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日落前就回家了,他不舍得走,于是留下来批改完孩子们的练习本,又将课堂清理了一番。
再一抬头已经天黑了。
出了小学堂,他敏锐地发现不对劲。
他本想往人多的地方走,但是不知怎么,他又害怕会害了村民。
还以为特勒他们在逃命,不会出旅馆,只怪自己还是看错了人。
他叹了口气,往树林里走去。
大概进了树林十几米,几个人冲上来,围住他的去路,为首的果然是特勒。
“纳布,你竟然真是叛徒!你背叛了王庭、背叛了草原,还有脸活着!”
纳布没有解释,他劝道:“你们回去吧,我们没有胜算,他们的粮食比我们好太多了!我们已经占了中原三个城,该收手了。“
特勒说:“住口!你个叛徒,竟然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你是不是把舆图交出去了?”
纳布摇头:“我没有。”
特勒将一把匕首扔在他脚下,说:“念你跟了我十年,你自尽吧!我们会照顾好你弟弟的。”
“我弟弟?”纳布往前一步,急切地问:“他现在不是正跟着大祭司吗?”
特勒说:“你成了叛徒,你弟弟怎么可能脱罪?以后就由他代替你,做王庭的眼睛!”
多说无益,纳布捡起匕首,打算和他们拼一把,他必须逃出去,他得把弟弟救出来。
突然一个蒙面人突然出现,把他匕首打掉,然后只见他丢了几个圆筒状的东西在地上,只在一个呼吸间,那几个圆筒就开始冒出浓浓烟雾。
有红色、黄色、紫色、粉色……
烟雾隔绝了特勒他们的视线,蒙面男子把纳布拉着往回跑,一直跑回了小吃店。
蒙面男将脸上黑布拉掉,纳布认出来了来人,他行了一个狄朔礼,喊了一声:“三王子。”
这个三王子不是别人,正是没在小吃店端盘子的莫川,他看了纳布一眼,淡淡地说:“不要再叫我三王子了,我和狄朔早就没有关系了。”
纳布问:“为什么?您怎么能背叛草原?”
莫川咬牙切齿地说:“他们杀了我母亲!还想杀我!就是怕我抢那狗屁王位!”
纳布说:“您就躲在这里……您不想报仇吗?”
莫川踢开一块小石子:“你懂什么,我现在过得不知道有多好!”
他看着纳布说:“不说我了,你要救你弟弟?”
纳布点点头:“我必须救他,不然他会死的。”
莫川直说:“舆图交出来,我就让人去救你弟弟。”
纳布犹豫不决,莫川说:“你自己的命不重要吗?这时候纠结什么啊?我都能抛掉那些东西,你有什么抛不掉的?”
纳布说:“给我纸,我画下来!您一定要救我弟弟啊!”
莫川说:“放心,包在我身上……布防图有吗?”
纳布说:“……见过两次,能记个七七八八。”
“一起画下来,我们反了他的!”
莫川搭着纳布的肩膀,把他领进小吃店,一路就听他絮絮叨叨:“我跟你说,识时务为俊杰嘛,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更何况是棵歪脖树,你记得别叫我三王子啊,特别在花卷面前,我怕她嫌我事多……”
纳布头点个不停,嘴上应着:“是是是……”
花卷见两人勾肩搭背上来,问:“都办妥了吗?”
莫川把手拿下来,笑嘻嘻地说:“是的,他们人可真不少,幸好你那几个烟花,不然我都没把握全身而退。”
花卷说:“你可是我们店里的最佳员工,我怎么可能让你以身犯险呢?”
莫川莫名骄傲起来:“那是,有我在,你不需要再招人了,我上知天文、下晓……”
“好了,办正事!”花卷打断他。
纳布看见两个人如此轻松和谐相处模式,心里暗暗称奇,谁不知道三王子的部落在草原上所向披靡,他竟然能彻底放下过去,在这小店里当一个小二。
花了一个时辰终于把图画好,花卷满意地收好。
再说特勒那边,他们几人被彩色烟雾唬住了,一只手举着刀,一只手捂着口鼻不停后退,生怕这烟雾有毒。
顾不上纳布了,他们几个撤到高处,一直等到烟散去,再借着月光往下看,哪里还有纳布的身影?
一个人举刀向特勒靠近:“这烟雾有问题,这里邪门得很!”
特勒看了眼月亮,说:“大王子要到了,我们先撤。”
他们几人一路狂奔几里地,终于见到了等在路边的大王子一行人。
大王子身边的侍从皱眉问:“怎么这么迟?叫大王子一直在这等!”
特勒有苦难言,他只好赔罪。
大王子弥珂罗手一摆:“速速带路!”
他们又奔波回了旅馆,在二楼的小房间里见到了久等的陆明礼。
陆明礼冷哼一声:“大王子好大的派头,竟叫我等了小半个时辰!”
