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无声无言的午餐过后,他们三人一同往楼下走去。
  一楼出口处有一台自动冰淇淋机,苏泽岁看到就走不动路了,眼眸亮亮地看向顾熠阑。
  顾熠阑朝他微微颔首:“去吧。”
  等少年开开心心跑到不远处的冰淇淋机前后,巩创才问道:“今天到底约我出来干嘛?怎么?还不打算说吗?”
  顾熠阑:“已经结束了。”
  巩创:?
  顾熠阑语气淡淡:“让他接触一下陌生人。”
  巩创:???
  我踏马的舅妈的妹妹的丈夫的父亲的远方姑父七十五岁大寿都鸽了,你就跟我说这?
  注意到自少年跑走以后,顾熠阑一直目不斜视地盯着那纤细的背影后,巩创“啧啧”感慨道:“没想到啊,你居然也会这么地喜欢一个人。”
  顾熠阑视线落在少年茫然的身形上:“只是弟弟而已。”
  “弟弟?!”巩创嘴角抽搐,“你他妈过会儿是打算跟弟弟去领证结婚?”
  他话音还没落,少年就转过身,又朝他们跑了过来。
  巩创立刻闭上嘴,把脏话吞进肚子里,继续做起端庄知性的邻家大哥哥。
  “哥哥。”苏泽岁喘着气,对顾熠阑道,“没有钱……”
  闻言,顾熠阑点了点头,迈开了长腿,跟着少年,朝冰淇淋机走去。
  巩创站在原地,看着男人侧首对少年又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少年就绽开了腼腆的笑容,然后也小声说了几个字。
  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脑子。
  巩创看着冰淇淋机上那大大的“限时特惠,5元每筒”标识贴纸,脸上五彩斑斓。
  ……什么臭哥哥,六块钱都不给小朋友?
  什么神仙弟弟,这么好哄?从哪找的?
  ***
  午餐过后,巩创咬牙切齿地继续回实验室干活,顾熠阑则带着少年去了民政局。
  A市向来倡导结婚自由,结婚程序相当简略。再加上管家早替他们联系好了专门通道,不消半小时,他们就拿到了结婚证。
  于是,7月13日这天,苏泽岁正式和顾熠阑结为夫夫。
  春风化雨,携手同心;山高水长,心心相印。
  苏泽岁拿到了小红本本,爱不释手,在阳光不同的角度下,反复地欣赏着。
  他一蹦一跳地往外走,心情都写在了身体上。
  不知为何,原本人来人往很少交流的民政局大厅里,此时却围了一群人,中间还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苏泽岁受不了大声的说话声,蹦跳的身体一顿,就停在了原地,局促地听着不远处的骂声。
  “我**你大爷**当初的承诺都喂了狗了,你**敢在外面找小三,现在还想把我吃绝户?”
  “你**就是好人了?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苏泽岁懵圈地站在原地,听着听不太懂的东西,绷着小脸,疯狂地运转着小脑筋。
  突然一下的,他感觉手腕一热,附上了滚烫触感,轻缓而不容拒绝的力度从接触之处传来。
  苏泽岁心跳一滞,抬头望去。
  “走了。”顾熠阑拉着少年的手腕,强行把他拉离了案发现场。
  苏泽岁目不转睛盯着顾先生牵着他的大手,心跳如鼓噪,感觉小脸也变得和肌肤相亲的地方一样热了。
  “刚才那些话,就当没听见。”顾熠阑头也不回道,“不准学。”
  “嗯嗯。”苏泽岁本能地应下,但满脑子都是A乎上的科普。
  果然,领证了,顾先生就会拉他的手了。
  虽然现在拉的好像是手腕。
  那顾先生打算什么时候亲他?什么时候把他干柴烈火掉?
  苏泽岁微微动了动手腕,想往下滑一滑小手,和顾先生十指相握。
  但男人拉着他的手很稳,再加上他担心一个挣脱,把顾先生的手挣脱掉了,所以试了两下后,就又乖乖不再乱动,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腕。
  顾熠阑也感受到了少年微弱的挣扎力度,知道他不喜欢这样被拉着往前走,出了民政局大门后,就松开了手。
  “哥哥,帮我拿。”苏泽岁把手中的小红本举了起来。
  A乎上说,结婚后,顾先生就是他的“先生”,他可以随意“使唤”对方。“使唤”应该就是“请求”的意思。
  他要试试。
  果不其然,顾先生又二话没说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替他拿着。
  结婚真好!苏泽岁在心里想道。
  更好的还在后面。
  到了家之后,他就要搬房间了。
  他要搬过去,和顾先生住在一间房里啦!
