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城的膝盖在桌子底下蹭着他大腿,钢笔在手里面敲两下,侧过头问:“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秦臻摇头。
赵晓东更加紧张了,心里早就悔出一条长河,想穿越回过去答应秦臻一切要求。
运输机好,导弹白送,协同演习权利配合,情报完全共享,好好好。什么都好。
……谁能想到沈主席被刺杀,你先生现在翻身成为联盟领袖了呢。
别人看不明白,可秦臻看的明明白白,是心理战术罢了。
沈佳城做公诉人的时候就这么干过。无论长桌对面坐着哪个刑辩大所多少位年薪百万的律师,沈佳城总是不紧不慢地和身边副手交流。静音钮一按,对面只能干等。他创下过记录,让首都第一所的两位合伙人等他的量刑建议,整整二十七分钟。
“别闹。”这次,是秦臻把他手推开,中止了静音。
等会议结束,秦臻似乎等不及,打开门就走出去了,好像小会议室的空气不畅通似的。沈佳城在他身后默默叹了口气。
秦臻他们海鹰和空军传统部队之间的一些摩擦,他早有听说。那时候秦臻总不肯告诉他,他还是破例问的沈燕辉。沈佳城一向是下一步棋想十步。他想,自己既然做成了主席,那么特种部队作战经费他要批,秦臻想要做的事情他想帮他做。再怎么说,这也是他参与竞选时最基本的承诺。父亲沈燕辉再欣赏秦臻,也不会轻易承诺这些,但他可以。
而且,他不要等到战争以后,就从今天开始。他每分钟的时间都很宝贵,在五星上将的会议上拖长了时间只等秦臻一个人的私人意见,这举动是什么意思,他希望每个人都能懂。可就算每个人都懂了,秦臻不懂,又有什么用。
他没太多时间瞎想。【删了一句话】
办公室外面全都是记者,秦臻拿着文件匆匆往外走,在门口和来回巡视的赵立均打了个招呼。
赵立均拉住秦臻,简洁地说:“有件小事,还是今天定下来比较好。你要选代号。”
“哦?我们是……G开头的?”
历任主席和主席的家庭成员都有特殊代号,沈燕辉是F开头的Frontier,秦臻很熟悉这套流程。
“轮到代理程主席是G,所以到你们,是H。”
他说了‘你们’。秦臻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才开口问:“沈先生选了吗。”
“嗯,他选了——HALO。”
秦臻笑笑。他头也没抬,就说:“那我选个不太一样的。我选HAVOC。”
遵从传统,同主席是一个字母开头。秦臻在第九区,确实是令叛军闻风丧胆的一个人。他是混乱、混沌与浩劫中出生的英雄人物。
赵立均记下来,点头说好。他按住耳麦正要和自己的队员交流,可秦臻突然叫住了他,道:“赵队长,往后……要看好他。”
赵立均高大寡言,一身军队作风,只习惯性地答“是”。
从今日起,他要保护的对象不再是已故主席之子,而是主席本人。是联盟未来五年稳定和平发展的唯一希望。
可秦臻竟对上他目光,又认真重复一遍:“不。赵哥,请你要看好他。”
秦臻平日里说话够分量,同样的事情绝不讲第二遍。可这次不同。好像他不是在以长官的身份命令,而是以朋友的身份托付。
赵立均懂了。他转身,握住了秦臻的手。
“我一定会的。”
秦臻谢过他,无声叹气,望向远方。五一广场华灯初上,连下两天的雨终于停了。
代号肯定是沈佳城自己选的,实在是太像他的风格。沈佳城在明处,是光晕,而自己在暗处,应是保护他的黑夜。曾经他也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和罗大法官一样,秦臻听沈佳城开口讲说第一句话那时候,就无比确信,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沈佳城天生就该做成功的政治家,站在最高的地方远眺,实现一切理想抱负。
