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怯生生的,又开始抹眼泪,“父王莫怪,也不是我们打翻的,是冯大人的属下……”
冯大人这会儿算是听出来了,这两人一唱一和,是要把他牵连上。
冯大人官场上经营多年,推锅的反应也很快。
“夫人可不要随意下定论,事情还没查清楚,你也说了,是几个人扭打时打翻的长命灯。”
赵氏哭诉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下定论,我又不懂这些是非辩驳。反正这灯在我们府中好好的,您下属一来就打翻了,这事儿可和我们沈府没关系。”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女人也有女人的优势,尤其是后宅女人,一句不懂,就把问题推得干干净净。
冯大人眼见跟赵氏说不清楚,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转头问安定王,“王爷,这是你的府上,你得主持公道!”
安定王却一脸为难,“冯大人,你这可说错了,这是将军府,不是我安定王府。圣上亲自赐的宅子让御儿开府单过的。本王可做不了将军府的主。”
他感叹道:“再说,本王母亲命在旦夕,本王心头烦乱,实在是没有心情断这些扯皮的是非。我得守着母亲,寸步不离,万一她老人家有个好歹……”
冯大人捋着胡子思忖。
让赵氏去处理,肯定得把太后娘娘长命灯打翻的事赖在他下属身上,回头上面怪罪下来,他也是驭下不力之罪。
安定王又不肯出面,剩下的只能他亲自去处理。
可他若是不亲自守着安定王……
病床上,老夫人恰好发出两声呻吟,安定王一听,立刻趴回床边,握着老夫人的手嘘寒问暖。
门外,府中丫鬟婆子和冯大人带来的侍卫骂作一团。
冯大人犹豫一番,一咬牙走出房门。
他点了两个侍卫,交代道:“你们两个守在门口,王爷如今身上系着人命官司,不能让他离开半步。”
房门关上,安定王脸上的愁容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欣慰。
“本王从进门之后就发现府中各处条理有致,我和老夫人出事之后,你还能有这份定力,像个做主母的样子了。”
往日里,这个儿媳妇虽说没有大的过错,后宅内务虽然也尚妥帖,但到文官家出身,温婉有余,魄力不足。
他一直担心,像他们这样的武将之家,万一遇到大事,怕她经不住风雨。
这次,倒是让安定王刮目相看。
赵氏突然得到安定王的认可,愣了愣,面上一片绯红。
她眼神虚闪,犹豫了一番,也没好意思说这些都不是她的主意,而是温婉安排的。
安定王以为赵氏是面子薄,也不在意。
他急切的问:“你设计将冯大人支开,可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赵氏一惊,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安定王急了,“这个时候,就别耽搁时辰了。本王刚才一握母亲的手就知道,她并非你说的只剩一口气。”
第206章
事发经过
安定王年轻的时候,是跟随先帝打江山的,在战场上,讲究兵不厌诈,做事风格更是知灵活懂变通。
自得了这个闲散王爷的身份,他便修身养性,渐渐将兵油子那套油滑收敛起来,如今走出去和一般持重的大臣并无二样。
但他骨子里的行事老道,可不是那些世家出身的酒囊饭袋可以比拟的。
他让赵氏先问,原本也是想考校她一番,再做指点,谁知她竟一直不吭声。
“罢了,本王正愁被拘押在大理寺,没有和外界通消息的渠道,你借老夫人病情危重,倒是正好给了本王安排部署的机会。”
他说着向赵氏伸出手,“既然你没什么要问的,那就把家主令交给我,我来安排。”
“家、家主令?”赵氏脸色一白。
安定王蹙眉,“难道御儿走之前没有告诉你家主令的事?”
山雨欲来,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沈家,所有势力听令行事,就是怕万一主家的人出事群龙无首。
沈御单独建府之后,也豢养了一批自己的势力。
如今安定王府被严密监控,用沈御暗处的势力办事,最能避人耳目。
所以安定王才要这家主令。
安定王越发觉得费解。
沈御临行前,去安定王府见过他,最近的帝京是多事之秋,两人还交流过目前的形势。
当时沈御说他会把家主令留下,情急之时必有后手。
安定王便信了,他困在大理寺没多久,果然等来了将军府的消息。
他还以为是赵氏拿了家主令在安排一切,现在看来,另有内情?
