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布看着莫川的脸愣了几秒,摇摇头:“不认识。”
花卷:“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她将手里的几粒小药片给小蕊:“这是止疼和消炎的,你喂他吃吧。”
她又把托盘放在小蕊旁边:“这是我煮的粥,也给他吃点,补充体力。”
小蕊给花卷磕了一个头,爬起来就给纳布喂粥。
纳布抿了一口,盯着碗里乳白色的食物,问:“这……这是粥?”
花卷说:“这是牛奶燕麦粥,我还加了一点蜂蜜。”
纳布从小蕊手里拿过勺子,自己舀着吃。
温润的牛奶和煮得烂糊的燕麦,不需要嚼就能直接咽下去,舌尖只留下蜂蜜的甜香。
是他从未吃过的香甜滋味。
连伤口的疼痛都好像缓解了许多。
他鼻子里满是醇醇的牛奶味,突然让他想起了他的母亲。
那个在病逝前连一碗热奶都没喝上的女人。
第251
章
纳布
他吃完了一整碗粥,喝了些温水,便躺下了。
纳布躺在柔软的床上,望着房梁,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要在痛苦和绝望中结束,却想不到命运在最后一刻将他从深渊拉起。
此刻他的舌尖还残留着那从未尝过的美味,他无法用语言形容被美食抚慰的复杂心情,只觉得自己仿佛从地狱一步跨入了天堂。
在温暖的天堂里他渐渐睡去了。
花卷去找大夫时,他正在喝第二碗牛奶燕麦粥。
直到花卷把一个钱袋子放在他面前,他才抬头。
“花老板,这是……?”
花卷笑着在他面前坐下:“真不好意思,麻烦您这么多次,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大夫有些不好意思:“您每次给的银子都不少,今天还安排我吃饭,用不上这么多。”
花卷说:“当然,这些也不只是药钱……您也知道,我这小店人来人往的,经常有人生病呀、受伤啦,总要麻烦您。”
花卷想了想,说:“您也看见了,那人是狄朔来的,现在城里又在抓狄人,您看这事不就巧了嘛……”
大夫明白了:“花老板,您放心,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
花卷满意地点点头:“我是知道您的为人,才每次都请您过来的。”
她看见桌上的空碗:“大夫对这粥还满意吗?”
“好吃!老夫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粥!那燕麦是如何煮得如此软糯的?牛奶又是怎么去的腥?”
花卷起身,笑笑说:“这是我们小吃店特有的,一会给你装一些回去。莫川,送一下大夫回城。”
大夫有些犹豫了:“花老板,你、你、你这里还缺大夫吗?”
花卷想了想:“我们村里的确没有大夫呢!您想留下来?”
大夫说:“我、我省得你们天天接我送我,左右我在城里没啥事,生意也一般般……”
花卷开心地说:“那好啊!我立刻叫保长给您找个房子,您明天就能开业!”
大夫说:“那我先回去收拾收拾,明早就来。”
莫川搂过他的肩膀:“对嘛!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更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大夫缩了缩脖子:“嘿嘿,莫兄弟说得是!”
忙忙碌碌的花卷又转身来到绣坊,里面早有一个女子在等着她。
花卷说:“赵小姐,要委屈你在这待几天了。”
这人正是赵露儿,她对花卷笑了笑:“我还得谢谢你呢!要是让贼人把我绑走,我只有自尽这条路可走了!”
花卷说:“这几天你可以在村子里玩玩,让珠珠陪着你。我们村子还有很多地方景色不错的。”
赵露儿说:“其他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花老板,我太馋你店里的蛋糕了,可否每天让我吃个够?”
这现代的美食太厉害了,哪个古人能招架得住?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
花卷笑了:“当然可以啊!保证让你吃到腻!”
—
纳布从混沌中醒来,阳光透过雕花窗洒在他脸上,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觉得手臂剧痛难忍。
小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小托盘:“你醒啦?该吃药了。”
先喝了一碗汤药,小蕊又递给他几颗奇奇怪怪东西,他问也不问,直接丢嘴里,喝了口水吞下。
他挣扎着坐起身,小蕊连忙扶住他:“你要做什么?”
