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前妻难撩 > 第94章
  戏中唱功什么的他不懂,可乐理他是通的。
  前些年扎在丝绸之路剿沙匪,胡琴他也摸过。
  只见秦陌直接走到了那弹胡琴的乐师面前,神色略有凝重地看向她。
  那乐师听了他指出她合奏中的频频出错,不禁垂眸羞愧了脸,起身跪了下来。
  兰殊不由怀疑这乐师是不是心虚,才弹得出错,戏班头却上前躬身解释:“还请王爷见谅。这是草民的小女,原不是胡琴乐师,今日是受小人之托,临时来配合排练的。胡琴乐师这两日偶感风寒,尚在客栈养病,小人已经在寻人替补了。”
  “本想着今日只是排练,便叫小女滥竽充数一下,不想王爷会过来观看,弹得不好,叫王爷见笑。”戏班头说到最后,不由在旁边跪了下来,行礼赔罪。
  秦陌短促的沉默,抬手叫他们起身。
  兰殊心中仍是一团疑惑,忍不住佯作好奇心起,借了那姑娘手上的胡琴,拿在了手中查看。
  并未发现任何端倪。
  临近午时,彩排也暂告一段落。
  秦陌上回失约,欠了兰殊一顿饭,今日正好有空,便约她并肩出园,前往月华楼。
  路上,兰殊委婉提出她觉得那班子的戏曲不好,就那频频出错的配乐,只怕要叫四方节度使贻笑大方,不如及时撤下。
  秦陌道:“可节目单子已经公布出去。那班主后来不是说,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乐师,届时会如约过来?”
  兰殊犹如下意识道:“这种临时请来的,哪里说得准是什么人?”
  秦陌看了她一眼,心想,他俩这是怀疑到了一处去。
  秦陌为何会听出那曲子的错漏,皆因前阵子昏迷反复梦见那一箭,也反复听到了当时台上袅袅的乐音。
  那声音在一片纷乱中显得十分虚无,他当时没太注意,今日身临其境,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而他在梦中听到的,是并无错漏的乐音。
  这便说明那日台上的人,并不是他今日看到的人。
  他俩心里既都有了防备,自然倾向于请君入瓮,抓住凶手。
  只是兰殊尚不知秦陌何想,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觉得有必要警醒他一二。
  秦陌自然听出了她的好意,心中一阵暖流趟过,立即摆出了一副醍醐灌顶的神色,明显意会出了她的指点,直言自己会多加小心。
  兰殊见他心里已然有了数,暂且宽下一时的心来。
  而后,她一出园子,便先自行上了马车,驱车疾驰离去,马蹄扬飞的尘土中,只留下她在月华楼等他的余音。
  秦陌只好独自打马从长街走过,到了月华楼下,只看见她搭在二楼的雅间窗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别人用绒花砸他的身影。
  “既然你不是断袖,也不是不好再娶一个。”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那日他同她坦白之后,主动提起这件事情。
  已经有了仿若讨论天气般的语气,却是怂恿他娶亲。
  秦陌同她一起坐在了窗前,凝望着她唇角那一抹天然的笑意,一时看不出她到底是在揶揄,还是真心实意。
  秦陌问道:“娶谁?”
  兰殊笑道:“长安城那么多姑娘喜欢你,不是随便挑吗?”
  秦陌提了提唇角,看向窗外道:“她们喜欢的是王妃的身份,是偌大的王府,是万贯家财,不是我。”
  兰殊怔了下,不由拍案而起,“你这话说的真是太有自知之明了!”
  话音甫落,她扑哧地笑了开来,直笑得埋首于臂间,从眼角溢到了眉梢。
  秦陌无奈睨了她一眼。
  兰殊伏在案上,望着他微暗的神色,逐渐匿了笑意,干咳了声,宽抚道:“其实,也没那么差。”
  秦陌眯缝着眼看向了她。
  兰殊咳了咳,勉励道:“至少,你看我和你相处的就还可以。那些喜欢你的姑娘,肯定比我对你更好。”
  秦陌凝着她认真的神色,专注地看了良久,忽而嗤地笑了一声,笑容里藏匿着一些惨淡。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不会再有人像你这样对我。”
  兰殊不由一怔。
  恰在这时,店小二敲门进来,躬身作揖,开始给他们上菜。
  第一道菜品,正好是月华楼著名的樱桃煎。
  兰殊失神地看着那盘精致的点心,一些压在心底尘封的记忆,不由扑面而来。
  上一世,兰殊曾有一段时间,很想吃月华楼的樱桃煎。
  可那段日子月华楼做点心的师傅陪媳妇回娘家省亲,楼里并没有樱桃煎卖。
  秦陌打听到那师傅的老丈人住在城郊的二十里外,便直接骑马跑他家里,出高价请他女婿每日给他做一份樱桃煎。
  他每天一早去取,来回这么四十里跑了好些日子,兰殊浑然不知,直到有一次她见他公事繁忙,不想打扰他,自己主动去了月华楼,才知晓了真相。
  她当时忍不住问他,“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秦陌顿了顿,反问道:“你又为何对我这么好?”
