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锁扣开启声被尖叫压下,黄铜镶边的闪光在黑暗中划出弧线,半空中手提箱箱盖敞开,洁白的冰霜和彻骨的寒意一同从手提箱里涌出,所有人全部被磅礴的冲击撞飞到墙上,霜白之色瞬间覆盖了囚牢的每一寸空间。
一只巨大的骨犬从寒气中跃出,霜花如同藤蔓缠绕在它的骨骼上,仿佛画笔为空气涂抹上了色彩,它转瞬间拥有了漆黑的皮毛,幽绿的火焰从它的脚下蹿起,在它的四足上绘出绿火的花纹。
黑犬踏炎奔行,猩红的眼眸炽亮如烈焰,地牢的阴影尽数在幽绿的火海中匍匐,霜白之色蔓延到栏杆上,栏杆和墙壁顿时褪色至无,无声无息地消失。
一切声音似乎都湮灭在了寒意之中,静默支配了忽然间死寂一片的地牢。
黑犬现身的那一刻,所有发疯的囚犯全部失去了意识,仿佛死尸一般倒在地上,劳拉的母亲也昏迷了过去,只剩下叶槭流和黑犬还站着。
虽然早有预料,但再次见识到“无痛的朝圣”的威力,叶槭流还是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他看向一旁的墙壁,地牢的所有事物表面都凝结了一层薄而透明的霜色,只是比起薄冰,更像是一层银光闪烁的色彩,此时这层色彩正在迅速褪去,一同消失的还有事物本身——而这已经是布莱克控制过力量的结果,如果他没有控制,现在整个地牢应该已经坍塌了。
这就是3级遗物,低等阶天命之人在它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数量再多也没有用……叶槭流捡起手提箱,单膝跪地,把手提箱在身前打开。
黑犬看了他一眼,低头钻进了手提箱,很难想象以它的身形是怎么钻进去的,而黑犬刚一钻进去,叶槭流立刻盖上箱盖,重新站起身,把“无痛的朝圣”重新放回桌面。
做完这些,叶槭流赶紧跨过横七竖八的人体,来到刚刚被砸在墙上的布莱克身边,伸手摸了摸狗狗的脑袋。
好在现在布莱克用的是“无痛的朝圣”制造出来的身体,受点伤也没有什么影响,趴了一会,布莱克已经缓过来了,安心地舔舔叶槭流的手,接着尝试站起来。
“不用站起来,先躺着就好,”叶槭流摸摸布莱克柔软的毛皮,松了口气,“等会我带你看医生,你想看兽医还是人类医生?”
显然狗狗不想看医生,布莱克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滚筒,向叶槭流保证:
“不需要!我们没事!这不算什么!”
为了证实他们没事,布莱克一骨碌站起来,小跑到囚犯们身边,和叶槭流解释:
“我们进来时正好看到他们被放出来,他们的疯狂是被人为诱发的,不过我们知道那些人往哪里跑了!”
叶槭流微微皱眉,有些头疼地说:
“他们等会就会醒,如果那时候他们还处于疯狂之中,我们恐怕不好继续追下去。”
“不用担心!他们醒来后不会发疯了!我们遏止了他们的疯狂!”布莱克立刻积极地说。
冬之准则象征了静默和终结,布莱克他们则连疯狂也可以终结?这个特性用得好会很有用,比如可以拖延疯狂爆发的时间……真不愧是我的好狗狗!叶槭流脑海里瞬间闪过多种适用场景。
之前发疯的囚犯们暂时还没有苏醒,叶槭流就着烛光扫了眼他们的脸,之前他看了一段时间失踪案件的报告,能够确认这些人全部是最近在伦敦失踪的人,其中也有不少天命之人。
看起来并不像是有意抓捕天命之人,反而像是具有一定的随机性……但失踪者也不是没有共同特征,我记得这些普通人似乎都从事需要进入地下的职业,难道是抓他们的人在地下暗中行动,这些失踪者属于运气不好才被抓?
