的效率来看,他觉得他还要来下伦敦很多次。
等登记完毕,叶槭流走出入境管理局,一边问西里斯:
“以防万一,我提前问一下,你想要什么样的刺激?”
“一些我去不了的地方。”西里斯看向管理局门口的海报,语气多了丝向往。
叶槭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海报上绘制着古希腊风格服饰的女演员,正驾驭着四匹奔驰的飞马,海报的标题是“大伦敦表演秀”,上面写着多米尼克·T·蒙特戈里马戏团将在下伦敦的奥林匹亚展览中心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表演秀,期待观众们的莅临。
海报中央还用加粗的字体写着威灵顿公爵一家将会出席表演秀,想要瞻仰公爵风采的居民绝对不能错过。
这就是西里斯剧本里的表演秀的灵感来源吧……叶槭流恍然大悟,看看时间,发现还有几天,顿时略带责备地看了西里斯一眼。
“在那之前,你打算休息几天,还是继续写下面的剧情?”
“当然是休……”西里斯不假思索地说,说到一半觑了一眼叶槭流的神情,顿时改口,“……继续往下写。”
这种勤奋的精神立刻打动了叶槭流,他当场善解人意地表示会想办法带西里斯去观看表演秀,并且鼓励他在表演秀之前好好写,争取写上几十页剧本。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扑出一个女人,叶槭流提前察觉,向后让了一步,看着她紧紧拽住了西里斯的衣服。
女人看上去四五十岁,头发斑白凌乱,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面孔苍白,焦急地问:
“你们是从上伦敦来的吗?求求你们,求求你们答应我的请求……”
汗水布满了她的鬓角,她嘴唇不住哆嗦,恳切又悲伤地看着叶槭流和西里斯:
“我想要救我的女儿,她马上就要死了……我请求你们把身体借给我。”
第111章
111
111
在这位母亲焦急地恳求西里斯时,
叶槭流和布莱克站在一旁,也打量了一下她。
我们刚刚离开入境管理局,
是上伦敦来客的可能性比较大,西里斯身上的衣服也是上伦敦的款式,她应该只是在随机蹲守上伦敦来客……既然这样,她的女儿应该是在上伦敦遇到了危险?至于借身体就要等她解释了……叶槭流思绪一转,很快得出了结论。
“请不要着急,慢点说,你是怎么知道你的女儿遇到危险的?”他提着形似手杖的马鞭,
问。
“对,
我没有向你们解释,
我会解释的……”中年妇女也意识到自己太急迫,前因后果都没有说明,
有些混乱地喃喃了一句,抬起头看向叶槭流和西里斯,“我看到了她接受了某个人雇佣,跟着团队潜入了上伦敦的某处,接着他们遇到了一群人,
他们把劳拉和其他人打晕关了起来,关进了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下伦敦的居民都能够看到他们所爱的人在上伦敦的生活,
所以我能够看到劳拉,直到她被关起来……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周,
虽然我看不到她,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恐惧,我能感觉到她还活着……”劳拉的母亲闭上眼睛,
声音开始颤抖,
“她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那根本不是她应该接受的工作,我清楚她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她随时可能死,可能就在今天,可能就在现在。”
听到她这么说,西里斯冷漠的神情微微一动,只是偏头看了叶槭流一眼。
既然在上伦敦才能看见,那劳拉是不是被带进了下伦敦……叶槭流向她确认:
“你确定她还在上伦敦吗?”