两年前那个夜晚,站在遂康天文台顶,秦臻想过,在那一天,希望自己还能比肩站在他身旁。可如今这一刻终于到来,自己却在第一天就失职了。
五分钟后,赵立均把通话键按下:“HAVOC撤离,六点钟方向注意巡视一下。他说把车留给HALO,三号,你送他一下。”
“三号收到。”
沈佳城再次回到雅苑时,又习惯性地往二楼看了一圈,可秦臻并不在。晚饭被热了好几次,还是凉了。
就自己一个人,他也懒得再加热,随便扒了两口冷掉的菜,又打开电脑看保密文件。
今早仪式结束之后,国家安全局过去十年所有最高机密级别的调查文件均向他开放权限,无论私人电脑还是任何机器,他可以随时随地浏览。其中,就有著名的二·一二特大爆炸案结案调查报告。
沈佳城用干涩双眼盯住屏幕,看到那抬头几个红字,只觉得命运弄人。当年离开安全委员会是他做过最艰难的决定。可没想到短短两年之后,报告竟自己找上门来。
他正聚精会神地看报告,秦臻推门而入。他仍是走路带风,平日里沉稳的表情也显得有几分急促。
雅苑的安保频道一阵喧嚣,秦臻当着三号警卫的面把门甩上。
“……晚饭吃了么?我让他们做了……唔……”
秦臻正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壁上吻他。唇瓣激烈地糅在一起,齿列痛苦地咬合,像两头野兽彼此缠斗不休。
震惊之中,沈佳城仍下意识地抬起手扶住他后颈,把他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按。
秦臻的重心被带偏,只得抬起头,暂时中断了吻。
他一手撑着墙,低喘着,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看着沈佳城的眼睛,一边解自己的军装,一边嘶哑着声音说:“枪手……抓到了。我刚刚在首都军区司令部。暗杀你父亲的凶手抓到了。是曾经……嗯……”
沈佳城没让他说完,就低头吻。
他揽着秦臻的肩膀,接纳着他冲撞过来的力度,嘴唇把他的包裹住,想要驯服他的野心,磨平他的棱角,耐心地、慢慢地吻他。温软的舌头也伸了进去试探,他听得见自己和对方的喘息声,间或有响亮的吮吸声。
……从没有这么接过吻。不,连这样的拥抱,都没有过。
沈佳城几乎是立刻就起了反应。甚至早于嘴唇相撞那一刻。衣服散落一地,雅苑的花瓶被碰到了,也许还有酒杯。地上留下湿痕,秦臻有点洁癖,下意识回头去看。
沈佳城竟是遮住了他的眼睛:“别管。”
秦臻不知如何反应,只好开口继续之前的话题:“我这几天一直在跟这件事,他还没有供出陈颂江,情报局正在……”
他妈的,怎么又提情报局。秦臻咬了自己嘴唇,像自我惩罚。嘴唇一下就流出血,腥咸,又很甜。
沈佳城又制止他:“……别讲。公事明天再谈。”
【。。。。。。ao3。。。。。。】
【??作者有话说】
Halo
-
光晕,光环;
Havoc
-
混沌,混乱,毁灭。
在听:Refuge(Outro)
-
Canyon
City
今天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卡了,但凹三有全章。?
第58章
28
N
【。。。。。。ao3。。。。。。】
那天晚上,沈佳城做了个很奇怪的梦。他和秦臻在某个热带岛屿度假。秦臻在海里游泳,而他在岸上边喝酒边看书,或者说,偷偷看秦臻带过来的书。偷他的书读是个坏习惯,沈佳城承认,可那人的书都是从自己书架拿的,应该……也不能算是偷吧?
