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
读书吃力了些。
许时芸想,可能陆家祖坟青烟冒太久,到灿灿这里,枯竭了?!
大抵是的。
“祖母,您这话说的,灿灿一直就这般懂事乖巧呀。祖母好不容易痊愈,灿灿想多陪陪您。”她讨好的笑笑,还一边问祖母,我捏的好不好呀?
满屋听得哄堂大笑。
温宁已经操持好新年事宜,年夜饭也即将备好,此刻才得闲回房。
她瞪了眼女儿:“娘,您别听她胡说。她啊,是怕政越回来揍她呢。”
“班上统共十六个学生,她考最后一名。”
“整个书院启蒙班有多少人,她就考多少名。”书院启蒙生三百六十七个,她排三百六十七。
年底大考,成绩出来后,夫子还要求所有家长开会。
温宁装病没敢去,把下朝回来的陆政越哄进了书院大门。
回来时,陆将军晚饭都没吃,气得怀疑人生。
全家文状元有俩,加上即将进门的三弟妹,三个文状元。
武有他陆政越和容澈。
这丫头,怎么一点就不占呢??
“政越给她加了课业,正月都得在家做作业呢。她这是躲她爹……”温宁喝了口热茶,驱散一身寒气。
灿灿幽幽道:“娘,咱家祖坟青烟冒太久,得歇歇了……”
“我就是歇火的那个。”灿灿是真的不喜欢过年,一到过年,大家就要问……
今年考的怎么样??
偏生,她还姓陆。
大伯是状元,父亲是将军,三叔三婶是状元,而自已……就像误入陆家的年猪,只等着过年杀了吃!
温宁脑瓜子嗡嗡的。
陆政越正好顶着风雪进门,便听得灿灿道:“反正,我是不想再努力了。爹爹打死我也不想努力了。”
“文不过大伯,三叔三婶,武不过祖父和爹爹。”
“灿灿就想当个没有梦想的咸鱼干。”她一副摆烂的姿态,气得陆政越面色铁青。
温宁坐直身子,紧紧看着相公。
今儿大年三十,可不兴打孩子。
“爹,我就不想努力了,你骂我吧,打我吧,灿灿死不屈服!!”灿灿咬着牙白着小脸,一副要摆烂到底的模样。
陆政越站在门口,气氛僵持。
众人心都提起来了,却见陆政越慢吞吞道。
“你若再考倒数,明年,我便脱得精光,去书院门口接你放学!!”
灿灿唰的站起身,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一副恐怖且绝望的看着她爹。
“爹啊……”凄厉的悔恨声起。
“爹,我还能再努力努力!!”
第889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灿灿一个滑跪,扑上去抱住爹爹大腿。
“爹,你别冲动,灿灿和你闹着玩儿呢!!”
“灿灿怎会做出这般有辱祖宗的决定?我老陆家老容家就没有这样的人!!”
“灿灿一定头悬梁锥刺股,努力学习天天向上!!”灿灿举起几根手指头,指天发誓。
那可怜巴巴的祈求模样,看得众人咋舌。
温宁脸上一僵,这人不要脸,果然就无敌。她信,陆政越做得出来。
陆政越勉勉强强的看着她:“唔,看你表现吧。”
你不认真,我去你书院门口裸奔。
“爹,您一定要穿好衣裳裤子啊。”灿灿踉跄着爬起来,再三嘱咐她爹。
许时芸差点笑出声,一物降一物啊。
“妹妹。”陆政越有礼又疏离的对陆朝朝点了下头,唤了声妹妹。
许时芸眼神黯了黯,小时候,陆政越都是捧着朝朝脸颊,亲昵的唤着朝朝……
他们,终究是不信的。
“大哥正在朝中与陛下商议政事,想来也快出宫了。”
众人正坐在堂中寒暄,阿辞肩上顶着薄雪入了门。脸上少见的郑重,眉宇还有些紧张。手里,提着两只大雁。
如今凡间与各界互通,陆政越也算有点了解。
此刻见到阿辞手中的大雁,不由问道:“这可是神界有名的神雁?”