“是的,我能肯定,所有进入下伦敦的人都会出现在火车上,我在火车站台等了一周,没有一刻闭上过眼睛,但是没有劳拉。”劳拉的母亲说。
她可能已经求助了不止一个人,但只有叶槭流他们停下来询问她,这让她的情绪一下崩溃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再没有了刚才的条理清晰。
她眼眶发红,语无伦次地向着叶槭流他们祈求:
“我并不是要借你们的身体,只是想借你们的身份。下伦敦的居民是没办法去上伦敦的,只有上伦敦的居民才能够离开这里,如果我想要去上伦敦,我需要你们中一个人的身份。等我找到劳拉,我会回来把身份还给你们的,我可以向你们发誓。
“我没有想要伤害你们,也绝对不会伤害你们,我只是想去找到劳拉,请你们帮助我,好心的先生们,请让我去上伦敦,求你们,求你们了……”
在她说话时,叶槭流也用数据视野看了一眼,从观察到的细节以及洞开真相特性的判断,他倾向于这位母亲说的是真话,至少在离开下伦敦的方法上她没有说谎。
只是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下伦敦的这个机制有点奇妙,简直像是一个人数固定的服务器,只有有人进来,才能有人出去……叶槭流琢磨了一下,继续问:
“我能问问,有什么你一定要借用身份的必要吗?我可以替你在上伦敦报案,或者我可以尝试帮你寻找你的女儿,只要你告诉我她失踪的地点还有她的相貌和服饰。”
既然能肯定不是掉进了下伦敦,裁决局大概率是会管的,大不了我带着罗密欧和朱利安找找看……叶槭流这样想着,却看见劳拉的母亲迟疑着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劳拉具体是在哪里失踪的。我看到她时,她正在漆黑的地方行走,周围有水流的声音,警察不可能根据这点信息找到她。但如果劳拉在我附近,我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所以我必须去找她。”
一直在沉默的西里斯突然询问起了细节:
“具体该怎么借用身份?”
劳拉的母亲怔了怔,低声说:
“很简单,只要你愿意和我交换身份,我们的身份就可以互换,在所有人眼中,我会变成你的样子,同样你也会变成我。有些下伦敦人会这样和误入这里的活人做交易,这样他们就可以去上伦敦了。我知道有些人会这么做,但我绝对不会,我真的只是想救劳拉,只要一次就好。”
听到她这么说,叶槭流心中爬上了一层淡淡的疑虑和阴霾。
这个方法比他想得要简单得多,只要双方自愿进行交易,甚至不需要签订契约,就能够彻底交换两个人的身份,而劳拉的母亲也证实了,的确有下伦敦人会这么做,以此爬上真实的伦敦。
有多少人能够认出外表没有变化的亲朋好友内里却变成了别的东西……
叶槭流没办法判断劳拉的母亲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想救女儿,如果这只是她用来欺骗的谎言,贸然答应她的交易只会让人失去离开上伦敦的资格,不得不永远留在下伦敦。
叶槭流想了想,觉得他恐怕很难帮上什么忙,毕竟他不能借出自己的身份。
首先,他不知道这个“身份”到底是指什么身份,但如果不止是“密大学生”这个身份的话,估计最先承受不住的是借他身份的人,况且这样很容易暴露他的秘密,把奥格费雯丽布莱克他们都牵扯进危险;
其次,劳拉是被人抓起来的,就算找到她,想要把她救出来恐怕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过也不一定,布莱克明显是三条独立自主的狗狗,就算叶槭流不在,这种小事估计也难不到他们。
只能看看西里斯或者布莱克有没有这个想法了……叶槭流正在思考,忽然布莱克在后面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他回头看过去,看到布莱克点点他,用力摇了摇头,双手比了个叉,又指指他自己,摊开掌心。
一小片风雪从布莱克掌心浮起,风雪旋转中拼成了大狗的模样,接着大狗突然在他掌心倒下,迅速变成了一摊白骨,看上去像是在指倒下死亡变成遗物。
演完这出戏,布莱克收起手,再度比了个叉,一边很起劲地摇头。
意思是让我不要答应借身份,而他是遗物,没办法借身份吗……叶槭流努力解读着布莱克的意思。
一旁的西里斯突然说:
“我可以答应你。”
劳拉的母亲怔了一下,抬起头凝视西里斯的眼睛,眨了下眼,泪水从眼角滚落下来。
“谢谢你,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她声音哽咽地说。
听到西里斯这么说,叶槭流有些意外,偏过头,有些惊讶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西里斯接收到这个眼神,平静地回答:
“我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况且,我想这也算是刺激的一种。”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叶槭流,没什么情绪地说:
“我只有一个要求——告诉我你们在上伦敦的全部经历,我需要这个。”
