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旁边一陌生男子走过来,假装检查炉子,站起身时,迅速出手拉下阿满的面纱。
  事情发生在一瞬之间,阿满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脸已经被所有人看见了。
  有个男人喊起来:“我当你为什么戴面纱,原来长着一张鬼面!”
  还有一个人明显是他的同伙,在人群的另一端附和道:“太吓人啦!鬼面人做的菜能吃吗?你们敢吃吗?我是不敢吃的,我怕有毒!”
  “别说这道菜了,就连那个小吃店我都不敢去吃啦!”
第136

终得魁首
  阿满急忙找面纱,扭头看见面纱正在那奇怪的人手中,而他根本没有还给她的意思。
  阿满伸手去拿,他则把面纱藏在身后,她听见了人群里的声音,又惊又恐,只好捂着脸躲在桌子底下。
  一边抽泣一边拿袖子围着脸。
  丽娘心疼得不行,可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呢?她赶忙蹲下去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那两人得意洋洋在人群里叫嚣着,正在此时,有一个人迅速跑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过台上男子的衣领,狠狠地给了他一拳,然后一把抢过面纱。
  他转身蹲下把面纱给阿满,说:“阿满姑娘,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他了,面纱还给你。”
  阿满扯过面纱,手忙脚乱往自己脸上围。
  见她慌乱成这样,丽娘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拿过面纱,帮她围好。
  被打的那男子从地上爬起来,刚要放狠话,就被那男子一脚踩在地上。
  他像个英雄一般对下面的百姓们说:“我尝过阿满姑娘烹制的菜肴,其味鲜美,令人难忘。我亦知晓她脸上伤疤的由来,不过是个小姑娘,竟被你们这般羞辱,你们若有能耐,便冲我来吧!”
  台下竟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大家喊道:“好!干得好!”
  “阿满姑娘手艺高超,性格温和,你们闭上嘴巴赶紧滚吧!”
  “快滚!别玷污了阿满姑娘的名声!”
  “以貌取人的人,心里黑暗得很!我呸!一股子恶臭!”
  事情转折得如此之快,出乎了阿满和丽娘的意料。
  阿满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这么多人袒护,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丽娘钻出桌子,向阿满伸出手,然后微笑地看着她,点点头。
  阿满将手递给她,丽娘握紧她的手,用一种温柔又坚定的力度将她拉起。
  阿满看着丽娘,她眼里的泪水还未干,在朦胧中她看见丽娘的脸。
  她突然从内心生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她扯下自己的面纱,笑着回看丽娘。
  丽娘也不知为何,眼泪打湿了眼眶。
  众人掌声不断,是鼓励、是欣赏。
  阿满回看众人,她淡淡笑着,感受到阳光照在脸上,无比温暖。
  她终于再一次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了。
  比赛终于接近尾声,一个小二过来端走砂锅,按照惯例问了一句:“请问这菜的名字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耳朵竖起,准备迎接十四字的名字。
  “佛跳墙。”丽娘笑咪咪答。
  小二:……
  “没了?”
  “没了,就叫佛跳墙。”
  “行!这名字好记。”
  小二把砂锅端到评审处,见三道菜都上齐了,二十位评审一个一个尝。
  为了压榨大赛的最后一丝价值,张清元和其他几位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尝完菜以后,先不管怎样,大家商业互捧一番。
  一是为了给百姓们描述一下味道,二是可以打响这道菜的名声,从而带动酒楼生意。
  只见张清元慢慢品尝了一口眼前的菜,摇头晃脑地说道:“这鹿脯蜜灸鸠子,入口香甜,细嚼则满是油香。鹿脯肉韧而不柴,鸠子嫩又不塌,是为上品也。”
  刘老板笑着抚了抚胡子,拿手指向他面前的菜:“且看这盘五味杏酪鹅,说起这五味……”
  “够了吧你们?还有完没完啊?吃就吃,废什么话?”
  “谁想听你们讲这鹅和鸠子啊?不就是杏仁煮老鹅,蜂蜜抹肉上蒸?当我们没吃过似的。”
  “讲点我们真没吃过的吧!就说说旁边那个汤!”
  二人兴致全无,心里是又气又尴尬,他们将菜传过去,拿来了阿满的砂锅。
  刘老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忍着不悦打开了砂锅的盖子。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
  刚才还不耐烦的众人都换了神色,纷纷伸长脖子往前边瞧。
  刘老板皱了皱眉,拿起勺子舀起一点尝了尝,随后眉头舒展:“嗯,入口鲜甜,味道层次丰富,妙哉、妙哉啊。”
  张清元不等他说完,一把把砂锅拉过来,先拿勺子在锅里翻动几下,再喝一口。
  他的表情呆滞住了,半晌,摇摇头,将勺子放在盘子上,把砂锅推给旁边的人。
  他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是降维打击,在这道菜面前他毫无赢面。
  再坚持也是徒劳,他站起来对阿满拱拱手:“张某我甘拜下风。”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挑衅她们,如今反倒做了他人嫁衣裳……
  程掌柜见这样,还是遵循比赛规则,统计了一下票数,然后宣布:佛跳墙荣膺此次美食大赛的冠军。
  众望所归,大家的掌声就没停过。
  程掌柜问出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阿满姑娘,请问佛跳墙里都是什么食材?”
