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休要胡说!”
  顾翰清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气得手有些发抖,顾及着被人发现是灭顶之灾,又不得不压低声音:“我,我不怕被连累,我是恨你这种只顾一时快活,明知一朝事发,会连累的我姐姐和你自己亲族尽丧,却还是执意勾引我姐姐的人!”
  裴琰睥睨着他,轻抚着姜姝仪的脊背:“可惜,是你姐姐先招惹的我。”
  顾翰清不信!!
  “当今陛下仁慈贤明,面如冠玉,这是天下皆知之事,我姐姐岂会舍美玉而拾粪草,定是你勾引在先,你无耻,卑鄙,令人发指!”
  顾翰清已经把能想到所有骂人最狠的词骂出来了,脸气的通红,却见那不要脸的男人听完后顿了顿,而后愉悦地笑了声。
  顾翰清快气得晕厥过去了。
  裴琰眉眼噙着笑意,低头对姜姝仪温柔地哄:“阿姝,你告诉他,是谁先招惹的谁?”
  姜姝仪感觉到按着自己后脑的手掌松开了,连忙回头,蹙眉呵斥顾翰清:“是我引诱的他,你别胡说惹他不高兴!”
第115章
夫君能说话呀
  顾翰清的心彻底凉透了。
  他看着眼前这无耻的男人,生了张英俊无俦的脸,确实是不用说话,就能勾引得无辜女子动心。
  “姐姐......”
  顾翰清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能惨然认命道:“你,你行事要小心,千万不要被陛下发觉,否则就万劫不复了啊。”
  姜姝仪自然是听出他误会了,但看裴琰因这误会心情好了不少,便没有实言,继续逗小表弟:“放心吧,我们隐秘着呢,陛下对我不好,整日让我独守空殿,我这般做,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啊。”
  她到最后,语气幽怨起来,虽然看着顾翰清,可抱着裴琰的腰的手,却在后面轻轻戳点。
  裴琰不知她怎就想成这样
,明明算上今天才十日而已。
  唇角轻轻上扬了一下,瞥见顾翰清的一瞬又绷直。
  顾翰清头脑都嗡嗡的。
  他还没有娶妻,之前一心功名,勤于读书,并没有留心于男女之事。
  所以姐姐说的这些,他实在难以理解。
  裴琰不愿再看见这个傻头傻脑的东西,睨了程守忠一眼,程守忠会意,立刻带着观中道士撵人。
  顾翰清被道士推搡着往外走,还不忘道低声焦急道:“姐姐,姐姐你三思啊,此人面相诡诈,不是可堪托付之人,还是回归正途的好!”
  裴琰面色沉了下去。
  姜姝仪憋不住,埋在裴琰怀中笑得双肩颤抖,鬓间珠花晃动个不停。
  等笑了许久都没动静,才觉出气氛不太对。
  她抬头,看裴琰面无表情,无喜无怒地看着不远处的屋檐。
  程守忠等人都不敢出声,通通低着头。
  姜姝仪知道这是生气了,犹豫片刻,猛地将他抱得更紧,满脸惊讶探究:“哎呀,夫君怎么啦?为何摆个冷脸给你的夫人瞧呀?”
  裴琰不说话。
  姜姝仪晃他:“夫君夫君,你说句话呀,刚才不还对妾身温声细语吗?怎么弟弟一走,您就不理妾身了呀?”
  裴琰听见弟弟二字,眸中浮现寒色,冷声:“道观是修行清净之地,你不要这般作态,松开。”
  姜姝仪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竟然果真松开了,还轻哼一声。
  程守忠简直想跪下求娘娘再继续哄哄陛下吧!
  偷眼一瞧,陛下的脸色果然从多云变成风雨欲来了。
  裴琰最终还是没在姜姝仪的生母这里说她什么。
  待上了马车,也是各坐一头,一言不发。
  车厢内的气氛冷沉压抑,裴琰就那么端坐着,既不看书,也不看姜姝仪。
  姜姝仪亦是不甘示弱地看向车窗,准确的说是车帘上的云鹤绣纹,就是不看他。
  她这会儿是故意让裴琰生气的。
  自大病初愈后,这段时日他看向自己时,总是用那种温柔纵容,又暗藏悲凉的眼神,好像在呵护一个碎过的瓷娃娃,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原本想着哄他高兴,可实在太难了,估计任凭她怎么哄,裴琰都会温柔地看着她,含笑摸摸她的头,然后眼底继续悲凉。
  刚才的事给了姜姝仪灵感。
  倒是可以狠狠气他一遭,让他发泄出来,说不定就能变回原本的性情了。
  马车远离道观,行驶到街道上时,暂时停了下来。
  未几,程守忠轻敲车壁,小心翼翼地询问:“爷,接下来要去哪里?”