听了这话,弥柯罗身边的人都不服气了,张师爷从挤了上来,先赔起罪来:“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还望陆将军谅解。”
陆明礼不客气地说:“这不是张师爷吗?什么时候当了狄人的狗了?”
张师爷脸色立马就不好了,他也不敢反驳,只能笑着说:“哪里的话,为了生计而已……”
弥珂罗打断道:“我们长话短说吧!”
“我们狄朔诚心要和陆将军合作,还望陆将军给个机会。”
陆明礼玩着茶杯,问:“怎么合作?”
“你助我们打到京城,事成之后,许你兵马大将军之位!”
陆明礼笑着摇摇头:“我这个年纪就已经官居四品,日后登上兵马大将军之位也并非难事。”
弥珂罗说:“你还想为那个狗皇帝卖命?你的血海深仇不报了吗?”
陆明礼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才说:“是啊,我还有血海深仇。”
第258
章
羊排饭
见陆明礼被说动,弥珂罗便把自己手上的筹码全部摆在了台面上。
而他的那些筹码,只是他以为掌握在自己人手里的,下面的人一个也不敢吭声。
陆明礼没有拆穿,他笑笑说:“若没有这些,也没人拦得住我要做的事。看来你们本事也不过尔尔,等有更多底气时再来跟我谈吧。”
张师爷说:“陆将军莫要瞧不起我们,我们的势力早已是你想象不到的了。”
终于谈到陆明礼感兴趣的了。他靠到椅背上,好整以暇地问:“哦?怎么说?”
张师爷说:“您可别不信……这样吧,两天以内,我必定让您看见我们的能力。”
陆明礼点点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站起来:“今晚就到此为止吧,陆某还有事,就不送各位了。”说完,他又像刚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一下脑门说:“哎呀,瞧我这脑子,忘了问你们吃饭没有了,可要在这将就吃一碗?”
这句话对弥珂罗一行人来说无疑是侮辱了,弥珂罗站起来,忍下怒火:“不了,你们中原的食物我们吃不惯,就此告辞!”
他回头对自己部下说:“我们走!”
还未转身,房间门被敲响:“陆将军,饭做好了,可以送进来了吗?”
“进来吧。”
门被推开,花卷和阿满端着两个餐盘前后脚进来,她们把盘子放在桌上。
花卷笑着说:“羊排不容易软烂,我炖了半个时辰呢,让大家久等了。”
说完,就揭开了锅盖。
弥珂罗这才知道什么是香气扑鼻。他们此时站在房间里,进退两难。
特别是特勒下面那几个馋鬼,这时堵在门口,嗅着香味,不舍得往外迈一步。
她对陆明礼说:“我今天做的,可是连你都没吃过的羊排饭呢。”
门口几人伸长脖子往锅里看,里面除了羊排,还有洋葱、胡萝卜和玉米粒,颜色鲜艳,油脂泛着光,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她拿出碗来盛饭:“今天正好买到了上好的羊肋排,我就简简单单地用平底锅,将这些羊排煎到两面金黄,剩下的油拿来炒了洋葱、胡萝卜和玉米粒。”
花卷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跟陆明礼唠家常似的念叨:“羊排没那么容易熟,我又放回锅里,和这些配菜一起,加水用大火炖了一刻钟,炖到整间屋子全是羊肉香味,把邻居小孩都馋哭了!”
她笑起来,然后回头对几个站着的客人说:“懂行的人都知道,草原上的羊肉完全没有膻味,只能吃着浓浓的奶香。更别提加了洋葱和孜然提鲜了。”
“这个时候啊,再把泡好的香米放进锅里,和羊排一起,再炖个两刻钟,锅里的水收得差不多了,这米饭就成了。”
她把碗往大家面前一递:“你们看,这米饭吸饱了羊油和汤汁,颗颗饱满油亮,一口下去,那滋味才叫好!”
一番话说得大家是垂涎欲滴,有人开始偷偷咽口水。
花卷问道:“咦,你们几位怎么不坐下吃?我煮了不少呢。”
气氛真的很尴尬,弥珂罗一脸严肃,旁边几位则屏住呼吸等大王子回复。
陆明礼开口了:“大王子若是没什么急事,不如将就一下?”
花卷眨眨眼,一脸真诚地看着弥珂罗,弥珂罗从早上到现在也就吃了一块饼,早就饿了。
他决定顺着这个台阶下:“有劳了。”然后坐回了座位上。
众人心中皆是雀跃,脸上保持严肃,都纷纷落座。
花卷和阿满又迅速添了些碗筷。弥珂罗尝了一口羊排饭,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心中暗叹这中原美食竟如此美味。
羊肋排焖得脱骨,颤颤巍巍挂着半透明的筋膜,牙齿稍稍用力,羊肉便被轻易碾烂。
胡萝卜条上缠着长粒的东北香米,米香毫不逊色。
大家如同风卷残云一般,一会儿就把饭扒了个精光,他们见碗底还有一层羊油,百般舍不得,用勺子刮了半天,可还有许多油脂挂在碗壁上。
要是在自己家里,他们早就低头舔上去了,现在也只好无奈地放下碗。
陆明礼见状,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大王子对今天的饭食可还满意?”