是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是有人需要这些囚犯做些什么?叶槭流暂时不能确定。
他没有忘记有些道路需要用血腥的手段来维持欲望,也没有忘记纽约的三教会是什么作风,为了长期稳定地获取囚犯,他们制造出了“纽约杀人魔”的假象,而纽约裁决局选择了视而不见。
最开始奥格找到地牢时,叶槭流还不理解他看见的是什么,但现在回想,他那时候应该是误入了三教会用于囚禁囚犯的地牢,而在察觉到有人闯入后,三教会直接毁灭了地牢,彻底消除了痕迹。
伦敦的情况和纽约不太一样,裁决局比教会更加强势,不可能出现奥格进了局子都能被捞出去这样的事,叶槭流也因此和伦敦的三教会接触不多,但他不觉得教会就会像羊羔一样纯洁无瑕。
叶槭流没时间一个人把这些囚犯都救出去,都到了这里,不继续追下去对不起布莱克不分昼夜的搜索,他让布莱克先出去,给裁决局打个电话报警,他则继续追向布莱克记下的方向。
地牢的动静渐渐远去,之后的甬道并不长,叶槭流很快来到了尽头,人工开凿的痕迹终于消失,一条碎浪奔涌的水流出现在他的面前。
没有路了?叶槭流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通道,确认没有其他道路。
他重新看向眼前湍急的水流,开始思考这到底是伦敦下水道的一部分,还是泰晤士河的某条地下支流。但如果他猜得没有错,他要追的人应该跳进了河里,问题是叶槭流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半路改道,还是一直顺着水流向前漂流。
叶槭流没有思考太久,便做出了决定,把身上的手枪等东西全部变成卡牌放上桌面,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进了眼前的白水,溅起一圈水花。
水面之下的水流比叶槭流想得更急,激流卷挟着叶槭流一路奔驰,越过了不知道多少支流,叶槭流在河水中浮浮沉沉,尽量保持体力,一边忍受“射击狂”发作的焦虑和狂躁,一边不时浮出水面换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浮出水面,四周的河水也变得平稳下来,淡淡的雾气弥漫在河面之上,雾中隐约飘来欢快的音乐声。
灰色的河堤上,一根根煤气路灯洒下朦胧的昏黄光晕,马车从河岸上驶过,在雾中映出影影绰绰的轮廓,稀薄的日光穿透雾气,洒落在叶槭流的身上。
叶槭流微微睁大眼睛,意识到了他周围到底是哪里。
他转过头,望向薄雾中巍峨而晶莹剔透的建筑物。
……
下伦敦,水晶宫。
一身红色戏服,戴着高礼帽的蒙特戈里团长站在舞台上,向观众们鞠躬致谢,摘下礼帽向四周挥动,赢得了整个水晶宫的欢呼声和掌声。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感谢你们的耐心等待,不过我相信在表演秀之前,你们还期待着一位尊贵的阁下的露面,是的,那位为整个下伦敦付出良多,拥有我们的全部尊敬和爱戴的,继承了那尊贵而荣耀的血脉的皇室成员——”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蒙特戈里团长自信地伸出手,向几万名观众介绍:
“威灵顿公爵!”
观众席上,罗密欧放下观剧镜,和一旁的朱利安吐槽:
“下伦敦也有皇室的话,我们的国家岂不是有两个皇室了?”
