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咸鱼 > 第78章
  见她吃了,温恩笑容便越发灿烂。
  “姐姐,做这些点心的食材哪里都有,一会儿我列个单子给你,将来你可以让其他厨子做给你吃。”
  他像是交代后事,但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得却不算露骨,像是随意的聊天,跟平常一样。
  “对了,还有烤猪蹄、烤羊的食谱,我也单独写下来了。”
  “我那里还有几个好玩的东西,一会儿我们一起去看看,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给你。”
  温婉安静的听他说着,一口一口吃着他喂过来的点心。
  突然,一颗清泪流出,顺着脸颊落在了点心上。
  温恩手上动作一顿,“姐姐,是不喜欢我让人准备的点心吗?可怎么办,我的白月光喜欢吃,你就得帮她吃下去呢,哭也没有用的。”
  当着其他宫人的面,他替她突然流泪,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说完之后,他冷冷扫了一眼周围的宫人。
  宫人们立刻低下脑袋,不敢再往这个方向看,心里纷纷唏嘘着,洁洁姑娘也真够可怜的,被当成殿下的白月光,连吃食都不能自己做主。
  趁着其他人移开目光,温恩才心疼的拿起锦帕,替温婉擦眼泪。
  他喉头滚动,没出声,只动了动嘴唇,用口型说:姐姐,别哭。
  温婉的眼泪越发忍不住,不过须臾,便哭红了眼睛。
  有宫人抬起头,拿余光偷偷往这边看。
  温恩神色一凝,收敛面上的心疼,换上一张愤怒的脸。
  他抬手打翻满桌子饭菜,起身撂下狠话。
  “好,还真把自己当成回事了?在去祈愿之前,我不会再踏入这里一步!你,好自为之!”
  看起来,小皇子这回是真的动怒了。
  宫人们吓得尽皆跪倒在地。
第145章
富贵压人
温恩大步走出门外,背影僵直,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坐在桌后的女人,皮肤白皙,眼睛红红的,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四目相对,两人视线交缠不休,似乎都想将对方的容貌印刻在骨子里。
  片刻之后,终究是温恩率先收回视线。
  他背过身去,抬脚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
  温恩果然说到做到,之后的两天里,他再没有来见过温婉。
  温婉知道,他是怕两人之间难掩的不舍,让周围人发现端倪,由此带来多余的祸端。
  温恩没来就算了,这两日沈御也在查周老夫人的事,也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竟然也没再来。
  直到第三天,终于到了去魔陨树下祈愿的日子。
  一大早,宫人就替温婉按照漠北人出行的习惯打扮了一番,给她穿上了漠北女人们的长袍,戴上一层防御风沙的薄纱。
  温婉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只要不说话,俨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漠北女人。
  总管亲自端着一个赤金托盘过来,托盘上面全是纯金打造的首饰。
  一对沉甸甸的手镯,一条拇指粗的金项链,还有七八个金戒指,最夸张的,还是一顶金色皇冠。
  温婉:“……”
  这妥妥的暴发户气质?
  她好爱!
  总管笑眯眯的说:“殿下说,祈愿这件事十分重要,一定要隆重一些才好,所以专程让库房取了这些首饰。殿下还叮嘱姑娘,一定都要带上,才能显出皇室的富贵风采。”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过是想借机名正言顺给她送些傍身的财物吧。
  现下漠北和端朝的钱庄并不相通,边境贸易还停留在以物易物的阶段。
  所以温恩才直接给了她这些纯金的首饰,他用心良苦,温婉岂会不知。
  只是一想到,这些都是临别礼物,温婉眼中的激动便渐渐消散。
  她将所有的首饰全都戴在身上,这些金首饰都是货真价实的,很沉,压得她身形禁不住晃了晃。
  一旁的总管心惊胆战的看见这一幕,抬起手,想要去搀扶她。
  “洁洁姑娘,这些是不是过于沉重了?要不您少带两样?”