  姜姝仪看向裴琰。
  裴琰不看她,仍旧一言不发。
  空气安静了许久后,姜姝仪都能想象出程守忠在外面焦头烂额,既崩溃又不敢继续问的样子。
  她辛苦地忍住没有笑出来,板着脸道:“去绸缎庄,我要买针线布料。”
  “宫中有造办处。”
  裴琰淡淡的声音传来,姜姝仪惊奇地看了他一眼,故意道:“夫君在这儿呀,妾身刚才还以为是座雕塑呢。”
  裴琰瞥她一眼,别开脸。
  外头的程守忠支棱着耳朵,再也没听到下文,只能心惊胆颤地做主去绸缎庄。
  到了地方,姜姝仪自己下马车,没搭理裴琰,自顾自去逛了。
  这座绸缎庄是京城最大的,里面料子多,花样奇巧,价钱自然也是最贵的,因此在里面挑选的人多是衣着华贵的官家夫人和小姐。
  本朝对女子的约束没有那么严苛,除了个别迂腐之人遵守前朝让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外,其余稍正常些的都不限制女眷外出。
  姜姝仪先被一楼琳琅满目的绸缎吸引了了目光,店家很会摆放,鲜艳的色彩连在一起让人眼前明耀,忍不住就驻足细看。
  色彩和纹样倒是极好看,只是伸手一摸,就觉得还是有些糙了,曾经裴琰让她穿的宫女衣裳都比这软滑舒适些。
  姜姝仪又实在舍不得这颜色,便喊芳初:“你摸摸看这料子能不能上身,若能上身,我便选几匹喜欢的颜色给你做衣裳,你穿上在我眼前走来走去,我看着也高兴。”
  芳初摸了摸,笑道:“这么好的料子,奴婢进府前摸都摸不着呢,就多谢夫人赏赐了!”
  姜姝仪便兴致勃勃地挑起来,喜欢就要了,连价钱也不问。
  伙计见这是个大买家,连忙凑了过来推荐,又引着她上二楼,看更贵的。
  姜姝仪先买了适合女子穿着的,又开始挑适合男子的。
  宝蓝,深紫,大红......程守忠越看娘娘选的颜色越不对劲儿,忍不住低声提醒:“夫人,咱们爷恐怕不喜欢这么艳的颜色。”
  姜姝仪不理他,又选了一匹墨绿绣鹦鹉的衣料给伙计拿着。
  程守忠头皮发麻,简直不敢想象陛下看到这些东西后的神情!
  “这匹衣料是我先看中的,还请姐姐不要夺人所爱。”
  耳边响起女子柔柔婉婉的声音,姜姝仪还以为是对自己说的,扭头一看,是身后另一对儿女子。
  她们在争一匹藕荷色鸳鸯暗纹的料子。
  姜姝仪眼前一亮,既是因为那料子是她喜欢的颜色样式,也是因为想看热闹。
  那原本正摸着衣料的女子似是不想理会,吩咐侍女抱起绸缎就要走。
  黄衣女子却挡住她,嗓音娇婉依旧:“姐姐,你走可以,这绸缎还请留下,章郎三日前就相中了,要买给我呢,不信姐姐问这里的伙计。”
  正陪着青衣女子逛的伙计只得讪讪解释:“郡主,这位姑娘前几日确实和章郎君来逛过,相中了这料子,但因为没带够银钱,所以没有买走,章郎君让小的留着,但因这料子珍贵,并不愁卖,所以小的未曾应允,如今先来者得,该是郡主的。”
  姜姝仪听他称呼郡主,仔细盯着青衣女子看了会儿,才隐隐约约认出来,这是卫国大长公主的长女,曾在宴席上有过几面之缘的宁安郡主。
  好像听说过她因镇国公世子要纳一青楼女子入府的事,与其和离,还带走了七岁的女儿。
第116章
夫人,银子在爷那里
  黄衣女子听了伙计的话,顿时生气了,指着他道:“你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当章郎买不起吗?我今日可是带足了银子来的!”
