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还不急着睡。”陆昭好脾气地说,他大概没想到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莫川在旁边一个个打开木箱盖,花卷和陆昭则一样样过。
  “青花缠枝莲纹瓶。”
  “荷花牛眼杯。”
  “翠玉螭纹钩……这玉不错。”
  一连认了几个,陆昭想,怎么还有啊?到底有多少东西?
  “这是山水八角金杯。等等,让我看看底。”
  花卷说:“陆先生,咱们今天就别看底了,东西有些多。”
  花卷举起手机,照了个远景。
第255

救命之恩怎么报
  陆昭瞠目结舌:“那些箱子里都是?”
  花卷说:“对,都是,所以我们就别看细节了吧,你要是想看改天来我这看。”
  陆昭说:“你等等,我换电脑吧,看得舒服些。”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顺便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安安稳稳坐好,他才给花卷拨去视频通话。
  花卷接得很快,她摩拳擦掌:“好,我们继续!”
  陆昭非常配合,名字说得飞快,还纠正花卷一些多音字不要写错了。
  直到看到了一把剑,他语气急切:“这必须暂停一下!让我仔细看看细节。”
  花卷对准这把剑,翻来覆去地展示。
  “这是……这是……乌兹钢?!”
  花卷说:“这么西方的名字吗?会不会是认错了?”
  陆昭一口咬定:“错不了,你看上面的纹路,不是刻出来的,是在锻造中形成的。这种锻造方法已经失传了。”
  花卷在便利贴上仔仔细细记下来,并且画了个五角星。
  “五角星是什么意思?”陆昭问。
  “代表它很值钱呀!”
  “那你最好画5个五角星,因为它非常值钱,而且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5个五角星还是有些高估它了,因为接下来陆昭又看见了各种早已失传的东西。
  “你这个画7个五角星吧……”陆昭对着一件丝绸做的衣服说,“吐这种丝的蚕已经灭绝了……”
  “这个画10个吧……我上次看见它还是在国外的博物馆里。”
  花卷恨不得把笔扔掉:“为什么要画那么多星星啊!我写5个字,画10颗星!疯了啊!”
  陆昭说:“抱歉啊,我事先不知道你有这么多好东西。你要出手吗?我明天可以过来帮你估价。”
  花卷本来是想把这些东西归纳入册,等待时机慢慢卖掉,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不了,我暂时不准备出手。”
  他们花了一夜,把这些货品都过了一遍,挂了视频,花卷又联系了建筑师。
  “我想做一个博物馆,要最好的安保系统,还要严格按照国家级博物馆要求控制温度和湿度,总而言之,国博什么样,我也要什么样,钱不是问题。”
  对,她决定做一个私人博物馆,展览这些5颗星以上的宝贝。
  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就不应该拿去拍卖,最后落在私人手里,甚至可能被送到国外。
  她也不敢捐出去,那就直接展示出来,至于这些东西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让世人看见它们背后的艺术价值就好。
  再收点门票钱,美滋滋。
  那位建筑师没接过这种活,但是他在他们圈子里认识不少的人,真被他找到一个专业做博物馆装修的人。
  很快他们便和花卷划好了博物馆的区域,就在街道中心附近,剩下的事就让他们和总包沟通去了。
  花卷的时差已经完全改变,她中午开始睡觉,到晚上开店时,花笙才来把她叫醒。
  她在店里忙碌了一会,把吃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才出门转转。
  纳布朝她喊了一声:“花老板。”
  花卷看了他好一会,才认出他来:“你是、你是那天晚上受伤的那个人!”
  纳布说:“对,我叫纳布,是个狄朔派到这边的细作。”
  花卷点头:“你的伤好些了吗?”
  纳布说:“吃了您给的药,不是很疼了。”
  花卷又问:“那天送你来的小蕊呢?”
  纳布回答道:“她回青楼了……她说她是罪臣之女,不能离开青楼太久。”
  “好的,你先住着吧,多休息休息。”说完她就准备去旅馆看看。
  纳布却说:“您最好别去旅馆。”
  花卷不解,回头问:“为什么不能去?”
