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岁还小,没什么分辨能力。他给对方后悔的机会。
苏泽岁却自动忽略他的下半句话,声音里是快要溢出的欣喜:“在哪里?”
“还没布置好,明天下午带你去看。”顾熠阑挑眉道,“抱好了吗?睡觉?”
听到他的话,苏泽岁这才松开了胳膊。
就当顾熠阑以为他要躺回去、盖好小被子的时候,少年毫无征兆地拉起睡衣衣角,抬手就要把自己上衣脱掉。
那白得晃眼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顾熠阑呼吸一顿,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少年的手,皱眉道:“干什么?”
苏泽岁停下了动作。
想起来了,哥哥说,要相互脱衣服。
于是,他又伸出手,去帮顾先生脱衣服。
这回,顾熠阑直接捏住了他的手指,声音晦涩而喑哑:“说话。”
苏泽岁思考片刻,才问道:“洗澡、了吗?”
A乎告诉他,干柴烈火前后都最好要洗澡。
顾熠阑不知道少年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答道:“洗过了。”
书房也有个小型的卫生间,他在里面随便冲了个冷水澡才回来。
苏泽岁不解地皱起小脸。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对上男人审视的目光,他还是说了当下最直白的感受:“热。”
刚才抱了好几分钟,他跪坐在顾先生面前,被对方滚烫的体温持续灼烧着。现在从小腹一路热到了耳尖,还有些喘不过来气。
脱衣服、洗澡、热。这几个关键词连起来,自然能拼凑出大概的真相。
顾熠阑早习惯了少年颠三倒四的语序,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帮少年抖了下薄被,道:“半夜洗澡对身体不好。躺会,就不热了。”
听到他的话,苏泽岁对准软乎乎的枕头,身体一倒,像木头般直直地栽到里面,然后任由男人给他盖上了被子。
他一个转身,背对着顾熠阑,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A乎。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顾先生为什么不和他拉手,也不脱他的衣服。呜呜!
顾熠阑刚躺下,就看到了少年毛茸茸的后脑勺,以及那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的手机屏幕白光。
顾熠阑:……
“睡觉。”顾熠阑道。
但他此时开口已经晚了,因为苏泽岁找到了原因了!
伟大的A乎告诉他,要两情相悦,要大胆出击,要水到渠成,然后才干柴烈火,颠鸾倒凤,好不快活。
找到了原因,但看不懂。只能充分发挥自己想象力,努力解读。
两情相悦——他很喜欢顾先生。那顾先生喜不喜欢他?
大胆出击——看来他以后要再更主动些了。
水到渠成……
“哥哥。你爸爸妈妈、同意结婚吗?”苏泽岁关掉手机,转过身来,问顾熠阑道。
冷不丁听到“爸爸妈妈”这样稀罕的称呼,顾熠阑一时竟没能将人对号入座,片刻后才喉结滚动道:“嗯。”
“我……要见吗?”苏泽岁问道。
“可以。”顾熠阑闭上了眼,“过几天。现在不合适。”
“哥哥,我以后要录音吗?”苏泽岁又问道。
“也行。”顾熠阑嗓音中带了倦意,“睡觉。”
录音笔先前是用来吓人的,现在可以拿来锻炼一下苏泽岁的语言能力。
苏泽岁知道顾先生很累,不想再打扰他,乖巧地“嗯嗯”了一声后,就开始自己琢磨起来。
要再可爱一些,让顾先生喜欢;要再主动一些,让顾先生接受;还要去见顾先生的爸爸妈妈……
想着想着这些社交技能,苏泽岁就困得不行,陷入了睡梦中。
这是他穿越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不仅一夜无梦,而且很安心,第二天醒来之后,感觉浑身舒畅,心情愉悦。
他眯开眼眸,摸着手机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了?!!
他晚起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苏泽岁立刻坐起身,洗漱完,就要往门外跑。
管家叔叔正站在门外,见到行色匆匆的他,道:“小少爷别着急,是顾先生让你多睡一会儿的。”
苏泽岁这才放松下来,顺着楼梯往下走。余光瞥到那张贴在客厅最显眼位置的时间表,他有些脸红,抬不起头来。
吃完早餐,他又琢磨了一会儿A乎,录了个自己很满意的音频,然后就到了午餐时间了。
在餐厅里,苏泽岁把录音笔递给了顾熠阑,期待地看着男人。
顾熠阑如他所愿,打开了录音笔,边进餐边听。
“今天是7月13日呀,早上我好困哦,趴在桌上睡着了呜呜。
中午我跟哥哥出门吃了很好午餐,嘿嘿。还见到了哥哥的朋友——巩创哥哥欸。
下午,我很开心地和哥哥领证噜。
晚上,我和哥哥一起睡了觉,好耶。”
不知不觉中,顾熠阑就已经停下了手中筷子,皱起眉头,专心听起录音笔中的内容。
这回的行程内容先前正经了许多,只是,里面多了许多奇怪的语气词。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录音笔断了声,显示本段录音结束。
顾熠阑收起录音笔,侧首看向身旁的少年。
苏泽岁也看向他,绷着小脸,一本正经道:“嘻嘻。”
顾熠阑:?
