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真真假假 > 第23章
  沈佳城看报纸如何解读两个人关系,看得津津有味。大概政坛奇闻没得写,娱乐绯闻这两年也贫乏,记者们知道两人在战时结婚,一直未得喘息之机。照这个发展,他们甚至推测起来,战后二人未来会去哪里补度婚假,还列出了几个最有竞争力的选项。
  ——开曼群岛。真当我是程显之流?偷税漏税空壳公司外加买酒庄一条龙服务?
  ——雾港新都。那是沈燕辉和顾廷之新婚旅行的地方。在这方面,我倒也没有那么想追随我父亲的脚步。
  ——杜布列茨克。中欧海港小镇,嗯,这个倒是不错……
  沈佳城把《时娱》揉成纸球,唯独杜布列茨克那一页免于难。一沓报纸底下,是那封包得平整的信。他终于站起身,取来从观山沈燕辉的书房带过来的玉制小刀,把信封划开。
  “沈佳城,
  我想,我无权为你捧着《宪法》宣誓。我做好了准备,去打最后一场战争。胜利来临之时,你将不会再需要我,或者我身后的任何人。这三年来,我从未取得过主动权,所以这个决定请让我来做。
  违反国家安全法的刑罚追溯期是五年,你可以随时解除婚约。我只最后请求你,一,等到战争结束。二,看在过去三年的份上,如果要起诉我,提前告知我一声。我想体面周全地走。
  祝你一切顺利。勿念。”
  窗外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窗帘拉开,剪碎一片青色的天。沈佳城努力睁开眼睛,看到蓝色涂装的飞鹰-739,在三架雷鸟T-3轰炸机的护卫之下,抬高机头,扎入云霄。
  【??作者有话说】
  终于贴完了!?
第59章
29
  一个月后,天阙阁,主席办公室,天光刚刚亮。
  一日之计在于晨,沈佳城五点半起来办公,总会把一早的黄金时间留给第九区。办公室开门之后的第一份公文也总是来自这个焦点地区。烫红的标题,简洁的文字,每日清晨六点半准时出现在他书桌一角。自从关键性战役取得胜利后,第九区战局呈一片蓝色。这一个月内,联盟空军的猛烈轰炸攻势收效颇丰。
  实木书桌的桌角底部,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沈佳城低头,用指腹用力划过。
  他六岁时,沈燕辉带他参加当时联盟老主席的生日晚宴。当时顾廷之身体抱恙,沈燕辉便带上西装革履装成大人模样的沈佳城参加。刚被任命为财务部长的沈燕辉正和时任主席在门外举杯攀谈,沈佳城的额头不小心撞在了桌角上,血立刻顺着额角流下来。
  为不打扰大人们之间的谈话,沈佳城咬住了嘴唇,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随后,沈燕辉被其他人叫走,还是当时他称作叔叔的老主席想起了有他这么个小孩正无人看管,叫着他的小名四处寻找。等沈燕辉走进办公室时,血迹已经染红了桌角和沈佳城身上定制的迷你西装。
  他回忆起,那天回家顾廷之看到他受伤的脸,和沈燕辉大吵一架,怨对方把自己的孩子当政治表演的工具。可沈佳城并未感觉到无法融入,而恰恰相反。他正趁着大人不注意,手脚并用,爬上了主席的那张皮革椅,站在椅子上俯视开阔气派的主席办公室。
  那时的联盟正深陷南境的拉锯战之中。转眼间近三十年过去,坐在这张桌前的两任主席已经不在人世,可唯一不变的主题是战乱。他在“闪电选举”期间为数不多的几次演讲中,都强调了同一个主题——他会继承父亲的遗志,结束这场漫长的消耗战。如今,是时候把承诺付诸实践。
  两天前,中央警署特别行动小组和主管联盟国土安全的安全局联手,完成了对境内“白色和平”组织的完整调查。经沈佳城亲手批复后,陈颂江被秘密带走,关押在保密地点,完成后面的取证和审讯工作。
  国内形势且紧张,国外更不太平。情报局昨天晚上给他传来消息,紧急程度之高,凌晨三点把沈佳城从雅苑的卧室叫了起来。自从那天晚上以后,沈佳城就不曾体会过一夜安睡。他的夜晚被安眠药切割成三个小时的整块。若饮酒过量,他按医生嘱咐,没法再吃药,就只能躺在床上等夜幕垂落。