  纳布走近一步,低声说:“此刻旅馆里有不少狄朔人,他们大多是从城里逃出来的。”
  他又向后一步:“你救过我,我这也算是还你恩情了。你最好不要过去,他们知道你和陆将军的关系,恐怕会拿你要挟他。”
  花卷笑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以为我怕他们?我救了你一命哎,你就打算这样轻轻飘飘一句话打发我了?”
  纳布被她的话说得耳尖发烫,这两天他一直听村民们提起花老板做善事不求回报,所以他也潜意识认为她是个不拘小节的,没想到此刻的她会这样咄咄逼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花卷打断他:“现在有一个报答我的好机会,你要不要?”
  纳布不明白她的意思:“什么、什么机会?”
  花卷把他带回小吃店二楼,拿出纸笔:“你把旅馆里那些狄朔人的名字都写下来给我。”
  纳布站起身断然拒绝:“你、你让我当叛徒?尽管他们砍了我的左臂,那也是我有错在先,我是不会背叛草原的!”
  “没有那么夸张,”花卷说:“我又没那个本事杀了他们,反正他们迟早要和陆将军见面,你怕什么呢?”
  纳布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你、你都知道了?”
  花卷悠闲地翘起脚:“是的呢,你要去告发我吗?”
  纳布结巴了:“我、我……”
  花卷接着说:“草原的人都会告发他们的救命恩人吗?”
  纳布下定决心:“我不会去告发你的!”
  花卷把纸往他前面一递:“那你写吧。”
  纳布拿起笔,还是有些犹豫。
  “一条命啊!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救你的命,冒着多大的风险去请大夫?你知不知道你吃的那些胶囊……就是药,有多珍贵?那些吃完就退烧、吃完就止疼的药都是稀世珍宝!”
  “不就是几个人名,我要来也没什么用,你连这点事都不愿意为我做,我白救你了。”
  “还有小蕊,她为了你可是冒了砍头的风险!为了照顾她你彻夜不眠……
  纳布热泪盈眶:“花老板,您别说了,我写还不行吗?”
  他低头刷刷刷写了起来。
  花卷满意地拿着纸,问:“你竟然会写字,而且字还蛮好看的呢。”
  纳布心里的背叛的羞耻感没有散去,他低声回答:“我学过认字,王庭的舆图都是我画的。”
  “哦?”花卷眼睛一下子亮了。
第256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纳布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也不慌:“你知道了也没什么,我不会暴露任何信息的。”
  花卷说:“别这么说嘛,我又没让你做什么……”她查户口一般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啊?父母健在吗?有兄弟姐妹吗?”
  纳布说:“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我救下的是怎样的人而已。”
  纳布说:“我爹娘都不在了,就还有个弟弟。”
  花卷又问:“弟弟也在这边工作吗?”
  纳布说:“没有,我们这过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怎么可以让他掺和进来!”
  花卷点点头,把写了名字的纸折好,说:“好了,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走了。”
  纳布摸不着头脑:“就这样?放我走了?”
  花卷说:“我这里从不强迫人留下,那间房子给你留着,你想住就住,只需要为村子做些实事;你要是不想住,随时可以离开。”
  纳布迟疑地站起来,慢慢往外走去。
  走到楼梯口,他又回头问:“我如果要留下来,可以做什么事?库巴会驯马,我什么也不会。”
  “你不是会画地图吗?就是制舆图。”花卷装作不在意地说:“你可以去小学堂教孩子们画图啊。”
  纳布张嘴想说什么,花卷立刻打断:“你别急,不需要你透露什么,只要教他们技巧,比方说怎么测量山高、谷深、距离,怎么使用测绘工具,又是怎样在纸上标注下来,就行了。”
  纳布听完,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他走后,莫川才从厨房出来。
  “你要把他留下来?他可是王庭的人。”
  花卷说:“他会制舆图啊!不能放走。”
  莫川问:“制舆图有什么难的?”
  “你会?”花卷反问。
  “我不会啊,”他理直气壮:“但是现代工具这么多,无人机飞一下,录下来不就好了?对了,还有那个什么记录仪……”
  “不行不行,”花卷立刻否决,“这些电子设备也有距离要求,深入草原有危险,而且这不是有现成的地图吗?只要把他留下来,不愁搞不到。”
  “其次,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重要的是地图吗?重要的是画地图的方法。”
  莫川说:“那也不行,他太危险了,我知道他这个人,狗腿子一个,心里只有他的王。”
  花卷意味深长地看着莫川:“你好像对他很了解啊?”