站在一旁的管家有些绷不住了,忍俊不禁地转过头,捂住了嘴。
“好好说话。”顾熠阑道。
苏泽岁脱口而出,朝顾熠阑伸出手,要录音笔道:“哦哦。哥哥还我啦。”
顾熠阑:……
顾熠阑把笔递给少年,蹙眉问道:“从哪学来的?”
眼见着自家老板目光要往自己身上瞥来,管家立马收起了表情,摇了摇手。表示不是自己。
“网上捏。”苏泽岁戳了戳面前的米饭。
有了可爱的语气词,他就会变得可爱,顾先生就会跟他两情相悦啦。到时候他们,就这样那样,酱酱酿酿。
虽然他也不知道酱酱酿酿是什么意思。
“这样说话不累么?”顾熠阑道。
苏泽岁摇了摇头:“不呀。嘿嘿。”
少年轻软的嗓音本该和这些撒娇的话匹配度很高,但奈何他的声调太平,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带了点端庄的意味,就像是在读课文一样,一板一眼的,有种说不出的滑稽和软萌。
管家差点憋不住、又要破功了。
“变回以前的样子。”顾熠阑垂眸道,“吃完饭,我带你看礼物。”
听到新婚礼物,苏泽岁眼眸一亮,立刻在软唇上比了个×,不说话了,乖乖吃起饭来。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呆呆的,不会说话,只会埋头干饭。
现在的他,把顾先生好多话都学来了,已经变得很厉害了。
变回去,变回去。
午餐过后,顾熠阑遵守承诺,带他坐电梯上了三楼。
早在为逃跑探路的时候,苏泽岁就曾来到过三楼。
他跟在男人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想着自己的礼物会从哪里突然蹦出来。
顾熠阑目不斜视走到走廊角落的某个房间门口,拇指按上指纹锁,推开了房门,然后侧身看向身后的少年。
刚看到房间里的场景,苏泽岁就在原地张大了软唇,漂亮的眼眸中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满足。
里面不是A乎中所说的玫瑰气球蜡烛三件套,也不是他幻想的堆成山的玩偶山,而是一间崭新的物竞专属实验室,银白锃亮的仪器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
力学、电学、光学、热学仪器,应有尽有。简直是物竞生天堂。
“今天是……”苏泽岁惊喜地捂嘴道,“国际物理实验日吗?”
“不是。”
顾熠阑琢磨着日后不能再在少年面前乱说话了。从前所有的恐吓和戏谑,都像回旋镖一样,桩桩件件都又扎回到了他身上。
顾熠阑道:“结婚后也该送你点东西。”
“谢谢哥哥。”苏泽岁眼眸弯弯,摸摸光子发射器,又摸摸光纤仪器,“哇”来“哇”去,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顾熠阑怔愣了一下:“很开心?”
“开心!”苏泽岁想也不想就抬头看向他。
从来没有人送过他礼物,还是这么好的礼物,他好激动!好喜欢顾先生!
昨晚顾先生不主动给他脱衣服的难过消散殆尽。
看着这些超棒的物理仪器,苏泽岁攥了攥雪白的拳头。他想通了,既然顾先生还没开窍,那他自己主动就好啦。
不是什么大事噜。
“市一中物竞校赛就在快一个月后,准备的怎么样了?”顾熠阑半倚在门框上,问道。
苏泽岁回答道:“基础知识、看完了。”
他把竞赛书翻了一遍,找回了穿越前的部分知识记忆,虽然不能达到当初的水平,但至少能确保不会在竞赛中得零分。
顾熠阑微微颔首:“今年市一中在CPhO拿了几块金牌,媒体关注度提升了许多,学校也想打出名声来。校赛当天,应该会有媒体拍记录片、做采访。”
他又瞥了眼少年过分惹眼的面容,道:“你自学竞赛参与其中,应该会在采访名单里。做好心理准备。”
苏泽岁懵了。
他害怕采访,更担心自己在考场翻车,被放到电视上公开处刑。那一直支持他的爸爸妈妈、哥哥……肯定会很失望。
他接受不了家人失望的眼神。
“哥哥、教我。”苏泽岁下意识求助眼前的男人。
顾熠阑挑了挑眉梢:“嗯。明天周一,我要去学校,你跟我一起。”
苏泽岁低下了头,捏了捏衣角,小声嘀咕道:“我想哥哥把我、锁起来。”
他想过刚搬来时过的美好生活,被锁链锁在床头,活动范围就只有一间房间那么大。他不想出门。
这个话题每次提起都会带来压抑的氛围,看着少年一直在光学仪器周围打转,顾熠阑干脆以提问的方式来转移话题:“光具有什么性质?”
