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年这会儿被裹得跟只蝉蛹似的,只从被子露出一个脑袋,不解其意:“伸手做什么?”
小心眼的男人。
林慕年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朝他伸出手:“在浴桶中坐久了腿麻,督公好心帮帮我呗?”
燕淮瞥了他一眼,还是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一阵刺痛传来,林慕年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疼。”
“臣费了那么多的稀罕药材在郎君身上,可不是让郎君调养好身体去锄地的。”
燕淮收回手,不咸不淡地说了句,随即拿出一盒药膏,用手指挖出一些,细细地涂抹到他的掌心上。
燕淮没说话,只是用着那样幽深的目光看着他。
林慕年只好乖乖地把手伸了出来,在他眼前摊开手。
燕淮扫了一眼他掌心上磨出的红痕和细小水泡,微皱了皱眉,然后伸出手指,避开水泡的位置,在红痕处压了压。
林慕年瞧着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想笑,但还是憋住了,嘴角微微抽搐,好一会儿才平息。
然后又主动地挪了过去,探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撒娇示软:“督公莫气,我错了嘛。”
燕淮瞬间就没了脾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瞥见从他肩头滑落的被子,又拉起帮他掖好,“夜里凉,自己注意些。”
林慕年微翘起唇角,拉长语调:“知道啦~”
燕淮瞥了眼他,忽而又抬手捏住了他的脸:“不许嬉皮笑脸。”
这人现在倒是越来越不怕他了。
次日,林慕年坐着来时的步舆,被抬回了流云殿。
殿内没什么变化,倒是院子里多了一些像是今早才搬过来的花花草草,看起来生意盎然的,心情莫名也变得很好。
小云子在前头监工,看着那些小太监搬东西,眉飞色舞的。
“……”林慕年想,当太监的都这般清心寡欲吗?
燕淮最后还是没留宿,而是等着林慕年睡着后,才趁着夜色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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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喜欢就好~!”小云子笑得憨憨的,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就又回到前头去继续监工了。
待安定下来后,露荷又带了两个模样俊俏的小太监进来。
一眼看过去较为机灵的叫小德子,另一个稍微内敛些的叫小顺子。
见林慕年进来后,小云子连忙朝他小跑了过去,小声和他说:“督公一早就让小的带人去搬了这些花草回来,郎君可满意?”
敢情这是在询问他售后体验呢。
林慕年微扬唇角,点了点头:“还不错。”
经露荷一说,林慕年这才知道这两人原是从小倌馆出身。
至于燕淮将他们放在他身边,大概是为了用来应付狗皇帝的吧。
“督公让奴婢给郎君带话,他近一段时间有事缠身,怕是不会再过来。同时也让奴婢提醒郎君,莫要忘了与他的约定。”露荷恭谨地说。
仔细一看,这两个人某些角度和他还有几分像。
林慕年没懂,颇为疑惑地看向露荷:“不是有小云子么,为什么又给我塞人?”
露荷示意那两个小太监先退下,等殿门关上后,才和林慕年说:“回郎君的话,小德子和小顺子是督公特地选出来的,留在郎君身边,或许能备上不时之需。”
而给他送来的那两个小太监,大概就是给他当替身用的吧。
嘶……如果是让他祸乱后宫的话,也不是不行。
*
林慕年微微扬眉。
他自然是没忘了最初许给燕淮的那个约定。
所以,这意思是要让他想办法去向狗皇帝邀宠?
让林慕年感到诧异的是,穆晔似乎全然不记得不久前春祭时与他发生矛盾的事。
并且,他也看不出穆晔眼底的那份执念和疯狂,完全只是过来看看燕淮调教出的成果一样。
穆晔对原主的那份感情,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抹掉了。
如林慕年预料的那样,约莫到了快用晚膳的时候,皇帝摆驾流云殿。
林慕年早有准备,让宫人提前备下了饭菜。待小云子进来通传后,他便走了出去,低眉顺眼地来到皇帝面前,向他施礼:“陛下万福。”
像是完全被驯服了。
穆晔朝林慕年伸出手,手刚要碰到他的下巴时,却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
林慕年将身子伏低了些:“陛下处理了一天的政务,先用些饭菜,待晚些时候……”
说到这里时,他极快地看了一眼穆晔,露出几分紧张的神情,咬了咬唇,继续说:“陛下请。”
穆晔看了眼面前恭顺的少年,重新打量了一眼他。
燕淮的调教果真出了成效,之前那个病秧子现在倒是真被雕琢出了倾城之姿。
“你过来些,让朕好好看看你。”
至于其他人,光是应付就已经足够挑战他忍耐度。
虽然不清楚这狗皇帝的记忆怎么被篡改了,但这人显然是本性难移。从进门到现在,挂在他身上的恶心人的目光,都让他想挖了他的眼睛。
他保持着假笑,象征性地劝皇帝喝了几杯酒。
穆晔虽然有些不满他方才躲避的动作,却在瞧见他紧张羞赧的神情后,稍稍释然。
原是不好意思啊。
林慕年原以为自己应该能做好这表面功夫,然而真实践了才知道,他果然还是适合专注于勾搭自家大美人。
而在神志恍惚的穆晔眼里,这五分便成了十分。
视线当中出现了三个林慕年,一时间让他有些眼花缭乱。
待他重新定了神,就只剩下了一个。
房里本来就点了迷
魂香,酒里又掺了些料,双重作用之下,不出多时,狗皇帝就开始有些恍惚了。
这时候,燕淮给他安排的那两个小倌就派上了用场。
小德子和小顺子已经提前换上了林慕年给他们准备的衣服,经过一番打扮,倒是与他有五分相像。
不得不说,燕淮找来的人在应付狗皇帝这方面的演技,比他高超多了。
待里面的情形逐渐往着不可描述发展而去后,林慕年适时离开现场。
而他刚退出殿外,带上门往后退时,后背触上一堵人墙。
穆晔只当自己是喝多了,为免误了正事,便稍显猴急地握住了“林慕年”的手,将他拉进了怀中,“珉儿劝的酒朕也喝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珉儿亲自来伺候朕了?”