“据说此雁最为痴情,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且其中一只死亡,另一只便会殉情。”
“在神界记实录中,说是神界常常用它来提亲。”
阿辞紧抿着唇,脸上都快烧起来。
他走到陆朝朝面前:“送给你。”他眼神灼灼的看着陆朝朝。
众人眼皮微跳,这……送大雁,这动机可算不得单纯。
许时芸一张脸已经垮下来,饶是她再喜欢阿辞,面对想要拐走自已女儿的人,哪个母亲心里能好受呢?
许时芸还未来得及开口,陆朝朝便伸手接过:“娘,我喜欢。”
芸娘低声道:“昭阳,大雁不同于别的东西。你若喜欢,娘派人捉几只来……”
“娘,没事的。阿辞送我的礼物可多啦……”她开开心心的接过,随即站起身……
“娘,我先将大雁拿过去。”说完,便匆匆出门。
许时芸脸色不算好看:“这孩子……”
阿辞心头欢喜,嘴角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也算暗戳戳的表露了点心思。
陆砚书和容澈回来时,瞧见屋中气氛有些僵硬,许时芸脸色也不算好,心中略显好奇。
“去请善善过来,年夜饭要团团圆圆呢。”温氏笑着道。
没一会儿,善善便沉默着来到桌子角落,原本他坐在许时芸身侧。自从陆朝朝回来后,他似乎不愿见到陆朝朝,便坐在最远的位置。
许时芸也不想多说什么,今日大年三十,这是她期待已久的团圆饭。
只是看到阿辞时,忍不住眯眼。觊觎自家女儿的人,她这心里可酸可酸。
“这顿饭,我等了六年。”
“终于,是团圆了。”许时芸眼角沁泪,陆家人微垂着头,眼底神色晦暗。灿灿更是脑袋深埋到了桌面地上,脸色苍白。
怎么办?怎么办?
自已的谎言,似乎收不了场。
灿灿已经不敢想真相戳穿那一刻,祖母该如何了。
善善冷笑:“团圆?这算哪门子团圆?”但瞧见许时芸,又压住了心底火气。
众人也不愿让许时芸难堪,纷纷站起身碰杯。
直到此刻,气氛才热络起来。
阿辞看着他的姑娘坐在人群中,身上的清冷冲淡了几分,不由低声道:“那对大雁……”
“你喜欢吗?”
陆朝朝正拿起筷子夹吃食,想了想,筷子转了个弯,筷子上的食物落在阿辞碗里。
“阿辞,你多吃点。”陆朝朝脆生生说道。
许时芸,心头拔凉拔凉的。
“大雁我很喜欢,阿辞你也尝尝啊,多亏了你送来的大雁,今晚咱们才能加道菜。”
“早听说神雁肉质鲜嫩,还从未尝过呢。”
“你可是大功臣,阿辞你多吃点。”
阿辞沉吟许久的话,顿时卡在喉咙,呆呆的看着她。
“你……我……”
“我送你的那对大雁……”眼神中还有些许茫然和无措。
陆朝朝指了指色泽红亮,浓油赤酱的雁肉:“唔,在碗里啊。一个红烧,一个清炖,好吃的咧。”
“还是你懂我,知道我好这一口……”说完,还嘴角弯弯的道谢。
阿辞…………
许时芸跌落谷底的心,霎时欢喜起来,哎呀哎呀……
这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啧啧……
她愁什么呢……
陆朝朝,就是块木头!
第890章
阿辞垮着一张脸。
看着碗里的神雁,欲哭无泪。
“我恨你是块木头……”他幽幽的看着陆朝朝,眼神幽怨。
许时芸嘴角疯狂弯起,原本心情还有些抑郁,此刻烟消云散了。
“小姑姑,你也不爱吃白铃果啊?”灿灿见陆朝朝将白铃果挑在一侧,不由问道。
此话一出,陆家几个兄弟都朝她看去。
陆砚书眼眸微颤,白铃果,指甲盖大小的白色果子,很是鲜嫩甘甜。但妹妹一吃这东西,嘴角就会长泡,小时候又爱吃,吃完又捂着嘴哭。
从那以后,家中再未见过白铃果。
陆朝朝后怕似的捂了捂腮帮子:“不吃,嘴疼。”
几兄弟面面相觑,朝朝幼年的小习惯,灿灿并不知道。难道,娘将此事告诉她了??