  电话只响一下就被沈佳城接起。经过最近几日对第九区线报的层层分析,情报局中央机密小组的研究员称,他们有一定理由相信他们已摸清楚叛军首领,代号‘陀螺’的头号人物逃亡后的暂居地点。此人就是二·一二首都地铁特大爆炸案的幕后主使。情报局对他展开了几年的深入调查,终于在最近两周,获得重要线索,并经过卫星图像的佐证。正式情报报告还在定稿之中,定稿后便会传真发至主席办公室,等主席、内阁和最高军事指挥官的批示。
  沈佳城连夜研读报告草稿,早上在车上的时候还在看最后几页。等到天阙阁的主席办公室,他分秒必争,立刻拿起听筒。如此一番行动已成惯性,外面的秘书会意,一个电话拨到第九区。
  接他电话的人雷打不动,总是第九区统战部的最高长官,空军的五星级上将张少阳。
  张少阳今年已经七十二岁,关于他要退伍复员、荣归故里的传言每年都有,到今天仍未成现实。沈燕辉在任期间,三军上将里面,严骋是和沈家关系最密切的,而张少阳给他出过不少难题。可如今大战当头,张少阳也十分尊重沈佳城的职位。
  张少阳是铁面将军,来来去去总是板着一张脸,说话声音好似机器人一般,毫无波澜起伏。秘书转接过去以后,他接起电话,也总会说同一句话。
  ——“我们都在,您请讲。”
  这一日,张少阳汇了报最后阶段围剿行动的大致推进情况。他从兵力部署和军备资源两方面作了报告。
  沈佳城罕见地打断了他:“张将军,凌晨情报局的消息您清楚吗?”
  张少阳也十分罕见地卡顿片刻,随后重复了他的话:“情报局的消息……”
  句子断在一半,像是会议静音键被按下。沈佳城可以想象,每次和他通话的都是张少阳,但对面应该是聚集了更多军官。
  片刻后,沈佳城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说:“我们知道。原定明天下午和情报局开会,了解具体情况。据我所知,他们大概需要一天的时间准备报告。”
  秦臻的声音比张少阳年轻很多。他今天嗓子有点哑,又是绷得极紧的状态,沈佳城差一点没认出来。
  沈佳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钢笔点了点公文那一张薄薄的纸。
  片刻后,他说:“我们需要加快行动速度。情报不需要百分百准确,也不可能百分百准确,我们只需要一些宏观上的信号来制定初步作战方案。报告我看过,一个早上就可以看完。我想明天讨论具体方案,而不是讨论信息来源本身。情报局那边我来沟通,他们的所有其他项目都可以暂缓。张将军,您的意思。”
  张少阳答应了一句:“是。”
  针对叛军统领关键人物进行重点打击,这任务头顶上自然是写着联盟特种部队的名字。沈佳城想到了这一层,也想到了他应该会在那间做出重大决策的屋子里。可这是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沈佳城以为自己接受得十分良好,过渡得自然,就差日程本上的下一事项——约家庭律师起草离婚协议。
  明明信也看了,也收下了,戒指一直放在雅苑主卧另一边的床头柜,沈佳城几次嘱咐过不要打扫,已经成习惯。
  像是要佐证这个想法一般,沈佳城又叫:“秦臻。”
  那边答得也干脆:“可以。”
  雅苑的房产在自己名下,财产完全独立,没有共同投资,没有孩子,三年间的礼物都是互相赠与。曾经高分通过首都地区法考的沈佳城当然清楚,沈家的家庭律师在这件事上完全是大材小用。他俩的离婚程序根本不复杂,离婚文件套用模版就行。可难算的永远不是纸面上的帐。
  电话那边,秦臻的语气很利落,声音也低沉,从不拖泥带水。他在对自己下达的会议安排做出回复,可这语气同样适用任何其他的场合。
  ——等签署和平条例之后再去家庭法院公证离婚,可以吗。
  ——把之前的一切忘了,重新来过,可以吗。
  雅苑一别之后,他们彼此都十分默契地不再联系。大概是过去那几周的矛盾争执尽显,他们把能翻的旧账都翻过一遍,这下分开了,反倒是给足了对方距离。