“……”
林慕年躲在屏风之后,看着不远处上演的一幕,不由咂舌。
眼前这个少年,在不知不觉间竟已影响他如此之深。
燕淮挑起他垂落在肩头的发丝,挑唇揶揄:“臣若是不来,怎能知道郎君会这般敷衍了事呢?”
“那督公想不想看我不敷衍的时候是什么样?”林慕年看着他一张一合的绯红嘴唇,感觉自己似乎也受到了那迷
魂香的影响。
还未等他惊呼出声,嘴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捂住了:“郎君,是臣。”
耳边响起燕淮低沉的声音,林慕年耳朵微痒,转过身去看着来人,哼了声:“督公不是让人带口信说近一段时间都不会过来了么?”
燕淮确实有事在身不假,可在听闻皇帝摆驾流云殿的消息,终是没能放心。
燕淮挑眉看他,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林慕年抿了抿唇,拉住他的袖子就往外走。
直到身后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林慕年便稍显蛮横地将燕淮按在了长廊上的柱子上,借着夜色作为遮挡,揪住他身前的衣襟,将他往下一扯,使他弯下腰的同时,仰头吻了上去,却显得有些着急和不得章法。
燕淮微怔了一下,感觉到少年莽撞地就要往里闯,低低一笑,随即三两下化解掉,从被动方转为主动。
直到感觉怀里少年呼吸有些不畅了,这才松开一些,贴着他的唇瓣低声说:“之前臣教的,郎君怕是又都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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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也算是教么?”
林慕年认真地掰着指头数着,“这么多天以来,督公真正意义上的教,也就那么几天而已。”
而且都还是些皮毛,实质内容一点没有。
燕淮眸色微暗,轻啄了下少年因不满微撅起的唇瓣,低声说:“嗯,是臣的不是。”
实际上,是他自己担心再教下去,有些事态会控制不住。
因为出现了变数,所以才临时终止了未进行完的计划。
“既是督公的不是,那我是不是就能惩罚你了啊?”
林慕年向来是个懂得顺势往上爬,这会儿给他逮着机会了,整个人顿时就兴奋了。
今晚流云殿怕是不能待了,长廊上风大,刺冷刺冷的空气老往人脖子里钻。
林慕年得寸进尺地往自家大美人怀里钻,很自觉地掀开他的狐裘披风一角,将自己裹进去,眨巴着眼睛看他:“那我为了督公的计划都把宫殿献出去了,今晚怕是无处栖身了。督公不看功劳也念几分苦劳,今晚收留我一晚吧?”