  全场一片安静,他们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答案。
  背着手正要走的张清元也停下脚步,他没有转身,悄悄听答案。
  阿满对丽娘点点头,将自己的笔记给她。
  丽娘照着笔记,把所有食材的名字都告诉了大家。
  对她们毫不藏私的作风,各个酒楼的老板都打心底佩服。
  面对他们如此针对和刁难,阿满展示出了一种强大的韧性,哪怕她只是一个女子,却让在场所有男子心生惭愧。
  其实花卷早有交代:“他们要配方就给他们,反正他们也凑不齐。”
  “阿满姑娘,老朽有愧啊!还想讨教一下,佛跳墙这个名字有何由来?”
  这个丽娘知道,她说:“这个名字倒真有来历。听闻古时有人家中烹饪此汤,香味扑鼻,引得寺庙僧人闻香而来,后有诗人言:坛起荤香惊四邻,佛动弃禅跳墙来。所以此汤得名佛跳墙。”
  “原来如此,这道菜竟还有典故!”
  “这名字取得极好,我若是在隔壁闻着,指不定也要跳墙过来哈哈!”
  程掌柜犹如一位NPC,此时又站出来说:“依惯例,美食大赛之魁首,所属酒楼可得奖金二十两纹银!”
  “此外,还有一幅字要赠与花卷小吃店。”
  张清元这时终于回过头来喊:“程掌柜,怎么往年没有字,今年突然有了?”
  程掌柜笑容可掬:“抱歉了张老板,这是陆将军的意思,您要不亲自去问问他?”
  张清元也只得哼了一声,插着手站在一旁看。
  只见程掌柜展开一张纸,上头写着:
  于饭食之中,品人间百味。
第137

撸串喝啤酒
  花卷拿到这幅字,开心得很,字苍劲有力,一看就是陆明礼写的。
  她举着纸在墙上笔画着,打算隔天就去装裱好,挂在墙上。
  陆明礼走进来时,正巧看见她拿着纸到处找墙,问了一句:“你对这纸可满意?”
  花卷说:“满意呀,大将军写的字,又这么有意义,我当然满意了。”
  “我指的不是这字,而是纸。”
  花卷不理解,她重新仔细看看纸,又把它举起来对着灯光看。
  纸面光滑,呈象牙白色,纹路有些粗,也比较厚。
  陆明礼提示她:“你闻闻。”
  花卷把纸拿近鼻子一嗅,一股清凉的带着些药味的气息。
  “这是什么纸?”
  “此乃荆山贡纸,其制作工艺繁杂,每年仅有少量贡于圣上,我特意寻他讨得几张,你可拿去变卖换钱。”
  花卷顿时感觉手里的纸热乎乎的,贡纸啊,那必然是值钱的!
  但是她还是想要问清楚:“它为什么能成为贡纸?有什么特别之处?”
  陆明礼耐心解释:“此纸用风灵藤为原料,经过一百六十多道工序,耗时数十天才能制作而成。”
  “风灵藤独生于荆山之巅,那处云遮雾绕,采摘犹为艰险,十人去五人回都是常有的。可此藤能防蛀,制成纸张后宜书宜画,据说可保存数百年。”
  花卷说:“那还真是珍贵无比了。”
  想来这么耗时耗力的东西应该会消失在历史潮流中,那她手里这张或许可以说是绝版了。
  得了,也别挂着了,回头找个带玻璃的框装好,收藏起来吧。
  “陆将军,你来得正好,我们今晚吃烧烤喝啤酒吧!”
  天气暖和了些,花卷叫上大家,在阿毛的烧烤摊前摆了张桌子,今天就在外面吃。
  陆明礼、花卷、莫川、花笙、阿满和丽娘围坐在桌子边,想吃什么就吼一声,让阿毛烤好了再拿过来。
  今天秉承着不醉不休的原则,花卷直接让莫川搬来一箱啤酒,每人发了一瓶,菜还没上来呢,先喝一大口。
  花笙不到十八岁,花卷不让她喝酒,而丽娘称自己一点酒量也没有,众人也不勉强,让她们两个以可乐代酒。
  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这时候,店里不忙,三五好友坐一起聊聊天,谈谈有趣的事,惬意得很。
  阿毛烧烤技术已经非常娴熟,烤出来的串串肉汁满满,拿上桌的时候还滋滋冒着油呢,辣椒和孜然粉的配比也是非常好,并不会盖过肉味,反而让肉串有了别具一格的风味。
  任谁吃了不竖起大拇指说一句好?