他指了指床单上的血迹:“这些……太脏了,我拿去洗。”
小蕊帮着他把床单被套拿下来,说:“你先吃饭,我去洗。”
纳布抓着不松手:“不好、不好再麻烦你了。我还欠你一条命。”
“说这个干什么呢?你也救了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伤成这样。”
纳布踉跄地走下楼,这才发现自己在一家旅馆里。楼下坐了几桌吃早饭的客人正吃着早饭。
小蕊扶着他坐在一张空桌子旁。
“如今你已经大好了,也不用餐餐喝粥了,正好尝尝旅馆的早餐。”
她指了指墙边:“你要吃什么,我去帮你取来。”
纳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边放着许多个银晃晃的盒子,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这边早饭都是自己去取的,”小蕊向他解释道:“有包子、炒面、牛奶、鸡蛋、煎饼,我先做主给你拿几样来吧。”
小蕊说着,就走过去,拿了个托盘。
只见她取了好几样东西过来,她笑着说:“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给你拿了这些。”
盘子里是一份蛋炒饭、一个鸡蛋,还有一杯牛奶。
纳布惊讶地问:“这家店竟然把吃食放在一边让人自取?”
小蕊说:“也不是每餐都这样,只有早饭和夜宵才有自取的食物。”
还有夜宵?纳布更惊讶了。
这究竟是一家什么店?为什么会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旁边桌的客人说:“不愧是阿满姑娘,炒饭做的就是香啊!”
姜婆婆笑道:“先不论那精米煮的饭,就说那猪油,阿满姑娘每次都放的足足的!”
纳布不可置信地低头,果然,这米饭是用的是精米!
粮食对牧民出身的他来说,简直就像宝石一样珍贵,更别提精米了!
他怔怔地望着金灿灿的饭粒出了神,小蕊推了推他:“快吃吧。”
吃进嘴时,米饭还带着温度,蛋液裹着的米粒在他的舌头上蹦跶,焦香的猪油味充斥整个口腔。
“怎么会有如此松软的食物?”纳布嘴里米饭还来不及吞下,他含糊地自言自语。“甚至比最嫩的羔羊肉还要……”
他突然停下,因为他咬到了藏在米饭里的火腿肠丁,顿时,咸鲜味将整口米饭的香味提升到最佳。
这个啃了半生羊肉的男人,突然流下了眼泪。
他不禁问自己,这场仗还有打的必要吗?
他们拿什么跟这些人打?发酸的牛肉干?硬到要拿刀砍的胡饼?
他环顾四周,所见之物无不奢侈至极。
一旦开战,狄人面对的将是吃饱穿暖的中原士兵。而且很明显,哪怕只有一个白面馒头,那些士兵都会为花老板卖命的。
第252
章
救救陆将军
纳布吃完了早饭,走出旅馆,一路畅通无阻。
他有些疑惑,自己不是被抓来的吗?怎么没人拦着?
他放眼望去,男女劳作,阡陌交通,这个地方连空气都比别处新鲜,不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他刚走两步,小蕊在身后喊他。
果然不是自由的啊,他想。
他转身,问小蕊:“我不能往那边走吗?”
小蕊有些诧异:“我只是来告诉你在哪里洗床单的……”
她指了指纳布腋下夹着的床单。
纳布明白了:“哦,我以为你是他们派来监视我的。”
小蕊微微一笑:“我监视你干什么呀?你去哪里都无所谓的。”
“为什么?我可是细作啊。”
小蕊带着他往村子里走去:“但是花老板没说怎么处置你呢。”
他们走到一间矮房外,小蕊说:“你可以住在左边那间,后院有井水可以打。”
纳布更摸不着头脑:“给我安排了房间?”
库巴正好推门出来,熟络地和他们打招呼:“早啊!小蕊、纳布!”
他又自来熟地朝纳布招手道:“纳布,快来,我帮你看了,你这个房间南北通透,上午太阳还能晒到屋子里呢!”
