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系统心满意足道,【宝贝,你才是真正的最强龙傲天!那个裴烬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反派。】
  【反派有什么作用?不是被打脸,就是收归麾下做小弟,他显然是第二种,那你怎么能反过来听小弟的安排,他不让你出去你就不出去?】
  【你必须拿出做大姐大的威严,偏要出去!】
  一片死寂的黑夜之中,只剩下偶尔几盏挂在梧桐木上的灵灯,闪跃着幽然的火光。
  周遭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龙傲天系统振振有词的自言自语声。
  【不过,倒是还有另一种情况——】
  【如果这个小弟决定为你献出生命,那这段剧情就是合理的,你依旧是那个屹立不倒的最强龙傲天。】
  【这样一来,他现在一定会遇到危险,而你,才是真正的底牌。】
  【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温寒烟脚步微顿。
  【裴烬会有危险?】
  龙傲天系统想了想:【通常来说,剧情都是这么发展的。毕竟,你才是真正的龙傲天,哪有小弟能抢龙傲天的风头呢?】
  夜色凄冷,树影幢幢似森森鬼影。
  温寒烟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所谓剧情,不过是既定之物,好似天命。
  可她不信命。
  温寒烟并无依附心,却也并非何事都要争先。
  这一刻她才突然间意识到,曾经她也拼命去争。
  哪怕争得遍体鳞伤、头破血流,也一定要做最优秀、最引人称道的那个唯一。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好像慢慢变了。
  她的坚硬和倔强好像被什么无声融化,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她已经许久没有争过。
  她似乎已经不再需要了。
  总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她的。
  也总有一些人,等着她回来。
  那种拼劲却并未消失,而是在她身体里化作另一种灼热的力量,不断地推着她向前走。
  所以,她更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温寒烟神识铺展开来,羽化境修士的修为悄无声息蔓延至整个即云寺。
  空青的气息并不难找,但却并未移动,久久停留在一个位置。
  温寒烟催动灵力,调转起踏云登仙步,眼下她虽并非归仙境修士,可羽化境的修为再加上系统辅以的技能心法,速度远非寻常羽化境修士可比。
  几乎只是瞬间,她便赶至空青身侧。
  此处并不陌生,正是无间堂。
  苍茫夜色之中,万佛金身黯淡无光,衬得空青一身白衣格外显眼。
  他孤零零倒在草地上,就连温寒烟靠近也并未动弹,整张脸被埋在凌乱的墨发里,人事不省。
  温寒烟眉心微蹙,正欲将他带走,心头在这时仿佛失了序。
  在一阵冰凉的寒意之中,倏然狂跳起来。
  一阵熟悉而阴冷的压迫感紧随而来。
  比借着闻禅身体感受到过的更强烈千万倍的威压,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将她包拢在内。
  温寒烟浑身僵硬,但她一早便预料到这一刻。
  昭明剑早已便被她攥在掌心,半寸出鞘,只待此时!
  铿然一声清越剑鸣,昭明撕裂夜色,凌然剑光猛然撞上一片更加刺目的强光。
  剑风撞上鬼镜,一道剧烈的震颤嗡鸣响起,一道气浪自昭明剑和鬼镜相接之处,朝着四周辐散而去。
  昭明剑铮铮而鸣,被反震逼退半寸,鬼镜平滑如水,竟未留下半点痕迹。
  下一瞬,温寒烟脑海中轰一声炸开。
  无数画面如风吹卷,纷至沓来。
  温寒烟看见她六岁那年冲天的火光,哀嚎着被烧焦的人群,充斥着焦炭和死亡气息的那个寂静的夜。
  她看见五百年前疮痍满目的寂烬渊,尸横遍野,而她在风中坠落,感受不到自己的意识,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随着消散的兑泽书一同融化在血色未干的封印大阵之上。
  她看见不久的未来,她体内两枚气海纠缠撕扯,汹涌的灵力和魔气纠缠着撕裂她的每一寸丹田经脉,最终逸散于天地之间。
  她仿佛看见一片晦暗的夜色之中,走来一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只是那人浑身浴血,僵滞而艰难地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得近了,温寒烟才看见她心口处插着一把猩红弯刀,鲜红的血汩汩自刀口处涌出,染红了半身的白衣。
  “是他杀了我。”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缓缓扯起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也会杀了你——”
  温寒烟静静看着另一个自己,半晌,倏地笑了。
  “只是这样而已么?”她问。
  温寒烟原本好奇,她想知道自己究竟会因何而恐惧。
  但可惜,即便是鬼镜也给不了她答案。
  往事已矣,她绝不会回首驻足。
  至于未来,她要亲自活给自己看。