安定王心思百转,沉声问:“家主令在谁手里?”
*
温婉等在老夫人后院的暗门处,嘴里含着一颗杏仁蜜饯。
略带酸涩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渐渐缓解了她心中的些许不安。
冯大人已经离开老夫人卧室有一会儿了,可赵氏却迟迟没有打开这道暗门。
按照计划,将冯大人引走之后,她进入老夫人卧室,向王爷了解当日护国公千金死亡的事发经过。
可这么久了……
温婉嘴角扬起一抹嘲讽,赵氏那点儿小心思并不难猜,无非是不希望她在王爷面前露脸而已。
现在已经是两眼一抹黑的地狱开局了,如果连王爷这边的信息都得不到,那想翻盘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温婉眸色一暗,索性拿出匕首准备将暗门撬开。
赵氏推开门,眼前寒光一闪,差点儿被近在咫尺的匕首戳个对穿。
“你疯了!”
赵氏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温婉冷笑着睨了一眼,语气不善,“我倒是没疯,就怕有些人脑子不清楚,拧不清事情轻重缓急。王爷人呢?”
她一语双关的嘲讽了两句,越过赵氏就往里走。
赵氏跟在一旁,“王爷正等着你回话呢。你动作快些,别耽搁时辰。”
“呵,”温婉真是气得想笑,耽搁时间的到底是谁?
穿过不算长的一条暗道,温婉和赵氏推开隐蔽的书架,便到了老夫人卧室里。
安定王看见温婉的时候,猛的一惊。
“家主令,在你手里?”
温婉从怀中拿出家主令,恭敬的交到安定王手上。
“将军临行前,将家主令托付于我,王爷身陷囹圄之后,我即刻禁止人员流动,避免有人趁机行小人之事。”
安定王翻看家主令的动作一顿,抬眸扫了她一眼。
温婉迎着他的视线没有退缩。
平时她可以低调,可这个时候她必须高调,以尽快得到王爷的认可。
安定王问:“借口老夫人病危让我回府,引开冯大人,都是你的主意?”
温婉应了一声,“将军所托,不敢丝毫懈怠,只能尽力而为罢了。”
安定王点点头,“事急从权也无可厚非,你做得不错。”
能得王爷这一句肯定,接下来就好谈了。
温婉直截了当的问:“此次的事情皆是因为护国公之女意外死亡而起。还请王爷将详细经过说一遍,我们也好有地方下手。”
时间不等人,安定王也不耽搁,直接讲起昨日晚宴上的事。
“护国公之女名为汪依苓,那日宴席上,和其他几名世家千金比试才艺,她跳了一支胡族舞蹈,名为晨辉,又穿了一身大红绣金芙蓉的舞裙。”
说起这个的时候,安定王神情带着些许惆怅。
“这支晨辉舞,是御儿他娘亲的成名舞,御儿他娘初来帝京的时候,就是用这支舞名动帝京,那时的她,艳压群芳,本王也因此对她一见倾心。”
“汪依苓跳的这支舞,和御儿她娘亲跳的极为神似,许是喝多了酒,本王竟然误以为那就是御儿他娘,所以……”
安定王似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不是光彩的事。
“本王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过于思念死去的王妃了,所以没忍住就抓住了汪依苓的胳膊。”
“本王是武将,力气大,轻轻抓了她胳膊一下,竟然将她衣服扯破了。”
一个姑娘家,衣服被人当众扯破,可想而知当时的尴尬场面。
大庭广众之下,两人之间的这番拉扯,自然也就成了众人眼中的,王爷调戏了汪依苓。
“本王回过神来,敢作敢当,立刻向护国公和汪依苓道认错道歉,也承诺只要本王给得起的,无论任何赔偿,本王都可以接受。”
“当时护国公也说不过是个喝醉酒之后的意外,让我不必放在心上,所以宴会继续。”
王爷连连摇头,一脸的唏嘘。
“之后的宴会我便滴酒不沾,但周围的同僚窃窃私语,让本王无地自容,本王就借口先行离开。”
事情就出在安定王离开宴会到出府的这段路上。
“当时是一个小厮替我引路,本王身边还带着一名常随,我们刚走到二门处,一个粗使婆子就跑了过来。”
“她声称护国公千金不堪宴席上受辱,正在寻短见。那粗使婆子口口声声说是本王害了她家小姐,又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果本王诚心解释,兴许他们家小姐想通之后,就不用死了。”
“唉,”安定王摇头叹息,“本王当时也是救人心切,哪里想到刚进门,就看见汪依苓胸口插着匕首,人倒在了血泊里。”
第207章
这是奇迹
接下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
护国公并大理寺卿等人赶到汪依苓的卧室,将安定王人赃俱获。
听完安定王的描述,温婉的心便沉到谷底。
在外人看来,安定王先是宴会上调戏了汪依苓,有了犯罪动机,事发时又只有他在犯罪现场,似乎是个板上钉钉的案子。
“王爷,将军豢养的人,除了将军府护卫,还有多少人?我要通过什么方式才能联系到他们?”