  伙计不太想搭理她,满京城都知道章郎君因执意纳青楼女子一事,被废去了世子的身份,镇国公也把他撵出家门,说要断绝父子之情。
  如今眼看着连布料钱都要分两回凑,如何能跟郡主比。
  “郡主若要的话,请跟小的来这边结账。”
  伙计想招呼着郡主走,黄衣女子却气急败坏了,再次堵住他们的去路,怒气冲冲:“郡主都和离了,还要这鸳鸯纹样的布料做什么?你分明是心里还惦记着章郎,这段日子故作姿态欲拒还迎,就是为了逼迫章郎听你的话,撵我离开他身边!”
  芳初默默把看热闹看得专注的娘娘往一旁拉了拉,免得这俩人打起来,波及到娘娘。
  宁安郡主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无理取闹了,也不动怒,淡然地问黄衣女子:“这些话是他对你说的吧?”
  不等对方回答,她轻笑了声:“自和离那日起,我与他便恩断义绝,连提起他的名字都嫌脏,是他三番五次来我府前骚扰,总觉得我对他尚有余情,也不知是哪来的脸。”
  宁安郡主说完就要走,黄衣女子却不依不饶,左右环顾了一圈,见有人往这边看,便一把抓住郡主的衣裳,跪坐到地上,哭天抢地的闹起来:“来人啊!都看看啊!郡主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的东西,还说要民女的命啊!”
  宁安郡主只带了一个侍女进来逛铺子,主仆两人一时竟没能掰开她,在周围人的注视议论下,有些狼狈。
  姜姝仪听了全程,此刻看不过眼,吩咐程守忠:“你去,替郡主拉开那个信口雌黄的女子!”
  程守忠不想管这种闲事,可娘娘义愤填膺上了头,他只能上前拉人。
  程守忠虽不如程福那样是暗卫出身,但也身怀几分武艺,拉开一个弱女子绰绰有余。
  黄衣女子跌坐在地,愈发哭闹起来,嚎道:“没天理了啊!光天化日之下之下,郡主欺负民女啊,还要让别的男人来毁民女清白!皇亲国戚就能这么作践人吗?民女要去告御状,要去求当今陛下做主啊!”
  程守忠还是自阉了后,头一次被当成个男人。
  姜姝仪还从未见过这么泼皮的人,气得咬牙切齿:“芳初,去外头叫暗——叫护卫进来,把这个人捆成粽子,丢给那个没了世子之位的章什么玩意儿去!”
  芳初知道不能为这种小事动用暗卫
,但眼前的情况,不处置好娘娘肯定是不愿意的。
  她立刻冷下脸,对旁边仿佛事不关己的几个伙计道:“你们是店家,眼看着有人闹事,就这么不管不顾吗?”
  伙计是两头都不想得罪,纵然章郎君已经不是世子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这个平头百姓能不招惹也不想招惹,有人出头自然是最好。
  可如今被点到了,就不得不管事了。
  他们正想互相推诿,芳初又道:“你们若还容她在这儿闹,败了我们夫人的兴致,那我们刚才选的布匹可就都不要了!”
  到手的银子要飞,伙计们一下来了精神,再也不推诿了,争先恐后地过去驱逐那黄衣女子离开。
  姜姝仪听她下楼前还哭嚷着要告御状,忍不住向前追了两步:“你告啊,你不告我看不起你!我等着你告!”
  芳初生怕娘娘一气之下说漏嘴,赶紧拽住娘娘的袖子。
  “夫人不该为了我招惹这女子的。”
  姜姝仪气愤回头,见是宁安郡主在跟她说话,对方的神色有些头疼:“我有公主府庇护,她除了恶心我,做不了什么,可夫人若被惦记上了,只怕会有大麻烦,她很能闹事的,万一牛皮糖似的闹上你家门,你的夫君可能会为此生你的气。”
  宁安郡主唯恐这个女子会和自己一样,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被丈夫迁怒厌弃,若对方再没有娘家依靠,只怕会活不下去,所以说完后,她从衣带上解下一块玫瑰玉佩给姜姝仪。
  “你拿着这个吧,我是卫国长公主的女儿宁安郡主,你若因此有了难事,可拿着它来公主府找我。”
  姜姝仪自然没接那玉佩。
  她微微睁大眼问宁安郡主:“郡主不认得我吗?”
