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岁害怕哥哥的倒计时,不情不愿但又不得不地把手伸了过去。
刚才苏泽岁的表现,已然让苏铭宇怒火中烧。他抓着弟弟指尖,稍微用上了几分力,就给他来了狠狠几戒尺。
“唔。”苏泽岁吃痛地皱起小脸,想缩回手,却被哥哥捏着手指动不了。
“我告诉你,结婚后,他还会亲你、咬你,把你带上|床,吃干抹净。”苏铭宇一边一板子一板子揍着孩子,一边教育道,“都是成年人了,做决定前先动脑子好好想想。而不是冲动行事,想什么就要什么。”
苏泽岁在钝痛中想——
原来结婚后能干这么多事,呜呜。好痛。
“哥哥……”他痛得不行,在挨揍的间隙,唤了声哥哥,试图唤醒苏铭宇最后的良心,但苏铭宇似乎铁了心要给他个教训。
苏泽岁看见哥哥又扬起可怕的戒尺,下意识抖了一下,紧紧闭上了双眼。
“叮咚。”
就在此时,门铃被按响了,打断了这场家庭教育。
戒尺缓缓刹车,最后还是没有打在少年已经红肿发烫的手心上。
“去,罚站去。”苏铭宇拎着戒尺,用下巴指了指客厅墙角。
虽然不知道谁会这么晚拜访,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会给弟弟最基本的面子,没让少年暴露在正对着大门的地方。
等弟弟乖乖在墙角站好后,苏铭宇才朝着大门走去。
一打开门,就是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仇人——
顾熠阑。
门外的男人瞥了眼他手中拎着的戒尺,蹙了蹙眉,抬脚跨过门槛,漠然质问:“苏泽岁呢?”
“我让你进来了吗?”苏铭宇正在气头上。
但现在赶人已经晚了,顾熠阑视线一扫,就看到了站在墙角、小口小口对着通红手心吹气的少年。
他眉头紧皱,回头淡淡地瞥了苏铭宇一眼,嗓音冷漠而疏远:“别打他。想打人,打我试试。”
“你!!!”苏铭宇怀疑自己今晚得被他们俩当场气死,手中用力之大,快要把手中的戒尺掰断。
他是真想揍顾熠阑。
苏泽岁害怕陌生人,一开始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就只像鹌鹑一样,低着头不敢乱动。
直到再次听到熟悉的嗓音,他这才回过头去。
见到顾熠阑,苏泽岁瞬间就委屈了,很想再要个温暖的抱抱,也不管苏铭宇让他罚站的事了,小跑着上前,就抱住了顾熠阑。
他把头埋在男人身前,闷闷地喊道:“哥哥,想抱。”
“嗯。”顾熠阑应了一声,看上去过分冷静,“没事。”
一旁的苏铭宇直接傻了眼。
“哥哥???”他震惊地指了指顾熠阑,又指了指自己,大口喘着气,面无表情地道:“顾熠阑,我杀了你。”
第29章
指南
苏铭宇深呼吸几口,拎起自家弟弟的后领,把他提溜出男人的怀抱,努力平复着心情:“去,小孩回房间里去。大人有话要说。”
苏泽岁看了眼熟悉的房门,摇了摇头,对哥哥道:“不、不要。不要打他。”
苏铭宇:???
顾熠阑常年健身,比他还高上几分。现在微微垂着眼皮,眼底一片寒意,怎么看都不像是好惹的。
你们俩在这儿上演什么苦情戏呢?
“去吧。”顾熠阑朝苏泽岁点点头,道,“没事。”
听他这么说,苏泽岁才一步三回头,不舍地进了自己房间,把房门轻轻关上。
全程见证着自家弟弟是如何听那个姓顾的混蛋的话后,苏铭宇磨了磨后槽牙。
少年一回屋,整个客厅就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苏铭宇把手中的戒尺丢在桌子上,看向罪魁祸首,冷冷道:“他是我唯一的弟弟,他才刚过完十八岁生日,下学期才上高二!你是禽兽吗?当初怎么答应我的?”
他们家很注重隐私保护,房门都采用的最高级别的隔音配置。
苏铭宇不担心弟弟能听见。
顾熠阑皱了皱眉,思索片刻,还是极为罕见地道了声歉:“是我现在反悔了。”
苏铭宇明显地愣了一下,但想到他话里的内容,刚平息的怒火又烧了起来:“反悔?你一句反悔就想把我弟弟拐走?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这场婚事我坚决不同意。”
他说完这句话后,顾熠阑又陷入了沉默。
男人本就黑眸深邃,此时面无表情,更是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见顾熠阑面对这番怼到脸上的质问,都能情绪无波澜地默然无言,这回,苏铭宇是真正地拳头硬了。
顾熠阑看了眼他握出青筋的双手,才挑了挑眉,薄唇轻启,平静地转移话题道:“想打我了么?”
“我是想打你,但我更想让你从我家里滚出去,从此以后离我弟弟远远的、再也不要跟他见面了!”
