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苏泽岁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看着他,像面对知道脑筋急转弯谜底的人般,软糯地恳求道:“告诉我。”
顾熠阑薄唇勾起细微的弧度:“行。明天先跟我去实验室。”
好奇心和求知欲冲刷掉了一部分对外面世界的恐惧,但苏泽岁还是害怕。
因为实验室里人很多,很多很多。
“在家里,”苏泽岁小声挣扎道,“告诉我。”
“总要出门的。”心狠的顾熠阑却不为所动,“我在,没人会把你怎么样。”
苏泽岁鼓了鼓脸颊,一个委屈,张开手臂就又要抱抱。
顾熠阑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缓缓俯身,让少年抱了。
根据苏泽岁缺安全感的程度,他推测少年可能小的时候亲眼见过严重的暴力现场,甚至还有能是现场中的直接被暴力者……
少年身体轻软,正踮着脚尖,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乌发蹭来蹭去,乖巧又听话。
想到他可能的遭遇,顾熠阑感觉心脏被电了一下,短暂的刺痛后,蔓延开来淡淡的麻木。
但很快,这份心理上的心疼就褪去了。因为他身体上出现了痛感。
顾熠阑轻“嘶”了声,微微侧首,朝着疼痛传来之处望去。就看见苏泽岁露出了小虎牙,像小狗一样,正在咬着他的后脖颈。
第35章
离家
顾熠阑抬手拎住苏泽岁的后颈,想把他揪出自己的怀抱,但奈何少年胳膊抱得太紧了,整个人像是个树懒一样,扒在了他身上。
苏泽岁松开了牙,软唇却仍贴在男人的脖颈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被自己啃出来的、深浅不一的牙印。
男人略显粗重的气声喷在他的耳畔,喑哑的声音敲在他的耳膜上:“松手。”
苏泽岁摇了摇头,胳膊反而抱得更紧了,困惑地问道:“哥哥,我们是beta吗?”
顾熠阑:?
“你有香,”苏泽岁疑惑道,“但没有腺体。”
顾熠阑:“……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而已,少看点小说。松开。”
苏泽岁又恋恋不舍地在他脖间吸了一口,感受到莫名坚硬的东西抵着自己后,才松开了手上的力度,往后退了几步。
他抬眸看向顾熠阑,就见男人呼吸声有些重,耳尖也罕见的有些泛红。
“我们只是普通的人类,”顾熠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以后不要随便咬人。”
“哥哥……”苏泽岁看着男人张张合合的薄唇,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主动地亲上去。
但他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此时又心跳得很快,有些承受不住那样亲密的举动,所以踌躇不前。
“更不准咬哥哥。”顾熠阑冷冷道。
男人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在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过了身去,只丢下一句:“你先自己看会,我等会再过来。”
苏泽岁鼓了鼓脸颊,朝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顾熠阑出去了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然后才回来实验室。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的衬衫比之前那件衣领高了些,很好地遮住了脖间的齿痕。面色也恢复如常,耳上的红色褪去,又变成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哥哥。”还在摆弄光子发射器的苏泽岁转头看向他。
“再咬人,就没收你一个星期的薯片。”顾熠阑不近人情地威胁道。
苏泽岁对了对手指,“哦”了一声后,又小声求助道:“我看不懂说明书。”
顾熠阑朝他走来:“哪里不懂?”
对待新婚礼物,顾熠阑比平日里多了些耐心。
他给苏泽岁介绍了一下大概的仪器,又带他做了几个高精度的实验,然后才离开,让少年自己摸索。
像饥饿的人遇到香喷喷的白馒头,苏泽岁一头扎进物竞实验室中,在知识的海洋中快乐的遨游,直到快要睡觉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的实验室。
主卧里,顾熠阑还没回来。
苏泽岁摸进主卧配套的浴室中,翻看起淋浴间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来。
虽然男人说皂荚香是衣服上的味道,但苏泽岁想不通自己衣服上为什么就没有。
他挨个闻起小瓶子中的味道,突然亮起了眼眸,找到一个和顾先生身上气味最像的沐浴露。
浴室中水汽升腾,氤氲成雾,闷热而湿润。
苏泽岁拿着崭新的浴球,把沐浴露在自己身上抹开,揉成绵密的泡沫。
沐浴露香随着雾气而上升,弥漫在整个浴室中,犹如柔软的云朵,将他包裹在里面。
苏泽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好像被顾先生紧紧抱在了身体里面,安全感满满。他不禁开始羡慕起那些Omega来。
为什么我是beta?连自己独特的香味都没有。呜呜。
洗完澡后,苏泽岁穿好上衣,拿着睡衣裤子就往外跑。
刚一出门,他就对上了床边一双阴沉的黑眸,苏泽岁倏然脚步一顿,呆站在了原地。
浴室又闷又热,地上还是湿的,他习惯了回到床上再穿睡裤,但却忘了这个房间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了。
少年一双腿又白又细,宛若绸缎一般丝滑。不知是害怕还是冷的,他大腿根抖了抖,然后羞涩地并拢了双腿,还用手中的睡裤遮挡了一下。
顾熠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抿唇移开了视线:“把衣服穿好。”
苏泽岁也顾不上坐床上再穿衣服了,立刻一抬腿一伸脚,把睡裤穿上了,脸红地小声道:“哥哥,好了。”
顾熠阑这才重新看向他,教育道:“以后在浴室里就穿好,不要让别人再看见。”
苏泽岁小声反驳:“……只有哥哥。”
顾熠阑:“难保不会再有其他人。”
男人喜欢说些意味不清的话。但苏泽岁连正常的人类语言都听不太懂,更别提揣测他话外的意思了。
可少年心态很好,知道想不通就不去想,踢掉拖鞋,就爬上了床。
顾熠阑随手拿起少年乱摆在大床上的玩偶,挨个摆好。
他身材高大,毛绒玩具在他手捏着里,从视觉上看,就像是小了一圈般,变得迷你卡哇伊起来。
苏泽岁乖乖地坐在自己那一半床上,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用玩偶在他们中间划了一道分界线出来。
顾熠阑:“就这么睡,不许越过玩偶。”
苏泽岁瘪了瘪嘴,重重地躺在软绵的大床上,盯着男人道:“哥哥不喜欢我了、咩?”