  她心里想的自然是因为喜欢,但嘴上还是佯作很贤惠端然道:“我是你妻子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等你以后有了其他妾室,也会像我一样对你好的。”
  而他沉吟了片刻,只看着她道:“不会再有人像你这样对我。”
  眼下,他又说出了一句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兰殊不由微微蹙起了蛾眉,盯着他出神。
  偏偏秦陌的双眸深邃,犹如一片幽沉的星海,面无表情,叫人看不出一点端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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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箭流星破空而来。◎
  月华楼的饭菜好吃,
更重要是后院的水榭景致宜人。
  秦陌记得上一世的她,每回来这吃饭,都很喜欢在饭后,
去喂后院池中的锦鲤。
  饭毕,
兰殊果不其然,
拿了一包鱼食,
去逛起了后花园消食。
  刚走到湖边,鱼食才喂了一半,天空蓦然下起雨来。
  兰殊啊地一声,张手朝头上挡去,转而一件外衫朝她头上盖了过来。
  秦陌脱下外衣帮她挡雨,拉着她逃向了廊下。
  明明是倒霉的不行,兰殊气鼓鼓地站在了檐下,帮他甩了甩外衣上的雨水,
不由跺了跺脚,
哭丧着埋汰这怕是得帮他洗衣服了。
  秦陌的肩头尽数湿透,滴水的鬓发贴在耳根上,整个人不可避免狼狈了好几分,却轻轻勾了一下唇角,
嗤地一声笑了开来,低低的笑声中,透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欢愉。
  兰殊见他浑身尽湿,
一丝不苟的束发上全是雨露,瞪圆了美眸,“你还笑得出来?”
  秦陌看了她一眼,
微一摇头,
“不知道。看到你活蹦乱跳的,
就想笑。”
  他这话揶揄的语气十分明显,颇有素日同她玩笑的随口一说,偏偏迎来了兰殊短促的沉默。
  秦陌转过眸眼,只见她眉心微蹙,交汇的视线中,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审视。
  秦陌的心口不由一紧,到底维持住了面不改色。
  兰殊见他目光并无躲闪,面色也一如往常,一颗起疑的心缓缓下落,唇角浮出一抹笑意,缓和氛围道:“你怎么说的我像是水里翻了肚白的鱼,不蹦一下,还以为我已经死......”
  话音未落,樱唇蓦然被他用掌心封住。
  却不知是不是周围大雨瓢泼,除了打湿他的长睫,还令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色。
  兰殊微瞠着双眸,只见秦陌的眼神颤抖,眼底浮出了一圈似有若无的红,定定地凝着她,“别瞎说。”
  三日之后。元成六年,五月初五。
  清晨的第一抹金光从梨园后山的东边浮起,宏伟的朱漆大园门咚地打开,进献节目的各台班子,早已齐齐排站在了园外等候。
  盛宴于中午正式开始,负责表演的一干人等,要比参席的宾客更先入场,提前准备。
  此时此刻,忙得鸡飞狗跳的后台中,一名刚换好霓裳出来的舞姬,不小心撞了一位路过的蒙面乐师。
  那乐师闪避的动作轻巧,似是有点身手傍身,但一身青衫单薄,并没有任何可以藏匿凶器的地方。
  今日圣驾亲临,他们在进园之前,就已经搜过了身。
  舞姬在与乐师发生碰撞的时候,微不可察地再度摸过了她袖口腰身一带,仍没有发现任何箭矢。
  那舞姬同兰殊回禀时,也结合实际分析了戏班子走南闯北,有点儿身手,不算奇怪。她刚刚那一试,大抵也探出了乐师的深浅,不是什么武艺高强的人。
  兰殊状似无意地同戏班主搭上了话,两人就今日的盛宴闲聊了几句,她便出于好奇般,问及他这乐师作何蒙面。
  班主哀叹一声,直叫倒霉,却说是临时更替的那位胡琴乐师突然来不了了,他只好叫原先的乐师硬着头皮顶上。
  “好在她的病已经好了大半,就是隐隐还会咳嗽,我便叫她蒙面示人,避免给大伙儿过了病气。”
  这是顶替的人没来,原主倒是来了。
  是因为她的提醒,叫秦陌增强了梨园的警戒,杀手觉得时机不对,一时选择了隐避吗?