  莫川技术性后仰:“哪有的事,我只是看人准而已。”
  花卷知道莫川有秘密,但他不想说她也不会逼,花卷知道如果真的是她必须知道的事,莫川肯定不会隐瞒。
  他不说也只是因为这件事无关紧要吧。
  而且不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他进了小吃店就是莫川,这是不可改变的。
  花卷说:“要弄到舆图,我倒是有个计划,就是有点损……”
  莫川来精神了:“什么计划?有啥损不损的,管用就行。”
  花卷对他招招手,“附耳过来。你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莫川乐得直点头。
  第二天一早,旅馆里吵闹声不断。
  姜婆婆拦着一伙人,说道:“你们可不能这样,这些早饭都是自助,你们只能自己去拿,怎么可以把我的锅都端走啊?”
  一个中原人打扮的壮硕男人抱着个银色食盒,开口就是浓浓的口音:“既然说了是自助,怎么不让我们吃?”
  姜婆婆解释道:“不是不让你们吃,你们吃完再来拿嘛,全端走了其他客人怎么办?”
  他说:“那我把他们都赶走,看谁敢跟我们抢!”
  姜婆婆说:“你们可不能这样,再这样我就报官了。”
  一个腰间佩刀的男人走下楼,看见这一幕气得翻白眼,他警告这群人:“你们什么身份?不要在这里闹事!”
  方才闹得最凶的那个男人有些不服气,他悄声说:“特勒,躲躲藏藏这么多天,兄弟们都饿坏了。你看这店这么漂亮,里头食物也不少,又只有几个女人看店,咱们不如把它抢了……”
  “对啊!这里好东西这么多,直接抢了我们兄弟们吃个爽!”
  特勒说:“傻子!你们知不知道大王子为什么选在这家店和陆将军会面?”
  他们说:“因为在城外,偏僻?”
  特勒恨铁不成钢:“因为这店的老板是陆明礼的女人!你们敢坏大王子的事,大王子就敢砍你们的头!”
  “哦!是哪个?弟兄们去瞧瞧,嘿嘿。”
  特勒拍了一下桌子:“今晚大王子就要到了,你们都给我老实点!”
  他们见特勒发火了,陪着笑脸:“别火嘛,我们是太饿了……特勒,你尝尝这个牛奶,比马奶要香甜多了!”
  “对,还有这个白面包子,特意给你拿的,里面满当当的肉馅啊!”
  他们把这些吃食一个劲往特勒面前摆,特勒语气缓了下来:“你们都别急,等大王子和陆将军谈好了,还能少你们吃的?到时候你们想吃什么,就叫这个女老板给你们做,她都不敢说不!”
  “哈哈哈哈哈……”他们几人听了这话,想象一下他们坐在小吃店里嚣张的样子,个个开心得笑起来。
  “小蕊,今天怎么有空来呀?”姜婆婆朝门外打招呼。
  特勒耳尖,一听到这话赶紧回头。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店门外,和姜婆婆说道:“我给纳布大哥补了衣服,白天没事正好给他送过来。
  姜婆婆说:“哦!纳布应该在小学堂呢,你去那边找他。”
  特勒这边几人激动起来,他们说:“纳布没死?还躲在了这里!他果然是叛徒,我们去把他杀了!”
  这件事的确出乎特勒意料,他按住他们:“白天不好行动,等天黑了再动手!”
  晚上,小吃店开门营业,花卷系个围裙忙里忙外。
  客人们都奇怪:“花老板,今天怎么是你在忙呀?莫兄弟呢?”
  花卷笑着答:“他今天有事做,所以就由我看店啦!”
  他们笑着打趣:“那我们可真是有福气了,能得花老板亲自上菜,哈哈!”
第257

反了他的
  纳布单手把左边空袖子打了个结,觉着方便了许多,然后收拾了东西,出了小学堂。
  今天是他第一天上课,出乎他意料的是,没有人因他是外族人而排挤,更没有人见他残疾嘲笑他。
  孩子们都敬重地喊他“夫子”,这种体验特别新奇,他甚至到现在还在心里默默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