  近十次宫宴呢,她都认出对方来了!
  宁安郡主闻言看向她脸,良久,皱了皱眉:“……不认得,我向来记不太清人的样貌,需要好几次才能眼熟,夫人是见过我吗?”
  姜姝仪看她不似作假的样子,又稀奇又好笑:“见过,见过好多次呢,只是上次宫里赏花宴,我好像没见到郡主去。”
  宁安郡主没想到她连宫里的赏花宴都能去,那便是娘家夫家官职不低了。
  “上次我的孩儿生病,我实在无心进宫,便只有母亲去了,不知夫人名姓,夫婿在何处高就?我回府便遣人送份厚礼过去,以谢夫人今日为我解围。”
  姜姝仪连连说不用,然后指一指那藕荷色的衣料,眸光晶亮地问她:“郡主,你很喜欢这匹衣料吗?”
  宁安郡主看看那衣料,又看她两眼,明白了。
  “不是很喜欢,夫人若想要便拿去吧。”
  姜姝仪立刻就欢欢喜喜地让伙计把这匹也带上了。
  要选的都差不多了,她正好和宁安郡主一起去结算银钱。
  宁安郡主没问出她的身份,猜想她可能是偷溜出来的,不想被人得知,便道:“夫人既不愿透露贵邸,不如我为夫人付了这次的银子吧,权当是谢礼了。”
  姜姝仪笑着拒绝她的好意:“小事而已,方才那匹绸缎已经是郡主有意相让了,哪里还用得着再谢。”
  宁安郡主便没再说什么,伙计很快算好账,布料一十七匹,共计白银一百三十五两。
  姜姝仪催促干站着的程守忠:“愣着干什么?拿银子付账啊。”
  程守忠仿佛才回神,轻咳了声,瞅一眼外面的马车,略带心虚道:“回夫人,银子在爷那里,得您去要。”
  姜姝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马车,紧闭的车门,车帘纹丝不动,可以想象里头那个人在方才等她的时候,是如何端坐不动,浑身丝丝冒凉气的。
  要去服个软吗?
  不成,还没气到火候呢。
  姜姝仪笑着看向宁安郡主:“郡主,您刚才说的谢礼还作数吗?”
第117章
你非要朕现在收拾你吗?
  看着伙计将绸缎布匹搬进后面一辆马车,又与慷慨解囊的宁安郡主道过谢后,姜姝仪才回到裴琰与她的马车上。
  裴琰撑着额角,倚在车壁上闭目安歇,不知睡着了没有。
  姜姝仪板下脸,学着他不高兴的样子,冷淡着声音问:“陛下还有要游玩的地方吗?若没有,臣妾就吩咐回宫了。”
  连夫君都不叫了。
  裴琰缓缓睁开眼,看着她。
  刚才在车厢内,还听见她欢声笑语的与宁安郡主迎来送往,如今却是这副脸色。
  “朕今日是陪你出来的,为了你高兴。”
  裴琰说完,重新闭上眼:“你不愿逛了,回宫就是。”
  姜姝仪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她是想气他,让他发一通脾气,然后变回正常的模样,可现在怎么感觉裴琰像是先服软了?
  姜姝仪忍不住,在裴琰下首落坐后,出声试探:“只要臣妾高兴,去哪儿都行?”
  裴琰轻轻“嗯”了声。
  “那臣妾想去找表弟!刚才被陛下打断,很多亲热话都没说呢!”
  姜姝仪说完,等着裴琰反应,良久没听见他说话,正惊讶于这么刺激都无用时,他倏然睁开眼。
  那双狭长的凤眸中汹涌着幽冷之色,直直地看过来,姜姝仪竟在一瞬间感觉到了危险,想要逃跑。
  “你非要朕现在收拾你吗?”
  冷淡的质问砸过来,姜姝仪立刻傻眼了。
  什么什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