顾熠阑:……
对上少年升起一层雾气的眼眸,顾熠阑默默移开视线:“没有。”
等他关上灯,躺好之后,身旁的少年又问道:“哥哥,热不热?”
顾熠阑:“还行。”
“那我们、”苏泽岁提议道,“一起脱衣服睡觉吧。”
顾熠阑:……
顾熠阑:“以后不准看奇怪的小说。”
苏泽岁屡试屡败,越来越不理解为什么。他翻了个身,用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男人,又开始深夜思考。
顾熠阑语气中带了些无奈:“睡觉了。明天还要出门。”
苏泽岁又听话地翻了回来,面朝着男人,给他看自己已经闭上眼准备睡觉了。
顾熠阑:“乖。”
***
第二天早上,苏泽岁跟顾熠阑一起起了床。
主卧宽大的洗漱台完全能站得下两个人。
于是,苏泽岁拿着自己的牙刷,站在男人身旁,和顾熠阑一起刷牙洗脸。
由于是去学校,顾熠阑没让司机开车,而是自己开了辆低调的路虎,载着不安的少年,朝A大的方向驶去。
苏泽岁的鸭舌帽墨镜口罩都被顾熠阑没收了,此时坐在副驾驶位上,紧张地攥着衣角,盯着外面闪过的景色,宛若奔赴刑场。
看着车辆畅通无阻地进入A大,缓慢地越过路边行色匆匆的大学生,苏泽岁已经有些喘不上来气了。
“深呼吸。”顾熠阑瞥了一眼少年,道。
苏泽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等车辆在某个大楼前停稳后,委屈地把包递给自己的“先生”,使唤道:“哥哥,帮我拿。”
顾熠阑一言不发地接下了他的包,看着少年贴在了自己身后,又把脸埋在了自己身上,腿软到走不动路。
他也不着急,等待少年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才问道:“走么?”
要想治疗少年现在的症状,不得不使用到脱敏法——让他在彻底放松的情况下,逐渐接触自己害怕或者焦虑的东西,从而降低敏感程度。
通过这样的方法,兴许能让少年渐渐适应最简单的社交。
虽然少年现在还是怕得不行,但顾熠阑愿意等。
又过了几分钟,苏泽岁才把眯开了眼,小心地打量了一下面前巍然屹立的高大建筑物。
在这期间,有无数好奇的路人偷偷打量过他们。
苏泽岁抬头看向顾熠阑,见男人神色无异,依旧像往常那么游刃有余,他莫名感到了一阵激励,好像身体里被注入了一丝力量,点头道:“嗯。”
顾熠阑挑了挑眉梢,单肩背上少年的小包:“走吧。”
实验楼的大厅是开放的,很多人在下面休息、看书、买咖啡。但再往上,就需要刷卡才能进入了。所以坐电梯上楼后,人流就骤然变少了。
苏泽岁盯着脚尖,亦步亦趋地跟在顾熠阑身后。
到了某间实验室门口,他余光瞥到了曾在线上会议间看到的几个人。他猛地抖了一下,抓住顾熠阑的衣角,将大半个身子藏在了男人身后。
但为时已晚,实验室里的几个人显然也看到了他。
他们本来只是没想到顾熠阑居然会把人直接带到实验楼来。
但再定睛一看,看到两人紧紧相贴的身体,以及顾熠阑背着的、和他本人气质格格不入的蓝色毛绒小包,几人下巴差点惊到了地上。
恰巧此时,巩创从走廊另一端走来,诧异道:“你、你们?”