  先前收拾的行李箱又派上了用场。顾先生很忙,暂时要去一趟书房,但在管家叔叔的帮助下,苏泽岁很快就把自己的所有东西转移了过去。
  主卧空间很大,还包含卫生间、办公区等各种套间。
  苏泽岁站在地毯上,鼓着脸颊,盯着中间的那张床,总感觉它似乎大了许多。
  ——几天前,他来顾先生房间里时,床也是这张床吗?
  现在的这床,他们躺上去,中间还能再睡上三四个人。估计每天早上起床,在床边找拖鞋都要找半天。
  管家“啪”地把巨大的金丝笼放在一旁,擦了擦额间的汗,问苏泽岁道:“小少爷,笼子放这里可以吗?”
  闻言,苏泽岁转过头去,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他跑去打开了其中一个行李箱,把自己的毛绒玩具们拿了出来,又开始重新装修自己的金丝笼。
  他和管家叔叔齐心协力,忙活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成果显著。
  等到顾熠阑晚上回房间时,脚步在门口倏然一顿——
  少年的风格太过强大,走到哪儿染到哪儿。
  他原本冷淡风的卧室,此时也在各种角落里充斥着毛茸茸的玩偶。原本浅灰的主色调,在玩具的衬托下,居然变成了甚至有些可爱的卡哇伊漫画风。
  更让他默然的,是窗户前的那个他本来买来吓少年的大金丝笼。
  兜兜转转一圈,竟到了他房里来了。
  看到他进来,原本趴在床上看网课的少年兴奋地跑了过来:“哥哥。”
  顾熠阑应了一声,看了眼时间,道:“不早了,睡觉吗?”
  “睡觉。”苏泽岁重复道,“睡觉。”
  顾熠阑微微颔首,走到床头,把抽屉拉开,给少年看了一眼里面的两个放在文件袋里的红本本:“东西放在这的,再看一眼?”
  苏泽岁不仅想看,还拿起了手机,前前后后,三百六十度地对它们进行了拍照。
  这样就以后随时都可以欣赏啦。
  看到兴奋地走来走去、把手机转来转去的少年,顾熠阑犹豫了一下,也还是拿出手机,对两个小红本拍了张照片。
  等到少年看够了之后,他才把抽屉关上,并随手把照片发给了苏铭宇。
  苏铭宇看到照片后秒懂,发来消息——
  【S:苏熠阑,照顾好我弟弟】
  顾熠阑:……
  他当然也记得曾经的那个承诺,说结婚就跟苏铭宇姓。
  但世事难料,有些事是他也没法控制的。
  他想掌控自己生命中的每一步,就制定了一成不变的时间表,把自己活成了一部精密运转的机器。
  直到某天,某个人带着所有的变数闯了进来。
  ……
  顾熠阑指尖落在手机键盘上,还没来得及打出点什么,就又有一条A乎的消息弹出来。
  顾熠阑点了进去——
  【用户[图片]叔叔,我已经结婚啦】
  【用户你没算准[小兔略略略.jpg]】
  顾熠阑掀起眼皮,朝着大床上望去。
  少年趴在床上,抱着手铐玩偶,被一群小白兔小熊猫小狗小猫玩偶众星捧月般包围着,正在戳着手机。
  男人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垂眸在手机上打起字来。
  【。:是我算错了。】
  【。:我要移民出国了,以后这个号就不用了。】
  【用户为什么?】
  少年生性善良,就算不是特别喜欢某个人,但是会单纯地去关心对方。
  【。:工作变动。】
  【用户叔叔,愿你无论身在何方,都能安然顺利,遇见美好的风景,收获丰硕的果实。[兔兔挥手.jpg]】
  少年不知道从哪里复制来一大段话。
  顾熠阑最后看了眼对方的A乎头像,把手机息了屏。
  “时间到了,关灯了。”顾熠阑道。
  听到他的话,苏泽岁立刻丢了手机,翻了个身,抱着玩偶乖巧躺好。晶莹透亮的双眸在顶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晚安。”顾熠阑关上了房间的灯,看向少年道。
  苏泽岁有学有样地回他道:“晚安。”
  由于大床实在太过大,算是四五人床,就算再加上苏泽岁的那些玩偶,他们两个躺在上面,也隔得很远,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
  今天处理的事务太多,顾熠阑略显疲倦,很快就闭上了眼眸。
  但他睡眠很浅,很容易因身边的动静而醒来。
  感受到周边温热轻软的气息,以及手上细微的拉扯力度,顾熠阑缓缓转醒,睁开了还带着一丝慵懒倦意的黑眸。
  一睁开,他就隔着中间的一串“玩具带”,看到了离他突然很近的少年。
  少年鸦羽般浓密的眼睫乖巧地垂着,微微发颤。像小猫一样,呼吸均匀而微弱,让人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顾熠阑皱了皱眉,想抬手去试试少年的呼吸。