  温婉硬着头皮,几次深呼吸之后,假装丝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不沉!一点儿都不沉!我觉得我再带几样,还能更好看。”
  总管嘴角一扯,悻悻的笑了笑,没吭声。
  温婉手酸、脖子酸,咬牙走了几步,到底是身子娇弱了些,下台阶的时候,险些没稳住往前栽去。
  伪装成花匠的沈御,早早在总管的命令下等候在门口,一抬眼就看见浑身珠光宝气的温婉,堪堪往下倒。
  他太阳穴突突一阵跳,抬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谢谢。”温婉整理了一下皇冠,额头上冒出些许汗水。
  沈御扫一眼她这身行头,一时之间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这些……都是殿下赏赐的?”
  他扶着她往前走,压低声音问。
  温婉应了一声,笑道:“你看,我这弟弟人多好,财大气粗,送的这些金首饰,全都是实心的!”
  粗略估计,得有十来斤。
  这可是黄金啊,在外面都是论克卖的,温恩一出手就给了这么多!
  她下半辈子可算是发达了。
  原来穷屌丝和富婆之间,只差了一个好弟弟!
  虽然才发财短短几分钟,但温婉已经将这笔钱给规划好了。
  分一笔钱给李婆婆和胡老伯他们做生意用,扩大店铺规模,以钱生钱。再给偏院里哑婆他们分一笔钱改善生活。
  然后剩下的就是她的小金库,等将来和阿柴分手了,她就养个长得好看的小相公。
  她还不信了,成为富婆还找不到比阿柴更俊俏的小郎君!
  也许是对未来的憧憬过于美好,温婉一路都在笑。
  “呵,”沈御看她这模样,鄙夷的轻哼一声,“他人是挺好的,实心首饰,我都是头一次见,也不怕把脖子给你压断了。”
  “我呸!”温婉偷偷瞪了他一眼,“你这就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你一个小校尉,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她得意的模样,像只尾巴翘到天上去的小狗。
  沈御牙根儿发痒,凉悠悠的哼了一声,人多眼杂,不方便跟她争论,便没再说什么。
  温婉睨了他一眼,乐呵呵的说:“你好好表现,回头我发达了,也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沈御抿了抿唇,“那我谢谢你!”
  “甭跟我客气,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温婉处于乍然暴富的兴奋中,有点儿口无遮拦的嚣张劲儿。
  幸亏其他宫人隔得远,否则必定会被人发现端倪。
  沈御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行了,把口水擦一擦,马上出院门了。”
  温婉应声,这才收敛情绪,站直身子和沈御拉开距离。
  她装模作样的大声说:“你这小小花匠倒是挺有眼力见,得亏你扶了我一把,否则我可就要摔跟头了。”
  沈御表情僵硬的配合她演戏,拱手道:“举手之劳,洁洁姑娘没事就好。”
  总管先前看见温婉差点儿摔倒,还着实吓了一跳,还好有花匠扶住了他。
  洁洁姑娘要是摔了,以小皇子的脾气,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必定得脱层皮。
  总管夸了沈御几句,还随手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碎银赏给了他。
  *
  王庭东门,浩浩荡荡的队伍整装待发。
  最前方是王庭仪仗,之后是漠北小皇子镶嵌着各种名贵宝石的马车,马车后方,便是王庭的骑兵和步行伺候的宫人。
  在人前,温婉是奴隶,沈御是花匠,同样身份卑微,是没有资格靠近小皇子的马车的。
  所以两个人便走在了骑兵之后,宫人之前。
  温婉一身行头沉重,扬起脖子往前方看了一眼。
  就见奢华的马车上,窗户的帘子掀起一角,隐约可见温恩露出半张脸。
  他似乎也在往温婉的方向看,两个人隔空对视之后,便匆匆移开目光。
  队伍前行不过片刻,温婉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谁敢信,再这么走下去,她会成为普天之下,第一个被财富压断脖子的人!
第146章
虔诚信徒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温婉脚步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步子悠闲的沈御。
  沈御被她看得一阵头皮发麻,“大庭广众的,你这么看我做什么?矜持点儿,光天化日的,不方便。你要是真想做什么,到了晚上,咱们关起门来,我什么都能顺着你。”
  也许是即将离开漠北王庭,他心情明显不错,竟然开起了玩笑。
  虽然这玩笑,不怎么正经。
  温婉瞪了他一眼,小跑着去找总管要了一个大布包,然后将身上沉甸甸的首饰取下一大半,一股脑装进布包里。
  她将布包往沈御怀里一塞,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晃晃的牙齿。
  “嗯,你说得对,有些事情就得晚上关起门来做。这样吧,这些你帮我保管好,晚上我来找你,到时候……我什么都能顺着你。”
  最后一句,一模一样的话,她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沈御:“……”
  他只是开个玩笑,她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还企图用美色画大饼诱惑他?