朱利安瞥他一眼:
“除非你告诉我你有皇室血脉,否则就算有十个皇室,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你说得对,皇室越多越不值钱,现在我心里他们都跌价了。”罗密欧耸耸肩,一本正经地说。
虽然他们的莫里亚蒂队长还没出现,但这不妨碍罗密欧和朱利安愉快地先行来到水晶宫看表演,他们周围还有其他三个裁决局同事,除了队长,这几天怒银之刃搜索小分队的人就到齐了。
“不过队长在哪里?”罗密欧又拿起观剧镜,嘟哝着转动视角,想要寻找他朝思暮想的人影,“他不是要带朋友来看表演吗?别告诉我他不打算向我们介绍他的朋友,那可就太伤人心了。”
台上,说完这句话,马戏团团长退入帷幕之后,而高处的观景台上,一位衣着华贵、气势非凡的中年男人从座位上站起,让所有人看到了那张下伦敦居民无比熟悉的脸。
威灵顿公爵环视四周,开口说道:
“每当我看到你们,我的子民们,我都会想起一些过去的事,那些伟大的过去不应该被忘记,现在我要讲述我们的城市的历史,那段被邪神们扭曲和改写的历史,那段我们的祖先与邪神不屈抗争的历史。”
无需使用扩音道具,或者利用墙壁构造收拢声音,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就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水晶宫,传到了五万名观众的耳中。
水晶宫里响起了疑惑的窃窃私语声,听上去仿佛沙沙的虫鸣,威灵顿公爵统治了下伦敦数百年,然而这是他第一次提起下伦敦的历史。
下伦敦的信仰是龙,所有人只知道龙是皇室的徽记和象征,也是他们从邪神手中拯救了这座城市,但没人能说得清邪神到底是什么。
不过到了裁决局这边,几个警探的反应就比较一致了。
他们都意识到威灵顿公爵的演讲才刚刚开始,而接下来他的话恐怕会超乎他们的想象,罗密欧和朱利安更是面面相觑,从彼此脸上看到了浓浓的担忧和凝重。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处理的事了,眼下在下伦敦,有资格和能力处理这件事的只有他们的队长。
这一瞬间,罗密欧和朱利安的想法同步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知道他们的队长到底在哪里。
威灵顿公爵仿佛没有听到观众们疑惑的心声,继续说道:
“在第五重历史里,我们神圣伟大的皇室蒙受白焰之神赐福,君王向白焰之神献上他出色的儿子们,请求白焰接受他们的侍奉,于是白焰将火赐予给了皇室成员,他们的身体里燃烧着再造之火。
“这份恩赐在多重历史中前所未有,因而引发了邪神们的敌意。尊奉这些邪神的凡人组建成军队,与帝国的军队在大陆上开战,战火从现世燃烧到荒原,邪神们则组建起同盟对抗庇佑我们的神灵,意图摧毁祂重塑的世界。
“战争绵延了数百年,赤红之杯用河水围困了伦敦,林中飞蛾布下了不会消散的浓雾,信徒组建成军团将君王身体里的火的诱发到无可诱发,燃烧到无法燃烧,最终火焰不受控制地涌出,引发了无法熄灭的大火,毁灭了我们曾经的城市。”
从他说出第一个字时起,罗密欧和朱利安的脸色就在变白,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而周围的下伦敦居民情绪比他们更加激动,人们纷纷站了起来,发出海啸般的呼声,掩盖了他们的异常表现。
他们很清楚,威灵顿公爵说的是两百年前的“示位战争”,但他的说辞和他们知道的历史完全不同。
示位战争分明起源于日不落帝国征服世界的野心,那位蒙受白焰恩赐的君王才是战争的发起者,公爵的说法完全是对真实历史的歪曲和诡辩,更别提他将伦敦大火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苍白之火是与日不落帝国的皇室站在一起的,在伦敦大火后,他们从现世彻底消失,也只有他们会这样描述那段历史,将神灵描述为邪神,这意味着……这意味着公爵属于苍白之火教会,下伦敦处于苍白之火的控制之下!
一瞬间,罗密欧和朱利安明白了许多事,他们更是知道,这个消息对裁决局会很重要。
两个人已经有了离开的心思,然而威灵顿公爵的演讲没有结束
,观剧镜里,公爵的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在期待着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两个人的手心渐渐被汗水浸湿。
下伦敦的居民并不知道威灵顿公爵的话意味着什么,但罗密欧和朱利安不一样,他们是裁决局的警探,哪怕对威灵顿公爵的话一知半解,他们也知道公爵的表现并不正常,他并不像是一时兴起在五万观众面前讲述编造的历史,他像是……在说给什么人听。
观景台上,威灵顿公爵的语速渐渐放慢,只有眼底情绪依旧笃定泰山。
“但我们的敌人并不知道,我们中的一些人从大火中残留了下来,再造之火改变了我们的形态,在那场大火中,我们变成了超越人类的高贵之物,获得了超乎想象的力量——”
一道狰狞的尖刺突然从观众席中冲出,直指观景台上的公爵,无数尖刺紧随其后,一道道阴影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刹那间,天空中只剩下了密密麻麻的阴影长矛,尖刺洞穿了稀薄的雾气,在破空声中急速刺向公爵的身体。
刺客的身影隐没在铺天盖地的暗影之中,成千上万的阴影尖刺在空中爆发,如同肆意绽放的漆黑花瓣,利爪般的花瓣向着公爵猛地合拢,仿佛要将他攥在掌心里碾碎。
面对惊艳的突袭,公爵似乎反应不及,又或者是刺客的袭击太快,让人有种时间被拉长的错觉,每一帧画面都仿佛在观众的视网膜上定格,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了漆黑诡谲的花瓣,和被阴影完全遮蔽的天空,画面的终点,则是即将被阴影尖刺洞穿的公爵。
苍白炽亮的火焰猛然从公爵的身体里爆发!