叶槭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无声地笑了笑。
虽然是打着寻求刺激和寻找灵感的旗号,但这依旧是个很难做出的决定。
叶槭流这样想着,温声说:
“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位女士带回来的。”
在叶槭流和布莱克的见证下,西里斯和劳拉的母亲完成了交易。
交易达成的瞬间,叶槭流亲眼看着西里斯瞬间变成了头发凌乱发白的中年妇人,而劳拉的母亲变成了面色苍白的小卷毛青年,除了神情上的些许差异,完全看不出是另一个人。
穿着裙子的西里斯看了眼雾蒙蒙的天空,摇了摇头:
“永远看不出时间。你们应该要去几天,如果回来时我不在这里,别太意外,可能我在想办法打发无聊的时间。”
叶槭流和他告别,带着布莱克和劳拉的母亲,从入境管理局门口离开,返回了火车站。
在火车站看好下车地点,他们登上了最近的一班火车,很快从叶槭流打开的光门里回到了上伦敦。
根据劳拉母亲的说法,劳拉应该是在靠近水流的地方失踪的,可能是伦敦的下水道,也可能是泰晤士河附近,而以伦敦的下水道网络来看,这意味着庞大的搜索工作量。
“谢谢你们把我带到这里,如果你们没有时间的话,我可以一个人寻找劳拉,等我有什么发现,再请你们帮忙。”劳拉的母亲看出叶槭流的头疼,眼眶微红地笑了笑,“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想你也需要休息。”
女士,虽然很感谢你的关心,但你用西里斯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真是违和啊……叶槭流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思绪重新回到搜索工作上,依旧觉得这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这不同于收集线索之后洞开真相,怎么看都需要一步步丈量伦敦才行,叶槭流自忖没有福尔摩斯的推理能力,只能走走捷径。
“如果有劳拉用过的东西,你能找到她吗?”他转头问布莱克。
布莱克又一次展现出了可靠的一面,当即自信点头:
“没问题!相信我们!我们是最棒的!”
好样的!真不愧是我的好狗狗!叶槭流无声赞美了一句,转头询问劳拉的母亲:
“你知道你的女儿住在哪里吗?”
劳拉的母亲点点头,露出回想的神情,缓缓说:
“平时劳拉在一家剧院工作,她是那里的场务,就住在剧院的楼上,她的东西应该也还在那里。”
“那家剧院……叫欢腾剧院。”
……
格林威治区,一处平平无奇的小公寓。
一身藏青色大衣的理查德站在舞美设计师的门前,踌躇片刻,伸手敲了敲门。
“杰瑞,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我知道你在家。”他尽量平缓地说,“上次我来找你时,你没有为我开门,我能理解你不愿意被人打扰的心情,但我很担心你。就算不作为剧院经理,我应该也算是你的朋友,如果你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或许你可以打开门让我进去,让我们一起讨论一下,可能会给你带来新的灵感……”
他话音落下,黑黢黢的街道再度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吱——”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公寓的房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台灯的光从房间里流泻出来,一道模糊臃肿的身影站在门里,从高处投下冰冷的视线。
第112章
112
112
伦敦,
一处不起眼的房屋。
地下室的门轻轻关上,街道上的声响顿时被隔绝在了门外,烛光照亮了狭窄的楼梯,
披着黑斗篷的灰绿卷发小女孩举着烛台,快步走下楼梯。
阴影在她的脚下飞快退散,
一星烛光在琥珀色的眼眸里摇曳,
西温·艾瓦很快走到楼梯尽头,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她走进殿堂般恢弘的地下大厅,
随手将烛台放在一边。
立刻有披着刺客斗篷的男人快步走来,
低头对西温说:
“艾瓦少校,有关马德兰的消息已经传递回总部了。”
在怒银之刃内部,通常用军衔来称呼高层人士,一般会与刃之道路各个等阶的名称相互对应,
第五等阶称为“校官”。
西温“嗯”了一声,
神情仍然残留着些许恼怒。
虽然很多天命之人实际年龄和外表并不相符,
但西温不属于那一类。
她的心理年龄比同龄人成熟,也拥有着可怕的天赋,
更是因为某些原因早早踏足了半神的领域,落到她手中的任务鲜少有无法完成的。可就算不是没有经历过失败,被敌人撵着不得不狼狈逃跑也还是第一次,这对她的傲气也是一种严重的打击。
不,
也不能说是第一次,在这之前,我还被那个怀特偷袭过……
西温恶狠狠地在“怀特”前面加上了一长串的脏话作为定语,
现在她也不太想回忆那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