顾熠阑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平静自若、丝毫不虚地介绍道:“我弟弟。”
闻言,实验室里其他几人都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来跟少年打招呼。
原来是弟弟啊,那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有巩创嘴角抽搐。
都是领了证的人了,还搁这儿弟弟来弟弟去的。玩什么情趣呢?
觉察到所有人都朝着自己望了过来,苏泽岁颤抖如梭,死死地抓住了顾熠阑的衣角,打死也不肯抬头。
“不要围着他。”顾熠阑瞥了眼几位师弟师妹手中的手机,冷然道:“他也不能加别人微信。”
苏泽岁在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先生说得对。
从实验室出来的几人却懵了,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大佬的控制欲还是这么强,在实验上分毫必究就算了,在生活上,居然连微信都不让弟弟加,好可怕……
让他们来给少年一点来自陌生人的理解和温暖——
“师兄,你弟弟长得真可爱,是学校放假没处去吗?”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你俩怎么这么难舍难分?”巩创也在其中浑水摸鱼了一句。
作为话题中央的苏泽岁,已经快要原地裂开了,恨不得找道地缝钻进去。他想跟顾熠阑说走,但是喉咙像是被人捏住了,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顾熠阑兴致缺缺,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后,侧首看了眼紧闭双眸的少年,道:“他想走了。我先带他找地方坐着。”
苏泽岁感激地捏了捏顾熠阑衣角。
顾先生好懂他,呜呜,感动。
顾熠阑拉起少年的手腕,带着四肢僵硬的他继续往前走。
只留下一群同学,在原地面面相觑。
……就、就这么走了?
作为实验领域冉冉升起的闪耀新星,不仅五十来岁的导师对顾熠阑说话和声和气,他甚至还在A大物理楼中拥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顾熠阑带少年来到了宽敞的办公室中。
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房间,苏泽岁才终于放松了身体,不再死死粘着男人了。
顾熠阑走上前,把桌前的电脑收了起来,又从柜子中拿出了几包少年最爱的薯片,放在桌面上,回头看向少年:“你就在这写作业。”
苏泽岁已经彻底被吓懵了,让干嘛干嘛,坐到男人的座位上,戳了戳面前的薯片,道:“薯片。”
“嗯。”顾熠阑从抽屉中拿出湿巾纸,放到他面前,淡淡解释道:“勇敢出门的奖励。”
在强化训练中,需要在做得好的时候予以正面奖励,在做得不好的时候予以负面惩罚,这样才能不断加深某一正确的行为认知。
他不会惩罚少年,但会在对方做得好的时候给点奖励。
“哥哥,可不可以、”苏泽岁把自己的手腕在一旁的栏杆上比划了一下,“把我锁起来?”
顾熠阑看了眼害怕得眼神乱飘的少年,犹豫片刻,还是狠下心来,淡漠道:“现在不可以。”
苏泽岁瘪了瘪嘴,又戳了戳薯片袋子,在嘎吱声中,很小声地道:“哥哥、不喜欢我了。”
顾熠阑:“……这里没有锁铐。”
苏泽岁委屈地“哦”了一声,用湿巾擦干净双手,拆开薯片,小口吃了一片。
顾熠阑:“我有点事要出门。你在这写作业,有事给我发微信。”
“好。”苏泽岁翻开了竞赛书。
顾熠阑走后,苏泽岁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做着竞赛题,在封闭的房间中进入心流状态后,居然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但没过多久,办公室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苏泽岁立刻停下了笔,从专注状态中抽离出来,竖起耳朵,一动不动、如临大敌地盯着房门,一只手已经下意识摸到了手机,打算随时打给顾先生求救。
如果目光有力的话,那他已经把房门死死堵住了。
但很可惜,门外的人却完全没感受到他的努力。即使他没开口让人进来,对方也还是十分自觉地按下门把手,把门推了开——
办公室门外,巩创露出了标准的友善笑容,朝少年挥手打了声招呼,然后才走了进来。
他一直对苏泽岁非常好奇——不仅好奇对方跟流言蜚语中截然相反的形象,更好奇他是怎么跟顾熠阑好上的。
他有心跟苏泽岁打好关系,知道对方有些怕人、需要时间来消除隔阂,就带了些小朋友喜欢的零食,来跟苏泽岁简单地聊聊天。
“在写作业?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哥哥。”巩创贴心地道。
但面前的少年却陡然一抖,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就要摆出了要往桌子下面躲的架势。
巩创傻了眼,抬手安抚道:“别怕,我只是想给你送点吃的。没有别的想法。”
苏泽岁紧紧捏着手中的笔,后背冒出冷汗,看着一步步靠近的人。
巩创把几个大块巧克力轻放到少年手边,刚挤出了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准备跟苏泽岁Social一下,就更懵了,语无伦次道:“你、你别哭啊。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