火焰将公爵的身影完全包裹在内,阴影利爪瞬间被大火焚烧殆尽,火焰越涨越高,淡薄的雾气顷刻间在火中消散,下伦敦暗淡的天空被大火染成血一般赤红。
刺客的兜帽也在烈风中破碎,露出了一头灰绿色的卷发,她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围绕在她身周的阴影尖刺骤然收拢,仿佛花苞一样将她保护起来,然而在阴影尖刺即将回护之际,火海中猛地伸出一只巨大的利爪,将刺客牢牢攥在手中,收紧利爪。
仿佛响起了骨骼被碾碎的声音,空中的阴影尖刺突然失去了控制,一根根摔在观众席上,融化成漆黑的液滴,随后完全静止,再也没有动弹。
火焰倏地低下去,露出了火海中庞大的身影,言语无法形容的异种缓缓走出火海,火焰沿着漆黑的鳞片流淌,他收回染血的利爪,一滴滴血从爪缝间滴落,映亮了仿佛流动着岩浆的赤红竖瞳。
有谁的手按在了神情呆滞的罗密欧和朱利安的肩膀上,唤回了他们的理智,他们回过头,看到身后的人,因为极度震惊失去的声音终于回到了他们的舌头上。
“队长,那是,那是……”
“我看到了。”叶槭流平静地说。
他平稳镇定的态度给了两个人很大的安慰,但叶槭流很清楚,他内心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平静。
叶槭流抬头望向火海中的身影,无声地想,他找到龙了。
第123章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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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伦敦表演秀就这样以一种仓促的方式收尾了。
解决了刺客后,
威灵顿公爵很快带着家人离开了水晶宫,观众们在疏散下纷纷离场,叶槭流也找到了西里斯,
混在人流中,把剧作家送回了布丁巷,
才返回水晶宫和他的队员们会合,
带他们离开了下伦敦。
无论是苍白之火还是这场刺杀,都是急需汇报给上面的重大事件,
叶槭流回到裁决局,简单向金斯利助理总监汇报之后,别的没做,
先……和几个人写了一下午的报告。
——根据裁决局的规定,就算向上面汇报过情况,也得写一份书面报告用作留档,叶槭流之前看的那些档案就是这么来的。
这落差也太大了,就算直面了传说中的龙,
回来还是要写报告,简直像是前一秒还在传教后一秒就要写论文,
或者明明是邪神却穷困潦倒要打工赚钱……等等,这好像都是我做过的……叶槭流越想越惆怅,简直要同情自己了。
没有人会喜欢写报告,叶槭流在办公室写报告时,罗密欧和朱利安也在写,并且边写边大骂苍白之火和怒银之刃,充分展示了英国人丰富的脏话积累。
“每一次,
每一次震撼人心的事件都是以枯燥的写报告结尾的,
这次也一样。朋友们,
那可是龙!那位公爵当着我们的面变成了异种!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感到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吗?”罗密欧情绪已经从惊恐中恢复了,甚至有闲心谈论不久前的那一幕有多震撼。
“这就是现实。”朱利安无情地说,“来吧,多写点报告有助于你更好地认识现实。”
“你是说认识到现实就是操蛋吗?”罗密欧沉重地说。
叶槭流听他们在那边骂人,险些笑出声来,不过他还是绷住了表情,悠然说道:
“既然你们这么说,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会记得带上你们的。”
罗密欧:“……”
他干巴巴地说:
“不、不用了,队长,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觉得这种谈资一辈子有一件就够了。”
作为没有开启道路的凡人,罗密欧很有自知之明,这次他能在半神面前毫发无伤离开,不代表下次也能这么幸运,在天命之人眼中,凡人的生命都不值一提。
在叶槭流和朱利安的轻笑声里,他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把头埋下去,继续写他的报告。
毕竟写过那么多论文,功底还是在的,叶槭流写起报告也是文思泉涌,没过多久,他一敲回车键,把报告发送出去,告诉了两个队员这个好消息:
“好了,朋友们,我的工作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叶槭流神清气爽地离开了办公室,无视了队员们震惊而又幽怨的眼神,去看河岸街的失踪者了。
……
在混沌的疲惫中,劳拉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花了点时间清醒过来,却依旧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她最后的记忆是她蜷缩在阴冷潮湿的地牢里,忽然听到了“咔哒”一声,下一刻,她的意识仿佛被粗暴地塞进了绞肉机,所有思绪全部被绞成碎片,跌入了混乱与疯狂的深渊之中。
劳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恢复正常的,她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坐起来,耳畔忽然响起了激动的男声:
“劳拉!”