  兰殊双手交叉握了握手心,坐在等候室内,不由想到昨日排练完,为保万无一失,梨园守卫特意将她们的乐器尽数收拢留在了园里,避免明日入园的人过多,他们又还要重新排查一次,费力费时。
  人没有问题,乐器也没了机会做手脚,照这情况发展,应该是暂时无碍了?
  兰殊半眯起眼,一直垂眸沉思,不由轻咬了咬拇指的指甲盖。
  身后,一道熟悉的揶揄嗓音乍然响起,“饿了也不能咬自己吧?”
  兰殊猝不及防回首,只见秦陌长身玉立地站在了她身后。
  四周舞姬见洛川王来寻她,纷纷识相退避了去,宽敞的等候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陌轻抬衣摆,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兰殊还以为他查到了什么线索,或是有什么要事,然他只是给她提前拿了些点心过来。
  “感觉今日御膳房做的甜点尤其不错。”秦陌道。
  兰殊在后台坐镇,压根没时间往前头的席面去逛,也没时间吃东西,见他一番好心,配合地尝了两口,望着他双眸朝她漾起笑意,不由在心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不知自己今日可能身处多大的险境。
  还惦记给她拿吃的这种小事。
  兰殊打眼看去,只见他穿着一身绛紫的王室华服,并不是上一世尊贵的摄政王朝服,头上的冠冕,也不是九珠王冠。
  饶是情形与前世截然不同,兰殊的一颗心,仍是在半空久久悬着。
  转眼,秦陌将点心给她仔细安放到了桌上,不是很舒坦地伸张了一下臂膀。
  兰殊道:“落枕了?”
  秦陌勾起唇角,微一摇头,“你不是一直隐隐不安吗?我信你的直觉。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昨日我特意拿着软甲去找了陛下,要求他穿上防身。他竟以为我在玩笑他,说他哪是那等怕死的人,我只好说我是,结果,他非要我和他一起穿上。”
  秦陌他既负责了盛宴的巡守,首当其冲想的,自然是李乾的安危。
  只是对于他向来有难同当的做法,秦陌轻叹一口气,“这东西这个季节穿,着实是有点闷热。”
  兰殊完全理解,轻轻微笑道:“所以,你其实是为了纳凉,才躲进后台来的吧。”
  观戏台那厢虽搭了棚,挂了竹帘幔帐,又怎么比得上直接打通在地下的后台凉快呢。
  兰殊眯缝着眼瞟了他一眼,心口悬着的大石却也因他的话,落下了不少。
  他既穿了软甲,就算那冷箭再锋利,至少,也断不了他的性命。
  秦陌见她眉心的川字微微驱散了些许,心里便也跟着开怀。
  只要叫她不必担心他,那她就是安全的。
  另一厢,兰殊的舞姬知晓这场表演,是她推广丝绸的大好时机,趁这空档,也有意在上台前,伴着节奏再牢记一下动作,好努力帮她促成这桩美事。
  她们特地来到了后台的排练室热身。
  可奏乐的几位短笛先生,前往库房领回乐器,至今未归。
  好容易等到他们回来,却是个个面露不悦,一进门,直骂说今日掌管库房的内官规矩颇多,不许他们扎堆的进去拿,非得一个个排队,生怕他们趁机拿错了别人昂贵的乐器似的。
  “拿错了大不了彼此换回来,不比搁外头等快吗?”
  “就是,大家都是学音律的,还能把别人吃饭的家伙弄坏了不成?”
  音律先生忿忿不平,几位舞姬在一旁宽抚了许久。待到兰殊面前说起这事时,戏台子已经开演了。
  兰殊也不是很理解内官在时间这么赶的情况下,还给他们设难处,而这一点不理解,隐隐压在了她心里,令她莫名有些不安。
  外头的丝竹之声已经响起,管弦伴随着开场的阵阵擂鼓,悦耳动听。
  兰殊终是不敢掉以轻心,在那场戏登台时,提前让舞姬来到了戏台的帷幕后候场。
  兰殊小声嘱咐道:“仔细注意他们的动作,但凡有一点异常,即刻冲上去。”
  “是。”
  兰殊定了定心神,站在台后的角落,不由掀开了红帷幕的一角,朝观戏台上看去。
  隔着一脉碧水,远远望去,偌大的观戏台上,人头攒动,他那一副高大颀长的身姿,混在其中,仍显得十分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