秦臻似乎是感知到远处投来的目光,正从海里面走出来,肌肤上镀着一层金色的光。他朝自己招手,还笑了笑。
——是太久没去度假了。这几年,战事连着政变,又连着选举。政局动荡中,保全自身都难。遗憾的是,三年婚约,他们竟然没有一起去度过假。想做没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没安安稳稳吃过几顿饭,没陪他回过他的家乡,看过他的家人,也没说过一句……
沈佳城不太想醒来。可他是惦记着昨晚,秦臻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竟好心答应让他【】在里面,他还没帮他清理干净。两年前那天晚上他怎么过的,沈佳城不得而知,可他再也不想让对方再经历过一次。也许他还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二一二报告那给他看,再平心静气地问问他,当时他想从中知道的问题是否得到了解答。
沈佳城从床铺撑起来,拢了拢凌乱的头发。可臂间空空如也,身边更是空无一人。另外一边的床铺……竟然是整理好的。
主卧一边的衣橱空了,床头柜也空了。沈佳城心里猛地一沉,最后去检查客厅一角的储藏室,所有行李箱都不见了。秦臻走得太利落,像从来没在这里生活过一天。像个军人一样。
……就是个军人。沈佳城笑着摇了摇头。
不祥的感觉终于应验,这一周以来,他俩之间是有相互理解和妥协,也有同仇敌忾的默契,不过更多的是残忍。对自己,对对方,不动声色的,早已驾轻就熟的残忍。
床头柜上,那枚银色的戒指闪着光。底下,还压着一封信。他没有打开。
*
上午十点,李承希匆匆到访,给他带来一沓昨晚收集好的报纸,照例和他讨论舆论风向和下一步传达给媒体的信息。政客和媒体间的关系一直是微妙的互惠互利关系,她手机里就有几位熟悉的媒体人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试点的政策或信息总可以先放出来给他们。
讨论了大概半小时,沈佳城叫住她,语气平静地说——对了,秦臻走了。
李承希还问,哦,什么时候回来?我好给你们安排……
他说,不回来了。
李承希差点犯心脏病,捂住心口,一连串的问题。
“什么叫不回来了?到底什么情况?你们这几周不是挺好的,发生什么了吗?你俩那些破事我也知道,可你一直不都是……”
“不是,沈佳城,沈主席,那你之后怎么办?只是你新官上任第一个月啊,那么多外交活动,你你……打算一个人去?对外面说什么、怎么说?你想没想过……”
“承希,你不知道全部。”
知道的少,是保护她。她所见的那些争吵不过是冰山一角,是破裂的表象,而不是病灶本身。秦臻两年前那个越界的举动,沈佳城未曾告诉过任何人,包括自己父亲或最信任的幕僚。
那件事发生后的一个月,沈佳城主动辞职离开安全委员会。当时,他给出的官方理由是需要兼顾推行319法案修订案,身体欠佳。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借口。罗法官打过电话找他,保守党委员会副会长也找他谈话,杨文蔼老爷子那时候还没得病,暗中劝他三思。而沈燕辉无所顾忌,指着他鼻子骂他。
“这项工作给你带来了多少曝光度你知不知道?多少比你资深的首都议员削尖脑袋找人传话想加入,沈佳城,你是不是糊涂?”
沈佳城当然知道。安全委员会的头衔给他这几年在政坛起步增加了不少助力。作为强调集体、家庭与国家荣誉的保守党政客,这是一份想都不敢想的殊荣。这件事从一定程度上抵消掉住房改革推行时候造成意外命案的疏漏,拯救了他的政治生涯。自此,这份特殊责任,也把他的政治命运和国土安全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没了联盟安全委员会的这个头衔,他就是名普通议员而已。
可他有自己的考虑。罗副局长位高权重,在一天能罩他一天,可是没有永久的权力,只有永久的原则。他要保全自己。
从头到尾,知道这件事的,只有秦臻一人。他没说过任何话,他总是在做。打好每一场仗,在每次他需要的时候配合他。他们只是被命运大手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如今,一场戏终于落幕,他也终于知晓彼此的结局。
李承希又说了两句,大意是无论社保医保政策怎么调,请给你团队的人上最好的商业医疗保险,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
当事人比她淡定。沈佳城说,你现在官高一等,工资理应翻倍,请注意身体,今晚早睡,明日事明日议。
回卧房整理东西时,他清点物件,才发现秦臻把他曾经送的名贵手表都留下了。到头来带走的竟然只有一本旧书。
从第一天起,他就应该清楚,戒指、枪械、腕表,都禁锢不住他。
愧疚是唯一的武器,他舍不得用罢了。
他转头又翻起之前李承希带来的那沓报纸,按照她的指引,找出《时代娱乐》第二版面,果然是写他和秦臻,所谓的“首都第一眷侣”。娱乐记者笔杆起落,便是一出波澜起伏的八点档大戏。他们把这些年捕风捉影得到的证据串联,说两人经过起初的猜忌,关系在危急关头越来越紧密,最终指向了团圆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