  就星海台那篇三一行动启动生化武器的尖锐报道,军部发言人回应得十分妥当,暂时堵住了一部分媒体的追问。沈佳城的成功继任也转移了媒体的风向。他这边只主动联系了秦臻两次,一次是让秦臻那边报备一下他们准备的后续回复稿件,和自己这边统一口径。另一次,则是在军部回应之后,确保秦臻那边知道首都对此事的反应。
  两次沟通,都是由李承希全权代劳。据李承希说,秦臻那边一切正常。只是,两次都是清晨回电,听起来好像一宿没睡。第九区很忙,据说天天出任务,仅仅是交代两次工作,李承希判断不出他的状态如何。
  沈佳城只笑着点头,说知道了。
  李承希跟他久了,也能猜到他心思。她在外向来是雷厉风行的作风,关起门来却难得真情流露,撇下嘴角说可惜。如果重来一次——李承希问,你还会选他吗?
  沈佳城站起身,踱步到窗边,低下身体,左手又抚摸上桌角。仿佛一道看不见的烙印,从出生那一刻起,到六岁那天晚上,再到他进入军校……
  “我早就选了。”他回答说。
  李承希不言语,沈佳城掏出口袋里的‘沉香’,把薄铁皮的烟盒弹开,却只是拿到了嘴边闻了闻。
  沈佳城并不是总抽这烟。在李承希印象中,他大概是三年前才换的。
  她又问:“那你……习惯了么?”
  “总要习惯。”
  如同当初提前习惯他的存在,现在也要提前习惯他的离开。
  沈佳城送走李承希,双手撑着桌子,似乎是深思熟虑后,又叫秘书进来:“把我明后天的安排取消。”
  *
  邱啸林敲响秦臻办公室的门时,后者正靠在书桌后面浅眠。
  海鹰的侦查行动都是借着夜幕掩护,秦臻本人往返于第九区指挥部和前线二号基地之间。他未曾参与任何行动,但总在凌晨盯着任务。等天亮了,他手底下的士兵可以稍事歇息并恢复体力,可长官仍要继续写行动报告,参与高级军事会议。
  就这样连轴转了近一个月,他的疲态也肉眼可见。如此高压之下,难免有人犯错。前天晚上刚刚有一个探测情报的准备工作出现了失误,通信中断两小时之久,整个行动小队生死未卜。
  邱啸林从始至终陪伴在他左右,看他抽了一晚上的烟,眼睛里面满是红血丝。手底下的人没睡一晚安稳觉,而队长被秦臻叫到行动指挥室,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还没阖眼,统战部办公室秘书来电,叫秦臻去开会,主席清晨六点半来电。一通会议开下来,他已经是头痛欲裂。也不仅仅是熬夜熬的。
  办公室里面烟灰缸早已堆满,秦臻个人卧室里面的垃圾筐也是满的,全都是抑制剂的废弃针管。他的易感期好像完全进入紊乱模式,只隔三周的时间就又一次到来。
  一个月以前离开首都后,他就去医院拿了药,而战区医院会记录个人病历。他还是高级将领,频繁出入医院不是积极的信号。他只好差邱啸林又替他跑一趟。强效抑制剂会影响精神状态与决断力,所以他只能打正常剂量的,全天候不间断地打。
  效果极其微弱,甚至晚上可以睡觉的时候,也彻夜难眠。以往每次易感期时,他总会去泳池游上两个小时的泳,或者冲个冷水澡,可第九区又哪有这样的条件。
  他把一切不寻常都归咎于战争临近末尾的压力无处释放。
  “进来。”
  邱啸林都惊异于他嗓音沙哑,提醒他注意休息,这才低头把一小沓新的加密文件放在了桌角。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小伙子自然是没多想,立正敬礼,然后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秦臻关上门,低头看印着“最高机密”抬头的公文。上面只有简单两句话,告知他沈佳城和随行团队明天下午来访,而之前的会议时间改到了晚上。抬头是李承希办公室几个字。此次是秘密来访,来去都有军方协调,不会有任何媒体人员随行。下面几封来自第九区最高军事统帅张少阳,安排各方将领迎接。
  大战在即,紧急来访是为了协调各方力量敲定最好的方案,倒也合理。沈佳城一向是松弛有度,该放手的时候放手,信任手底下人各司其职,该抓紧的时候,也会亲临现场从不缺席。
  秦臻看罢密文,才打电话给邱啸林:“一直说去第二基地的,明天下午我走一趟。列队的时候你替我吧,别带别人了,就你去。这种面子工程,我们没必要凑热闹。”
  “那晚上的会议?”