燕淮瞅着他这一番小举动,不由莞尔,于是答应了他:“郎君可要抱紧了。”
燕淮挑眉看了眼他,抬手,曲指,往他额头上轻敲了一下:“不能。”
提议被驳回了,林慕年郁闷地鼓了鼓腮帮子,像极了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别扭小孩。
燕淮这才发觉,这位小郎君怕是对他别有企图啊。
燕淮低眸瞧着他一脸新奇讶然的模样,无声地笑了笑,同时拉起狐裘披风将他完全裹住,“夜里风大,郎君注意些,莫要着凉了。”
燕淮抱着他行进的速度很快,耳边只留下夜风呼呼的声音,接触到空气中的小半边脸险些被冷风吹得没了知觉。
林慕年索性将脑袋埋进了燕淮的怀里,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寒梅香气。
林慕年一时间没明白过来燕淮话里的意思,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抱住了他。
而后,他便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热气球上,一眨眼的功夫就飞离地面了老远。
这就是传说中不归牛顿管的轻功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进了督主府后院,落到地面上时,林慕年还有些恍惚。
他从燕淮的披风中钻出一颗脑袋,环视了一眼周围,眨了眨眼,惊奇道:“这就到了?好快啊。”
燕淮但笑不语,抱着他进了屋,将他放到了榻上:“郎君今晚便先在此处休息吧,等明日一早,臣再送你回去。”
然后又侧耳贴到了他的心口上,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而后发现一件事情,他的心跳频率似乎有些过于慢了。
燕淮低眸看着怀里那颗拱来拱去的小脑袋,忍俊不禁,低声笑叹:“郎君莫要乱动。”
“哦。”林慕年软软地答应了声,就乖乖地没再乱动,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胸膛上,抬眸盯着眼前凸起明显的喉结看。
“唔。”林慕年答应着,一双黑亮的圆眸仍看着他。
倒不是他不肯闭眼,而是此刻的燕淮温柔得有些不像话,他不由自主地就想多看几眼。
燕淮拿过一方帕子擦了手,顺势在他身旁躺下,单手支着脑袋低眸看着他,在周围暖黄调烛光的掩映下,眸光愈显柔和:“郎君还不睡么?”
林慕年猜想他应该还有事要忙,于是乖乖地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那督公晚些时候还会回来吗?”
“或许吧。”
燕淮弯身帮他脱了鞋袜,扶着他躺下后,拉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上:“郎君歇息吧,臣等你睡着后再走。”
“这样啊。”
燕淮忽而拉长语调,老神在在地从床头柜子里取出一本没有封皮的书,翻了两页,选了一段给他念:“……交颈鸳鸯戏水,并头鸾凤穿花……一个将朱唇津贴,一个将粉脸斜偎…恰恰莺声不离耳畔,津津甜唾,笑吐舌尖…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注1]
林慕年原本还指望他能给自己讲个睡前故事的,这会儿听他念完这一段,险些气血上涌,小脸憋得通红。
“督公,你能念篇文章给我听吗,说不定听着听着我就睡着了。”林慕年双手抓着被子边缘,萌萌地看着他,小奶音软乎熨帖,任谁都舍不得拒绝。
燕淮心神微动,低头亲了亲少年白嫩的脸颊,声线低沉:“郎君想听什么样的文章?”
“唔,都可以。”反正只要能听着他的声音就好,至于内容是什么,林慕年并不挑。
林慕年担心等会儿听ing了还得自行解决,连忙说:“……不要了,就到这儿吧。”
再让他这么念下去,今晚怕是都睡不踏实了。
燕淮将书收好,逗猫似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说:“那睡吧。”
哪有人念书给念小黄书的!
再看给他念书的燕淮,此刻唇角微挑着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此外倒是神色如常,丝毫没觉得自己念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瞥见少年小脸通红的模样,燕淮挑唇微笑:“郎君还要继续听吗?”
过了片刻,燕淮才抬起头,瞧着他留下的几颗鲜红印记,颇为满意地勾了勾唇。
而后又像哄小孩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隔着被子轻拍着。
等人睡着后,燕淮便收回手,放轻动作起身,离开了房间。
林慕年咕哝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他脸上挪回,闭上眼睛。
燕淮看了他一会儿,视线落在他白皙的脖颈上,忽而低头含住了那一小片肌肤。
林慕年眼皮微动了动,双手不自觉攥住被子,差点哼出声。
“有些事不是你该过问的。”燕淮看了眼天边被掩进乌云的明月,声音冷了些许。
影七默了默,拱手俯身:“影七多嘴。”
燕淮拂了拂衣袖,眨眼之间便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
门外,影七已经等候多时:“督公,府中的防线已经设好,东西也准备齐全了。”
燕淮淡淡地应了一声:“你便留在这儿守着,里边儿若有动静,再来通传。”
影七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多嘴了一句:“督公明知这段时间特殊,为何还要冒险出去……”
听小云子说,昨晚殿里传出的动静很大,小德子和小顺子出来的时候,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看这情形,林慕年明白,殿里那张床估计得重新换了。
狗皇帝昨晚操劳了一夜,加上药物的作用,这会儿睡得正沉。
*
林慕年在燕淮房里睡了一夜,天将明未明时便回了流云殿。
他还得收拾昨晚留下的残局。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殿外便传来小曹子的声音:“陛下,该上朝了。”
话音一落,伺候梳洗的宫人鱼贯而入,将他围成了一圈,伺候他洗漱穿衣。
林慕年则趁这功夫迅速整理完,在小云子的搀扶下到殿外候着。
待宫人们进去收拾了一番,差不多能进人后,林慕年这才勉为其难地进了内殿,脱了外袍,解了发冠,披头散发地坐在梳妆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