一个棕色卷发的苍白青年猛地扑过来,抱紧了劳拉的身体,劳拉本能地想要挣扎,她还不能确定自己脱离了危险,然而她还没有反击,忽然看到了对方含泪的双眼,看到这双熟悉的眼睛,她的思绪仿佛猛地被敲碎,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劳拉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
“你……你是谁?”
青年有着陌生的面孔,眼神却是劳拉熟悉的温柔和包容:
“你的父亲给你做过一架小秋千,直到你十岁搬家前,那都是你最喜欢的东西;你在床底下用垫子搭了一个秘密基地,你把你喜欢的专辑和唱片藏在垫子里面;你和你的家人看过的第一部音乐剧是《猫》,在你七岁那年的生日……”
劳拉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眼泪忽然流了出来,大滴大滴的泪珠砸落在她的手边,她却没有任何感觉。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她的运气没有那么差,或许这个世界对她没有那么苛刻,既然它还愿意送给她这个奇迹,那么她也愿意原谅她遭受过的一切苦难。
劳拉再也忍不住泪水,扑进对方的怀里,哽咽着喊道:
“妈妈……”
门外,叶槭流等了许久,才看到劳拉的母亲从房间里走出来,轻轻关上房门。
叶槭流在河里漂流的时候,裁决局的队伍也找到了河岸街,因为叶槭流的提醒,他们带上了启道路的警探,成功打开了通往地牢的门,将昏迷不醒的囚犯全部救了出来。
在他们抵达之前,布莱克已经按照叶槭流的要求回剧院了,顺便把用着西里斯身份的劳拉母亲也带了回去。叶槭流从下伦敦回来后,也了解了一下同事的工作进度,得知囚犯们正在接受裁决局的治疗,如果本身没有触犯法律,苏醒后就可以离开裁决局了。
这几天叶槭流来过几次,不过他运气不太好,没碰上这些受害者清醒的时候,劳拉的母亲也一样,虽然每天都会来裁决局,但直到今天才碰到劳拉清醒过来。
劳拉的母亲擦干眼泪,对叶槭流止不住地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您和西里斯先生无私的帮助,我该回去和西里斯先生换回身份了,现在我已经能够放心回下伦敦了。”她真诚地说。
其实我觉得西里斯本人不是很着急,就算用着你的身份也不妨碍他出门采风……叶槭流暗暗腹诽。
“你其实可以你的女儿多待一会。”他说。
劳拉的母亲露出柔软的微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您觉得我是什么呢?”
劳拉的母亲……不,劳拉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所以她只是劳拉幻想出的母亲……叶槭流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了下来。
看到叶槭流的反应,劳拉的母亲微微一笑,眷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的劳拉,轻声说:
“就算我能和她的母亲一样爱她,但我毕竟不是她真正的母亲……我只是一个她想象出来的幻影。
“幻影是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的,人也不应该抱着幻影活下去。
“她会理解的,这一面已经够了。”
刚才劳拉接受过一轮询问,她说她会接受雇佣,是想要攒钱为她的母亲买一座墓地。在她的父亲过世后,她的家境一直不太好,母亲的葬礼已经花光了她的积蓄,所以她才会冒着生命危险加入那个探险团队……叶槭流什么都没说,只是拍拍劳拉母亲的肩膀,让她先继续陪着劳拉,转身离开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