弥珂罗咽下口中食物,缓缓道:“陆将军,今日这餐确实不错,但这并不代表你们中原处处强于我们。”
陆明礼指着盘子,说:“你可知,这盘中米粒产自东北四郡,而也只有你们狄朔能养出这么肥美的羔羊。我们本可以互赢互利,互通有无。而今东北西北战火连年,百姓饥肠辘辘,莫说香米,即便是糠,亦是难觅一勺。”
弥珂罗看着盘中的食物,沉默不语。张师爷在一旁开口道:“两国矛盾怎可扯到吃食?陆将军也太儿戏了。”
他笑着继续说:“待狄朔大军拿下中原,陆将军大仇得报,我们还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如何开展贸易嘛,陆将军若是对经商感兴趣,届时只需和大王提一下,以后就由您来管这事了。”
陆明礼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师爷,片刻后才开口:“行,那就依你所言,我等着看你的手段了。”
他们走后,花卷赞赏地对陆明礼说:“你说的真对!网络上有句老话说得好,这一片土地每一寸都不能让,谁知道能长出什么好吃的出来呢?”
陆明礼不明白:“此话怎解?”
花卷说:“直接打下狄朔,建立一个大一统国家!”
陆明礼听了直摇头:“不可不可,百姓受战争苦已久,他们如今……”
“速战速决啊!”花卷说道:“拖着要打不打才是致命的。”
陆明礼叹气道:“我何尝不想速战速决?然战争所需大量的财力、物力、人力,实非易事!”
他想到这里,突然抬头看着花卷:“你的意思是……”
花卷点头:“有钱还怕弄不到吗?粮草什么的,是我最擅长的啊!搞定了粮草,你再解决兵力,这场战还没开始打就能赢一半了!”
第259
章
一丢丢的运气加一丢丢的智慧
“况且我们还有这个。”花卷撩起裙子,把绑在裤腿上的画卷拿出来。
陆明礼展开一看,竟然是他费尽心机都没能弄到的布防图和舆图,他震惊地看着花卷。
“你是如何弄到的?”
花卷笑得得意:“一丢丢的运气再加一丢丢的智慧!”
她凑过去问:“怎样?能打吗?”
陆明礼凝视着舆图,说:“此时还需从长计议。”
陆明礼见过太多袍泽血染沙场,见过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将士,临终前眼里映着的并不是功名利禄。
而是对故乡、对亲人的怀念。
正因如此,他心里是排斥打仗的,在朝堂上,他也更偏向于主和一派。
然而今日花卷说的也不无道理,若真能如她所言,有源源不断的粮草补给,这场战事并非打不得。
陆明礼揉了揉眉心。他深知战场瞬息万变,即便万事俱备,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战事。
更何况他肩上还担着那么多将士们的性命,怎敢轻举妄动?
“待我回去和师父细细商议。”他卷好边防图,“制定出万全之策,方可出兵。”
他又问:“上次给你的物件可还满意?”
花卷一拍手:“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那些东西可都太珍贵啦!我决定建一个博物馆,挑一些出来放在里面展览。”
“博物馆?展览?”陆明礼对这两个词很陌生。
花卷说:“博物馆就是一间屋子,展览就是把那些东西摆上去供大家欣赏。”
她坐下来,语气很是激动:“你知道吗,你给我的那些东西里,有很多是已经失传的艺术品,我觉得它们不应该被卖掉,而应该展示出来,被大家看到!”
陆明礼理解了:“你竟有如此大爱。”
花卷有点不好意思:“收门票的,不能全让我们贴嘛。”
陆明礼说:“我再寻一些好东西来给你,你想卖就卖,想……展览就展览。”
花卷问:“那要很多钱吧?你有足够银子吗?”
“无需担心。圣上对我补偿之心,我要什么他只有赏的,而且我还有几个铺子在收租,手上宽裕。”
第二天中午,花卷洗漱完毕下楼,便看见了陆昭和陆老爷子坐在客厅沙发上。
“你们怎么来了?”花卷问,“怎么没早叫醒我,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陆昭说:“你这个朋友说让你多休息一会……”他看了眼莫川。
陆老爷子站起来,诚恳地说:“花小姐,我听陆昭提到你又来了一批文物,所以让他带我来看看……”
没有哪个搞古玩的看见那些东西不心动,陆昭那天晚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想了想,还是告诉了爷爷,他们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好了,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花卷说:“可以呀,我都堆在隔壁房子里了。你随我来。”
博物馆还没有建成,她清理了一间店铺,安装了监控和保险系统,把那些东西都搬了过去。
陆昭戴着手套,仔细欣赏这些文物。
“你上次提到博物馆,提醒了我,所以我也准备建一所博物馆放这些东西。”
陆昭呆住了:“你不卖?拿来展览?这倒是出乎我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