  但刚要抬手,他就又感受到了手上的力道。
  苏泽岁似乎睡得很不安稳,一只手紧紧抱着玩偶就算了,甚至还伸出了一条胳膊,轻轻拉住了他的一只手。
  夏日闷热,他们手掌接触之处已经出了一层湿热的薄汗。
  顾熠阑从没跟任何人这么亲近过。他舌尖不动声色地抵了抵上颚,轻微使了点劲,想把手抽出来。
  但他一用力,少年的小手又急忙拉紧了他,甚至还伸出食指,在他掌心里挠了挠。勾人的力度,像是用羽毛在他心间最柔软的地方划过。
  与此同时,苏泽岁眼睫又颤了颤,像是想睁眼却又不敢。
  顾熠阑眸光一凝,眼神幽沉,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喊他道:“苏、泽、岁。”
第33章
咬人
  被点到大名的苏泽岁眼睫一抖,眼眸却依旧死死闭着,不敢睁开。小手紧张之下,又无意中蹭了蹭对方。
  男人的指腹上有微薄的茧子,应该是常年握笔握实验器材留下的,不磨人,反而有种隐于冰山之下的爆发感,也蹭的苏泽岁脸更烫了。
  顾熠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用另一只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不动声色地把大手从他的桎梏中抽了出来。
  手掌倏然空掉,夏夜闷热的空气随即灌入掌心,苏泽岁蜷缩了一下白细的手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炙热的视线正落在他脸上,苏泽岁有些不好意思,闭着眼睛,拉了下被子,把小脸遮在了里面。
  A乎上只说结婚后就该拉拉手了,但从没提过拉手会让人心跳变得这样快。
  但没过多久,脸上的遮羞布就又被人掀开了,男人的嗓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不闷么?”
  苏泽岁闭眼摇了摇头。
  见少年打死不打算承认在装睡,顾熠阑声音中带了些无奈的笑意:“是我打扰了你睡觉?”
  闻言,苏泽岁这才睁开了眼眸,瞪得圆圆的,盯着顾熠阑,表示自己不困,还不要睡觉。
  他把之前交握的手放到了眼前,困惑地看着上面闷湿的薄汗,似是不理解为什么会这么灼人。
  顾熠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十二点出头,看来少年还没有熬夜熬多久。
  他刚放下手机,就又听到身旁的人用甜软的声音道:“哥哥,拉手。”
  苏泽岁已经把手心的汗在睡衣上擦了干净,又伸到了他面前。
  看着眼底白皙的手掌,顾熠阑抿着薄唇,轻磨了一下后槽牙。
  他只想过苏泽岁缺乏安全感,但没想到会是这种严重的程度。
  “抱一下。然后睡觉?”顾熠阑妥协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泽岁收回了手,抬眸看向男人。
  平日里,他都只在刺眼阳光下,或是明亮灯光下,看到过顾先生。对方总是衣冠楚楚,像一棵挺拔的松,带着冷厉而疏远的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
  夜色中,对方侧躺在他身边,锋利而立体的五官融入黑暗之中,少了些冷漠,多了些慵懒的戾气,将他闷闷包裹在里面,难以呼吸。
  苏泽岁借着黑夜的掩护,打量了一下对方突出的喉结,顺着往下,又细细观察起了那宽肩挺胸的身材。
  轻薄的睡衣遮掩着那平坦而蕴含力量的腹部,光是看看,苏泽岁就能想起那坚实的触感,以及给他带来的安全感。
  “抱。”苏泽岁张开了手臂。
  躺着抱人的感觉太奇怪,顾熠阑坐起了身,看向躺着的少年,也微微张臂道:“来吧。”
  苏泽岁也坐了起来,撑着手臂,在软绵的大床上小心地爬了一点距离,然后才重新地张开胳膊,拥入了对方炽热的怀抱里。
  对方衣服上的皂荚香扑鼻而来,让苏泽岁晕乎乎的。
  顾熠阑像哄睡那般轻拍了两下他的脊背,嗓音却仍旧平静而淡然,像是只是在完成某个任务般,道:“可以了吗?”
  苏泽岁不想松手,耍赖搬地假装没听见。
  “怕黑?”顾熠阑猜测道。
  苏泽岁摇了摇头。
  他不怕黑。相反,他很喜欢黑暗。他躲藏在里面,就再没有人能找到他、欺负他了。
  他害怕的是冬日黑夜里那刺骨的寒风,吹在身上,带走最后一丝温暖,让人仿佛坠入冰窖,感觉这辈子都高兴不起来了。
  顾熠阑猜少年可能是认床,没有动作地让他抱了一会,转移话题道:“你有结婚礼物。但婚礼就先不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