善善撇了撇嘴:“我吃完了,你们慢吃。”
然后站起身,看了眼厅中家人:“学的再像,终究不是她。你们就自欺欺人吧……”
待善善转身离开,许时芸脸色隐隐沉了几分。
陆砚书却是直溜溜的看着陆朝朝。
他从心眼里排斥灿灿找来顶替朝朝的假妹妹,自然也不曾正眼看过她,回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正视她。
她面容娇俏,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仙气。
但只要一笑,便会多出些娇憨。
那抹娇憨,像足了朝朝幼年的神态。
她不吃白铃果,她虽看着仙风道骨,但却不似别的姑娘,她也喜欢吃肉。尤爱桌上那盘四喜丸子,红焖鹿筋……
吃到喜爱的食物时,眉毛会挑起来。
连她自已都不曾注意,眼里会泛起欢喜的光芒,鼓囊囊的脸颊像只小仓鼠。
用完膳,坐在隔壁喝茶聊天守岁。
她也不说话,只静静的坐在小炉子前,认真的盯着铁网上烧的炸开的板栗。上边还放着红薯花生等等……
“唔,娘,快去拿新鲜牛乳和茶叶来。”
“对了,让小厨房搓小指甲盖大小的汤圆。”她记忆里,应当是见过这种吃法的。
陆砚书手一晃。
茶盏中的温水溢出,撒在他的衣摆上。
他却迟迟不曾回神,灿灿忍不住推了推大伯:“大伯,你不是说,用完膳要去书房忙政务吗?你怎么不去啦?”
“你的衣裳都打湿啦,还不去换换?”灿灿一脸奇怪的看着他。
众人都朝他看来。
认真盯着小火炉的陆朝朝也抬头看来,陆砚书仿佛被灼伤一般,慌忙移开眼。
他已不是当初的愣头青,他为官多年,是南国与北昭的主心骨。
早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心中已经大乱,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极其冷静。
只是捏着空杯的手捏的死紧,近乎颤抖,指甲都泛着白。
“今日守岁,难得热闹,公务可明……可以后再干。”陆砚书淡淡道,自从朝朝出事,她们已经六年不曾守岁。不,今年是第七个年头了。
许久,不曾这般热闹过。
“灿灿,大伯书房里有些读书心得。你随我一同去拿可好?”
灿灿嘴角的笑意僵硬,早知道……就不问大伯了。
“哦……”她垂头丧气的跟着陆砚书出门。
陆砚书去隔壁换了衣裳后,便牵着灿灿往书房走去。
走到寂静无人处,陆砚书摆摆手,让侍从退下。
此刻天空下着小雪,陆砚书肩上眉头都沾惹了些许雪花,衬的犹如神祇降临。
他转过身,蹲下身子,视线与灿灿齐平。
陆砚书认真且严肃的看着她,灿灿不由站直身子。
她不怕爹娘,不怕祖父祖母,亦不怕三叔,唯独怕大伯。明明大伯从未呵斥过她,回回见到她,都面含笑意,但她就是心底里发憷。
“灿灿,你告诉我,在哪里遇到她的?”
“大伯不催你,你仔仔细细的回想,说过的每一句话,见过的每一个人,经过的每一件事。都事无巨细的告诉大伯可好?”
“就当……大伯求你。”陆砚书神情有些癫狂,但担忧吓着孩子,极力控制着。
灿灿早已吓得不知所措,大伯求她?
她虽然年纪还小,不懂朝政。
每日想要巴结想要认识大伯的人不计其数,在家中,亦是处在最高地位。大伯竟求她?
灿灿有些紧张,磕磕绊绊的叙述自已与陆朝朝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