纳布站着不动,眉头紧锁:“为何要给我安排屋子?”
库巴说:“花老板说你可能没处去了,特地安排的呀。”
纳布又问:“那你呢?你为什么在这?”
库巴挠挠头:“我也没地方去了啊!”
纳布厉声说道:“花老板为何要收留我们?还平白无故给我们分房子,她有何阴谋?”
他心中暗想,这世上哪有如此好心之人?中原不是有句老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吗?
库巴眨眨眼,认真地说:“她没有平白无故给我分房子啊。我帮她驯马,她还给我付工钱哩。”
他又问库巴:“你呢?你的工作是什么?”
“我……”库巴结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转身就走:“我一个细作,还是被驱逐的细作,不敢留在这里。”
小蕊急急拦住他:“你这个样子,要去哪啊?我们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就这样不顾自己身体吗?”
纳布说:“小蕊,你不知道,我不配留在这。我曾经是细作……”
小蕊打断他:“我还是妓子呢,也没有人瞧不起我啊!”
纳布怔住了:“你……”
小蕊低头,哽咽着:“是,我骗了你,我就是个妓子……”
她猛然抬头,说道:“但是在这里没有人瞧不起我,他们也不会瞧不起你的!不管你以前做了什么,只要你以后不再做那些事,花老板都不会介意的。”
“你要走也要等伤好了再走啊!”
纳布思索了一下,点头说:“好,我暂且先不走了。”
库巴开心地说:“对咯!先在这安顿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终于又来了个老乡了,莫川只有晚上才来,搞得我都找不到人说话……”
他帮着纳布把房间门打开,絮絮叨叨个不停:“床单什么都是新的,他们还给你准备了衣裳呢。”
纳布环视一周,房间不大,但是家具齐全——一张床、一张桌子、四把凳子和一个衣柜。
“茅厕是共用的,就在屋后面。这里一共三间房,现在就住了咱俩,就算住满了也不挤。”
库巴把房间里的窗户打开:“你看,后面全是农田,还有山,可比我们草原上的风景好看多了。”
纳布撇了撇嘴,说:“没有哪里比得上草原的落日。”
库巴说:“你休息吧,我一会儿忙完还得去小学堂呢!”
“去小学堂?”纳布不解:“你去那干嘛?”
“去学习呀!每天中午小孩们午休以后就有识字课呢!花老板说这是扫、扫……对,扫盲!谁想去都行,不要钱的!”
—
“开店啦!!!”花卷把莫川的降噪耳机拿开,对着他耳朵大喊一声。
莫川眼睛不离手机:“等等,还有一集就剧终了。”
花笙早就开开心心去店里了。
“你能不能向妹妹学习一下啊?天天沉迷追剧。”花卷一边抱怨一边往隔壁走去。
莫川按关了手机,说:“她那是尘缘未了,我可不一样……”
“不好了!”花笙跑回来,大声说道:“他们说、他们说陆将军快死了!”
“什么?”花卷和莫川同时说道。
花卷跑去店里,一排人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丽娘说:“花老板,您先别急,还没搞清楚事情真相呢。”
花卷问:“出什么事了?”
阿毛往前一步,告诉花卷:“今日我进城买肉,听见大街小巷都在传,陆将军惹皇上不快,挨了四十大板!”
花卷感觉天都塌了,四十大板什么概念啊,放在古代可是要出人命的!
有一个熟客补充道:“皇上盛怒,不允许御医为他医治,还让人用驴车把陆将军驮回来,满地的血啊!路上许多人都看哭了!”
“那、那后来呢?”花卷声音发颤。
又一个客人说道:“后来全城的大夫都去将军府了,但是他们说皇上不让医治,就都赶回去了,现在将军凶多吉少啊!”
“花老板,您若是有办法,救救将军吧!”
“是啊!今天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求您救救将军的!”
花卷谢过大家,然后跑去街上的药店,让店员把所有能用上的药都装好。
她不知道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店员担心地问:“你没事吧?要不要把病人送去医院啊?”
花卷摇摇头:“给我拿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