  “嗯,晚上会议照常,我会赶回来的。”
  次日下午,天气阴沉无雨。改装后的‘红鹞’H4TA型号直升机降落于第九区军用机场,沈佳城仅带三名工作人员到访第九区。
  此次是秘密到访,他没坐‘飓风一号’主席专机。恶劣天气之下,直升机颠簸得很厉害。沈佳城默默带上耳罩,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所有人都默认他的每一分钟都宝贵,飞行员在西郊军用机场等到气象报转好之后立刻抬轮起飞。
  没有人敢像当初那个人一样提醒他“你是谁的人”,当然也没有人会为了他让军机停止颠簸。
  轮子触地那一刻,第九区内几乎所有三道杠以上级别的将领排成两列,以张少阳为首,列队欢迎联盟新任主席,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可没有秦臻。
  【??作者有话说】
  往后是N章?
第60章
30
  沈佳城没有太大的架子,和为首的张少阳等人握了手,示意大家稍息。一排三四五星将领里面只混进去一个邱啸林,小伙子挺胸抬头、目不斜视,肩膀上星星虽少,气势可丝毫不弱。
  沈佳城踱步到他旁边站定。没等他开口,邱啸林打了一个激灵,先说:“报告!首长出任务,让我来代替列队欢迎您。”
  沈佳城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放松。
  等身边人散了队形,他才开口问邱啸林:“你首长去哪出任务?”
  沈佳城身后跟着一众空军最高将领,没等邱啸林回答,赵晓东抢着说:“沈主席,秦队亲自带人去第二基地考察,我们也补了一些物资,为最后的‘疾风’行动做准备。”
  沈佳城回过头,没说话。
  赵晓东心虚,又补充道:“第二基地也算是后方行动指挥中心,算是比较安全的后方基地,我们的行动模拟都在那边……”
  沈佳城嗯了一声,不置可否。指挥部后勤主任跟上来,把今明两天的行程和沈佳城的随行团队分享。时候不早了,营地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还没进帐篷,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赵晓东先回头,在天上认出了自己前些日子送出去的那十几架C-5。沈佳城随后回头,站定脚步。他身后,所有人也都驻足看着,看列队整齐的战斗机如乌云过境,中间护卫着运输机,二十几架飞机组成的小型机群按秩序在军用跑道降落。
  沈佳城很给面子,还当着赵晓东的面夸了夸:“队形真漂亮。赵将军,是你们的人吧?”
  “运输机是我们的,”赵晓东汗颜道,“人……是你的。”
  秦臻也飞的雷鸟T-3,看到远处机坪最佳位置停靠的那架直升机的型号,已经猜到多半。本以为自己回来得够晚了,晚到直接略过列队欢迎和晚餐宴请这些繁文缛节,没想到首都西部中到暴雨,受气象所限,沈佳城起飞时间比原定的也晚了不少。他们还是打了个照面。
  秦臻叹了口气,躲也躲不过,只能迎头而上。夕阳余晖之下,他最后一个摘下面罩和耳麦,从驾驶舱跳下来,径直走向几百米开外人群聚集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