  肉串的吃法最精髓的就是一个“撸”字了,见陆明礼拿筷子优雅地刮下串上的肉,花卷赶紧阻止。
  “要这样吃才好吃呢!”她横过肉串,张开嘴巴咬住前面几块肉,再一拉,所有的肉都进了嘴巴。
  嚼一嚼,再喝下一口冰啤酒,哇!惬意!
  “爽!”莫川替她喊了一句。
  陆明礼笑笑,便放下筷子,入乡随俗似的撸起串来。
  一些客人见了,也拿着酒杯给他们敬酒,庆祝他们夺得了魁首。
  当然也要敬阿满了,她去了面纱坐在店外,再也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还没多久呢,花卷感觉脑子晕沉沉,看东西都有了重影。
  她揉了揉太阳穴,甩甩头,想要保持清醒。
  阿满见状,立刻回到厨房,熬了一点醒酒汤,花卷喝下感觉舒服多了。
  就是胃还有些不舒服。
  阿毛说:“我们家乡有一个老偏方,喝酒了不舒服就用老陈醋泡一些煸过的熟花生米,吃上几颗就能好!”
  想着小吃店里不会备这么接地气的东西,他又对胖婶说:“你快回去拿些煸花生米来给花老板。”
  胖婶笑眯眯站起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大声应下:“哎!好嘞,刚好我今天白天现煸了一盘,还没吃呢,我这就拿来!阿满姑娘,一会麻烦你倒点醋上去,我们家的醋不好。”
  阿满笑眯眯点头,目送胖婶离开。她习惯性地看了眼丽娘,却发现丽娘的脸色很不对。
  她担心地拍拍丽娘的手,丽娘回过神,对她一笑,用嘴型告诉她:没事。
  很快花生米就拿来了,阿满倒了一些陈醋,泡着花生米,怕花卷觉得太酸,她加了一勺白糖搅拌均匀。
  端上了桌子,阿毛也刚好送串过来,他热情地招呼大家:“你们都尝尝!这花生米又红又大,我们买的时候挑了好久呢!”
  胖婶在一旁笑着说:“可不是嘛,挑的时候那干货店老板怪不乐意的咧,白眼都翻上天去了!”
  花卷见盛情难却,虽然不喜欢醋味,她还是夹了两颗吃。
  吃进嘴里才发现阿满放了糖,倒是好吃不少,她对阿满点点头。
  然后又把盘子递给陆明礼,他没吃过这种东西,象征性地吃了两颗就把盘子推回桌子中间。
  阿毛见就连陆将军都吃了,心里美滋滋的,往一旁看过去,发现丽娘盯着花生盘子发呆。
  他说:“丽娘,你也是我们乡里的,你尝尝味道对不对?”
  丽娘依然发呆,没有理他。
  没有人发现她的双手在桌子底下狠狠地绞着衣角。
  她感觉自己两只手臂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特别是右手臂,此刻仿佛有无数根针扎着自己。
  她很清楚这是错觉,所以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阿毛疑惑地伸手碰了碰丽娘,丽娘像是突然惊醒一般,身体猛地一颤。众人都奇怪地看向她,丽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我有点不舒服,失陪一下。”
  说完便匆匆离席。
  阿满担忧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花笙小声对花卷说:“丽娘是怎么了?她好像有些不开心。”
  花卷微微点头。
  丽娘跑到屋后无人的角落,挽起袖子,不停用手使劲揉搓两个胳膊,明明胳膊上什么都没有,她还是觉得难受。
  她婆婆听见屋后的动静,走出来正好看见丽娘,她问:“你回来啦?这是咋了?”
  丽娘在黑暗里悄悄擦掉眼泪,站起来说:“没什么,您吃了吗?我给您做饭,稍等一下。”
第138

醋泡花生米
  没有人知道丽娘的婆婆姓甚名谁,只知道她夫家姓姜,所以大家都喊她姜婆婆。
  她年轻时也是位绣娘,可惜她为了生计,日夜赶绣工,熬坏了眼睛。
  她将手里的水盆往前一送,盆里的水差点泼到丽娘脚上,她却浑然不觉:“不用啦,我吃过了,小宝也喝完奶粉了。”
  丽娘日日忙绣坊里的活,喂了三个月母乳就不喂了,给小宝喝花卷送来的奶粉。
  丽娘点点头,又想起婆婆看不清楚,便补了一句:“好的,天晚了,我去看看小宝,您快些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