“行。打我试试。”顾熠阑沉着脸,说出来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那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硬生生地将他衬出了一丝无所谓来。
苏铭宇:???
他气炸了。是真想给眼前这人来上一拳头。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弟弟送出去的时候那么乖软,回来的时候却变得那么能拱火。原来都是跟眼前这人学坏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顾熠阑那么聪明的人,到底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最关键的矛盾。
“到底为什么反悔?不说清楚,我们俩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苏铭宇不想再跟他虚与委蛇了。
那些商业上常用的试探和激怒,到了顾熠阑身上,就跟打棉花一样,打得他自己一身怒气。还不如干脆了当地直接问。
苏铭宇将茶几上的凉水一饮而尽,坐在了沙发上,审视地看着不远处静静思考的男人。
许久后,就在苏铭宇以为男人会隐瞒到底的时候,顾熠阑才终于轻叹了口气,再次开口道:“他有些缺安全感。”
“护佑他”这个理由听上去太过肉麻。而且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假。
所以他不可能这么说。
顾熠阑这么一提,苏铭宇就想起了独自缩在房间角落不说话的那个小身影,但口中却依旧冷声道:“他缺不缺安全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他谁?还是说你想取代我,成为他哥哥?”
顾熠阑淡淡道:“他觉得我是好人。”
“你?你是吗?你他妈就答应。”苏铭宇忍了半天,才没把倒水的茶壶对着顾熠阑砸过去。
你是好人,你他妈好就好在好他妈的。
顾熠阑站在原地,垂眸看着他,想了很久,才又道:“我可以是。”
“哐当”一声,苏铭宇手中的茶壶失手滑摔在了地上,陶瓷碎片顿时在地板上炸裂开来。
苏铭宇气笑了,看着顾熠阑,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疯了?”
他知道顾熠阑习惯了深思熟虑后再做出决定,但这更让苏铭宇觉得对方被夺舍了。
顾熠阑情绪很淡,没有因为他的诘问而生气丝毫,而是看着他的眼睛,直击要害地反问道:“他有一定的心理疾病,是吗?”
明明自己处于绝对的占理优势,而且是自己坐着问、顾熠阑站着答,但苏铭宇却还是有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好像一切尽在男人的掌控之中,而自己只是其中的npc。
苏铭宇不想被对方用心理战术撬动思维,但面对这个话题,他实在没办法真的做到毫无情绪波动。
他闭上眼,心里瞬间泛起一层无名的忧伤。
因为家里有钱有权,弟弟做出再不合常理的事,都能被解释是性格问题,这么久以来,从没有人想偏过。因为当问题来到了“疾病”这一层面,就显得严重太多了。
苏铭宇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是坦白道:“他不太会说话。”
无论是赛车撞到脑子前,还是之后。
他猜顾熠阑是从这点看出来弟弟的不对劲的,也就点到为止,没再提别的更为严重的。
“没关系。我可以教他。”顾熠阑挑眉道。
回忆起弟弟的经历,苏铭宇情绪中的怒气已经大致被心疼取代了。
直到听到男人的这句话,他才又气得想笑:“你???跟你学说话?我真怕我弟弟刚学会没几天就被人套上麻袋拖到没人的小巷子里乱棍打死了。”
顾熠阑那冷冷嘲讽的语气,独树一帜、独具特色、独门秘诀。
没见过比他更欠揍的了。
“以后不满意可以离婚,我不会把他怎么样。”顾熠阑垂着眼皮,看着苏铭宇道,“他情况特殊,竞赛也需要有人辅导。”
虽然男人这话听上去就像是个万花丛中过穿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但苏铭宇还是懂了他的意思。
一向宠弟弟的他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你在干嘛?做慈善?别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上了我弟弟,打算为了爱情不求回报舍己为人默默付出。”
顾熠阑想了想,道:“我不讨厌他。”
苏铭宇捂了捂额头,一想到自己弟弟那“非他不可”的态度,就很头疼。
考虑到自己和父母长期公务繁忙、无法时时刻刻照顾苏泽岁的现状,许久之后,苏铭宇还是做了第一步妥协:“你先别让他叫你哥哥了,像什么话。”
“只是他比我小而已。”顾熠阑怎么说都有理。
苏铭宇震惊了:“比你小就能叫你哥哥了吗?你比我小,我逼过你这样叫我?”