苏泽岁抬起了头,下意识挺直腰,像回答老师问题那样,认真道:“波粒二象性。”
“波是连绵不绝的能量,粒子是一个一个的小单位。光怎么能同时是波和粒子?”顾熠阑又问道。
苏泽岁答不上来了。
他只知道课本上说光同时具有波和粒子的性质,所以具有波粒二象性。
但一种东西,怎么能既是这个,又是那个,而且这个那个还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东西呢。太抽象了,他也想不通。
他之前还在实验室做过光的双缝干涉实验的。
他让光通过两条缝,形成两道光波。和水波纹一样,两道光波也相互影响,最后再屏幕上形成了明暗相间的条纹。
“光既然是粒子,可以把粒子一个一个发射出去,再观察结果吗?”见少年低着头不说话,顾熠阑又问道。
被他一点拨,苏泽岁恍然大悟,也更好奇了。
粒子是直线运动的呀,如果一颗一颗地发射出去,等一颗落到板子上了,再发另一颗,那它怎么也不可能呈现出波的性质来。而是会形成和双缝平行的两条亮纹。
苏泽岁好奇心被激发,小跑着去拉上窗帘,又跑回来摆弄光子发射器。
一番操作后,他得到了实验结果——居然还是明暗相间的条纹,也就是还是光的性质!
可是、可是明暗相间的条纹是左右两个光波相互干扰得来的啊。在只有一颗粒子存在的情况下,它在和谁进行干扰?幽灵吗?
苏泽岁懵了,求助般看向顾熠阑:“哥哥,为什么?”
“如果想不通,先观察一下过程。”顾熠阑走到他身边,从一旁拿出一台单光子探测器,言简意赅地介绍仪器道:“可以捕捉光粒子运动轨迹的摄像头。”
这样高端的仪器苏泽岁以前从未见过,轻轻“哇”了一声,忍不住又摸了摸。
“这里。”顾熠阑拉着他乱摸的手,放在了探测器的某个位置上,教他按了某个按钮,然后探测器“嗡”地启动了。
教他操纵仪器时,男人几乎贴着他的后背站着。说话时,那胸腔的轻微震动就这么传到他了身上,而且,对方还拉着他的手……
苏泽岁一动不敢动,被捏着手按来按去,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只敢小口小口呼吸,生怕把顾先生又吓跑了。
但他心里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A乎的攻略还是有用的。
看,他只是在录音里卖了个萌,顾先生就主动来跟他拉拉手啦。
以后也要再接再励!加油。
“听懂了吗?”顾熠阑见少年眼眸略显出神,手也跟没骨头一样没了劲儿。他退后了半步,挑眉看着少年的脸。
“懂、懂了。”其实苏泽岁压根没听,但他记性很好,稍微回忆了一下,就记起了男人刚才跟他说的话。
他把单光子探测器架好,对准了光子的可能路径范围,然后重新做了一遍实验,想要看看一个光子,到底是怎么和不存在的东西进行相互干扰,最后形成干涉条纹的。
“这。”男人的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屏幕,苏泽岁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瞬间捕捉到了光子的路径。
幸运的是,灵异事件没有发生,他们发射了一个光子,就只有一个光子出来,没有幽灵光子跟它进行相互干扰。
苏泽岁挨个监测着每个光子,许久后,才更加不解地对顾熠阑道:“哥哥……都对的。”
顾熠阑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道:“那去看看屏幕?”
苏泽岁重重点了点头,把光子发射器关了,拿起光感屏幕一看——
上面居然只有两条亮条纹。
明暗相间的条纹消失了,光的波动性质不见了!留下了粒子的性质!
可是他什么都没干,他只是观察了一下光子的运动路径。
那一瞬间,苏泽岁就想起了之前男人说的调侃:“曾经,量子派有个哄传的论调——‘当我们不观察时,月亮是不存在的。’”
他不观察,光子有波动的性质,相互干涉形成明暗相间的条纹;他观察,光又变成了粒子的性质,只有两条条纹。
不观察,光的粒子性质就消失了。
……那不观察,月亮也会消失了?
苏泽岁挠了挠头,感觉小脑袋瓜子都嗡嗡的,偏偏顾熠阑还在一旁凉凉地补刀道:“我思故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