闻言,安定王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扫了一眼赵氏。
“干系重大,既然御儿把家主令交给了你,那本王单独告诉你。”
他转头对赵氏说:“你先行回避片刻。”
赵氏脸色青白交替,眼中屈辱一闪而逝。她点点头,不甘不愿的退出房门。
安定王压低声音道:“你院子里的厨子,可以帮你联系御儿留在暗处的人。”
温婉:“??”
她的厨子,是沈御暗卫的联系人?
“呵,”温婉牙根儿发痒,要是沈御在她面前,她高低得在他身上咬几口撒气。
还以为他真的好心替她张罗厨子呢,结果又是一个暗桩?
得亏她还没收拾东西跑路,要是跑了,身后必定还跟着暗桩的尾巴。
如此一来,不管她去了哪里,恐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沈御啊沈御,不愧是大将军,手段玩得真是漂亮!
这心肝儿黑的,让她是自愧不如啊!
*
千里之外,沈御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金木将水壶递过去,“将军可是昨夜里受了凉?”
他们一行几十轻骑,连日马不停蹄的赶路,这会儿刚好遇到水源,便停下来休息。
沈御坐在一块巨石上,支起一条腿,胳膊放在膝盖上,接过金木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无碍,兴许是有人背后说本将军是非。”
金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将军,您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小婉姑娘了。”
被人说是非,就会打喷嚏。这个说法,不是小婉姑娘常挂在嘴边的吗?
提起温婉,沈御眸光晦暗,“像她?”
他嗤笑一声摇摇头,“老子可跟她不一样。她啊,聪明是聪明,可也是个怂货。”
金木不解,“小婉姑娘哪里怂了?”他怎么没发现。
沈御抬眸,视线落在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上,声音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愁绪。
“我和她之间,的确是困难重重的。她要的,我现在的确是给不了。但事在人为,我都不甘心这么就算了,她倒好,给老子一门心思想着逃!”
他话锋一转,“不过,老子岂是她能提起裤子不认账的人?”
金木一头雾水,其他的没听太懂,就听见“提起裤子不认账”这几个字了。
他一脸震惊的盯着沈御看。
“将军……小婉姑娘把您给……”
小婉姑娘,真的是勇士!
沈御抬手在他后脑勺呼了一下,“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儿有用的东西!”
金木悻悻的缩了缩脖子。
一只黑鹰在众人上方翱翔而过,不过须臾,便只剩下小小的一个黑点。
沈御目光犀利的扫了一眼,收回视线之后拍了拍金木的肩。
“让兄弟们收拾收拾,继续赶路吧。我们早些拿到东西早些回去。我总觉得……”
他眉头一蹙,“帝京风云诡异,迟则生变。”
金木却觉得他是过于担心了,“帝京里有王爷这根定海神针在呢,能出什么大事。再说,您的暗卫都是精心培养的,定能护住将军府。”
沈御不置可否,“但愿如此吧。”
*
冯大人梳理清来龙去脉,将几个闹事侍卫和将军府小厮,各打二十大板。
幸运的是,他调查之后发现,那盏被打翻的桐油灯并非为太后娘娘点的长命灯。
府中打扫的嬷嬷误打误撞,将油灯放置的位置搞错了,刚好避免了闯下大祸。
虚惊一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