  他是那种为了什么,就给人干苦力的人吗?
  沈御冷哼一声,神色从容的将包裹扛在肩上。
  他可不是在干苦力,他只是乐于助人,就喜欢帮人拿包裹,仅此而已。
  自我安慰很成功的沈御,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的吃下了美色诱饵。
  *
  出了王庭,沿着长街一直往东走,浩浩荡荡的队伍走了一个时辰才到山脚下。
  一路上,温婉看见了沿途的漠北人文风情,这也是进入漠北范围以来,温婉第一次看见王庭以外的地方。
  和漠北王庭奢华到极致的风格不同,一墙之隔外,普通漠北人的生活堪称穷苦潦倒。
  房屋破破烂烂不说,就连街道都坑坑洼洼,一眼望去,连边城的老城区都比不上。
  而那些漠北普通百姓的脸上,更是写满了对生活的挣扎和对皇室的畏惧。
  都说穷酸恶水出刁民,这些被生活压迫到绝境的人,眼神也极其凶狠,要不是有举刀的侍卫威慑,谁也不知道下一瞬会发生些什么事来。
  队伍停在山脚下,短暂休息。
  温婉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暴富给她带来的欣喜,终于在看清王庭外的情境后彻底消散。
  沈御拿着水壶走过来,“喝口水,一会儿上山的路更难走。”
  温婉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情绪依然低落。
  “在今天以前,我被困在王庭的一方小院里,我看见的,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会偷偷聊八卦的宫人,会做各种美食的厨子,会唠唠叨叨跟个婆子一样的总管。”
  “我以为并非所有的漠北人都是恶人……”
  她不否认,她曾经动摇过,险些以为边境的纷争,不过是两个朝廷势力的争斗。
  “那现在呢?”沈御拧眉问。
  “现在,”温婉神色黯然,悻悻的笑了笑,“现在,我觉得漠北王庭里的一切,都像是鳄鱼的眼泪。”
  她突然明白,温恩为什么会在沈御出现之后,尽管那般不舍,却依旧毫不犹豫的要送她走了。
  身处地狱的他,却想托着她逃出罪恶的泥潭。
  她也许不知道这个过程他都经历了什么,但是她知道,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温婉的回答,让沈御一惊,可同样,他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还好,你没有妇人之仁。”
  温婉没吭声,只遥遥的往小皇子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只可惜,车帘垂下,她并没有看见温恩的身影。
  马车里,温恩垂着头,摆弄着一把寸长的小刀。
  这小刀本是用来切肉的,可如今,他用这小刀刻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
  石头通体黑色,边缘凌厉,不过才刻了几个字,他手掌就被划伤,一滴滴鲜血顺着掌缘落下,他却丝毫不在意。
  总管掀开帘子,看见马车里的一幕,吓得脸色一白。
  “殿下,您快停下吧,这种活儿,还是找匠人来干吧。咱们王庭里有能干的匠人……”
  “滚。”温恩连头也没抬,只冷冰冰的说了一个字。
  总管一听,哪里还敢再劝,只眼睁睁看着他的血染红了他身上的纯白狐裘。
  *
  开始往山上走以后,骑兵下马步行,速度却不慢,半个时辰以后终于到了半山腰。
  温婉刚踏上平台,就看见了那棵传说中的魔陨树。
  没有想象中那般枝繁叶茂,也没有高大上的颜值,那就是一棵两层楼高的普通槐树,枝干稀疏,开着稀稀落落的小白花,偶尔风吹过,还可怜兮兮的掉几片枯叶。
  怎么看,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可转念一想,能在漠北这种土地贫瘠的地方存活下来,这棵树也算是意志坚强。
  魔陨树的周围修葺了一圈半人高的土墙,土墙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供果。
  温恩踩在宫人背上下了马车,浑身上下泛着冷漠的气息,所有人跪在周围,他连看也不看一眼。
  原来,这才是他在人前的真实模样?
  不知为何,温婉心口有些发堵,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