眼见顾熠阑嘴角抽搐,薄唇微微张开,苏铭宇急忙抬手制止。
他知道面前这人为了达到目的、真能做出叫他哥哥这种事,心里一阵恶寒,后背发凉道:“打住,开个玩笑而已。不准这么喊我,以后也不准喊我大舅子。”
顾熠阑合上了薄唇,从善如流道:“也行。”
“结婚可以,先写个保证书,你保证从此以后,安安心心做我弟弟的竞赛教练、保镖、保姆,恪尽职守,绝不逾矩半步……你干嘛?把东西放下。”苏铭宇说着说着,突然变了脸色,严肃道。
他知道一些顾熠阑不为人知的往事,担心他做出什么事来。
顾熠阑拎起茶壶的陶瓷碎片,指尖在断裂之处轻轻摩挲了一下,随手将其丢进垃圾桶里。
他掀起眼皮,看向苏铭宇,嗓音漠然道:“丢东西丢路中间?堵塞交通了。”
“先别动。”苏铭宇立刻站起身,道,“我去拿扫帚,你去把苏泽岁带出来吧,让他绕着点路。”
顾熠阑转身就朝着少年的房间走去。
他扶住门把手,刚把房门打开,一个轻软纤细的身体就跌入了他怀中,紧接着,淡淡的轻香在鼻尖蔓延开来。
苏泽岁急忙扶了下男人的胳膊,站直了身体,脸颊又开始发烫。
“偷听了多少?”顾熠阑挑眉问他。
“没有。”苏泽岁对了对手指,家里门的隔音效果太好,他贴在门上,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关切地上上下下打量起男人来:“哥哥、打你吗?”
顾熠阑勾唇道:“没有。他打不过我。”
刚拿完扫帚回来的苏铭宇听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他握紧扫帚,牙齿咬得嘎吱响:“顾、熠、阑!”
他话音还没落,自家弟弟就双臂张开,拦在了顾熠阑面前,绷着小脸,如临大敌地看着他。
而顾熠阑那个混蛋,也真就一动不动站在少年身后,心安理得地被保护着,甚至还有闲心情朝他挑眉。
苏铭宇感觉自己胸口被气得一阵钝痛。
他假装没看到这对狗男男,自己打扫满地的茶壶碎片去了。
“哥哥、手痛。”
埋头专心清理碎片的苏铭宇冷不丁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站直身体,转过头去。
他张开口,刚要再教育弟弟几句,就见他弟弟的另一位“哥哥”正在给他弟弟检查伤处,还贴心得要死地道:“回去给你上药。”
苏铭宇:……
“不准上药。”苏铭宇瘫着脸道,“痛也给我挨着。下次再有这种事,我把你小手给你抽烂。”
苏泽岁听不懂,但顾熠阑知道这其实是苏铭宇的警告。警告他们的感情只能到这里,不能再更进一步了。
“教育也要适可而止。”顾熠阑皱了皱眉,嗓音中带了一些不满,“本来也不是天塌了的大事,用不着动怒,更用不着打人。”
苏泽岁重重点头,对哥哥小声重复着男人的话:“用不着。”
面前的两人站在一块、沆瀣一气。好得好似共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看到顾熠阑,苏铭宇仿佛就看到了刚在商业合作上得了好处、就立刻翻脸不认人的老狐狸;看到那不成器的白眼狼弟弟,他更是气得手痒痒。
苏铭宇也顾不上不能在弟弟面前说脏话了,手指大门,赶人道:“你们俩现在就给我滚。”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自己养出来的亲弟弟,他也不能真的不管,还得自己咽下苦果。
当天晚上,苏铭宇就整理了一下文档,将自家弟弟的饲养指南发了过去。
包括饮食习惯中的不吃香菜、不吃姜,爱吃甜食,喜欢把爱吃的菜放最后吃,需要多喝牛奶;生活习惯上的爱踢被子、爱耍脾气、爱哭鼻子等。
还有一些禁忌的事,比如最好不要让苏泽岁自己上药、不要带他去医院、不要提他胳膊上的伤疤等。也都包含在内。
按照这份指南,再娇气的小朋友,都能被养得白白嫩嫩。
当然,鉴于现在情况还没完全定下来,去医院复查的事情就先往后推一推。
看他弟弟那活蹦乱跳的样子,也不像是没恢复好。
对方也回得很快——
【一十一维:嗯。知道了。】
对于自己那不省心的弟弟,苏铭宇还是有些不放心,在手机上继续打字。
【S:保证书写好了吗?写好了发给我,再复印几份贴你家墙上】
【一十一维:……】
【一十一维:我很忙,你写完发我,我来签字。】
苏铭宇总能被顾熠阑各种反客为主的招式无语到。
但作为对方的大学同学,再加上同为世交家族接班人,苏铭宇对顾熠阑还算了解,知道他心思深沉、不会乱来。
此时又提保证书的事,不过是再度警醒对方一次罢了。
【S:岁岁他喜欢吃垃圾食品,薯片冰淇淋什么的,你少给他买】
【一十一维:嗯。】
【S:他晚上睡觉总踢被子,你有空就去他房里看一下】
【一十一维:行。】
【S:他脾气倔,喜欢耍小性子。既然也叫你一声哥哥了,你就多包容他一点。他要实在不听话,你揍他两下也没关系】
【一十一维:他很乖。】
看到这里,苏铭宇才松了一口气。
【一十一维:另外,我也没有暴力倾向。】
苏铭宇:???
虽然顾熠阑说话气人,但好歹人还算靠谱,又问了他几个饲养指南中没写清的地方。
苏铭宇耐心地给他细数着自家弟弟的点点滴滴,就当是给还算可靠、又是物竞金牌的纯免费保姆做岗前培训了。
经过今晚这么一闹,一切都好像又重新走上了正轨,有条不紊地发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