  幻象轰然破碎,温寒烟倏然睁开眼。
  一面光滑的水镜赫然悬浮于眼前。
  与闻禅识海中那一幕不同,这一眼更清晰,她甚至能够看见近在咫尺的腾龙纹上,栩栩如生的每一片鳞。
  但许是这一次距离实在太近,放置鬼镜之人,也并未事先预想到她会破象而出,到头来,竟让她如此清晰地看见鬼镜之上雕镂的纹路。
  ——拨云欲飞的腾龙之上,竟压着一片莲纹。
  莲纹压得很低,低到几乎绕在腾龙周围。
  但莲纹与龙纹之间,不仅并无半点相映成趣的美感,反倒隐含着凌压之意。
  温寒烟一愣,一片昏沉混沌间,依稀听到一人“咦”了一声,似是讶然。
  她克制着思绪被扰乱的晕眩感,咬紧牙关抬起头。
  鬼镜反照出她的脸,精致而苍白,眉眼压着一股凌厉。
  在她身后,一道剪影无声靠近过来。
  ……
  温寒烟再次恢复意识,眼睑像是黏在一起,沉重得令她无论如何都睁不开。
  她干脆放弃,闭着眼睛感受周身。
  不出所料,不知那人用了什么法子,她眼下灵力被封,浑身绵软无力,整个人似乎靠坐在何处,动弹不得。
  温寒烟感受片刻,并未惊惶。
  她安静自袖间捏着一张灵符,一股灵气钻入体内,催动【风花沐雨】。
  不出片刻,她浑身滞涩的灵力便缓缓流转起来。
  待彻底恢复了力气,温寒烟才佯装清醒不久的模样,缓缓睁开眼睛。
  此处看起来是一间废弃的庙宇,正对着她的是正中央一尊巨大的佛像。
  这佛像看上去极其特别,盘膝而坐,六臂伸展,半面怒目金刚,半面慈悲悯人,一侧墙面上挂着一盏灵灯,灯火却只能照亮半张脸。
  火光闪跃,映着那半张微笑的脸,在周遭老旧的佛宝掩映下,不仅并无半分亲切庄严之意,看起来反倒极其诡异。
  温寒烟盯着佛像看了片刻,又转头去打量四周。
  她被安置在蒲团上,前面是一张老旧掉漆的香案,香案上并无贡品,摆着几瓣白玉佛莲。
  右侧是一座梵钟,梵钟旁被随手扔着引磐,空青倒在引磐旁边,还没醒过来。
  这间破败的庙宇之中,除了他们以外,并无第三个人。
  温寒烟收回视线,闭上眼睛默默沉吟。
  她望见那枚鬼镜之时,便改了主意,事先为自己留了一道灵符,再佯装受制被抓到此处。
  空青是饵,对方的目的显然是她,眼下她在何处,何处便是危险的。
  若她离开院中,裴烬结下的血阵,定能保叶含煜和司予栀安全无虞。
  而对方费尽心思将她抓至此处,一时片刻多半不会要她性命。
  这样的机会,温寒烟如何能放过。
  她闭着眼睛装睡,浑身血液却几乎沸腾而起。
  杀她血亲,种下无妄蛊,引她以身炼器加固寂烬渊封印,将她做鱼肉般任其宰割摆布——
  她早便想亲眼看一看,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幕后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恰在这时,紧闭的门扉传来一声轻响。
  一道脚步声缓慢靠近,不疾不徐,先是停在空青身侧,片刻,又一点点地靠近过来。
  一只温热的手探过来,随着他的动作,一阵很淡的草药香气氤氲而来。
  温寒烟隐在袖摆下的指节微蜷,虽然闭着眼睛,可她的五感灵敏,直觉那人要去抓她的脉门。
  她眉心微皱,佯装刚清醒过来的模样,睁开眼睛。
  来人见她醒过来,避开他动作,稍微怔愣了一下,却并不动怒。
  他干脆收回手,不仅未为难她,反倒规矩而客气地行了一礼。
  一如当日初见之时。
  浅金色的衣摆在火光下泛着莹润的色泽。
  司召南微微笑道:“许久不见,寒烟仙子。”
第116章
乾元(四)
  温寒烟并未立即开口,不远处引磐突然被撞开,尾端触碰在梵钟之上。
  “铛”的一声轻响,在空气中悠悠回荡。
  司召南身形未动,似乎并不意外,温寒烟则避开他抬眸望去。
  只见空青不知何时幽幽苏醒过来,只是浑身也似是灵力受困,使不上力气,正一点点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
  空青视野一片混沌,头脑也昏昏沉沉的。
  他感觉自己这些天都像是身处梦境中,周遭的一切都浑浑噩噩,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空青艰难扶着额头坐起来,刚抬起头便看见温寒烟被困于不远处的蒲团之上,身前还站了一个男人的背影。
  这背影他看着眼熟至极,但一时间顾不得这么多,空青下意识一摸腰间。
  空的。
  鸿羽剑不知何时已被别人取走了。
  他咬了咬牙,连滚带爬直起身,整个身体往温寒烟的方向跌跌撞撞冲过来。
  “寒烟师姐!”
  香案被空青撞得反倒,白玉佛莲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就在他指腹按上司召南肩膀,要将他一把掀开之际,司召南慢悠悠转过头。
  空青动作猛然一顿。
  他眼睛里像是一瞬间蒙了一层薄雾,灰蒙蒙的:“……是你?”
  司召南不紧不慢侧身,似乎对空青的反应早有预料。
  “是我。”他好脾气地笑着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今日不过是请你们来此做客。”
  空青脸上凶狠的神情一点点褪去,他空白了片刻:“做客?”
  “没错,做客。”司召南理了理肩头凌乱的发丝,叹口气。
  他看一眼温寒烟,又看一眼窗外,煞有介事地忧愁道,“虽然看起来有些粗鲁,只是若非在下出此下策,极有可能会受到阻挠。”
  说完这些,司召南又看向空青,语气循循善诱,像是在征得他的认可,“空青,你说是吗?”
  空青眼神迷茫,片刻点点头:“的确如此。”
  温寒烟自始至终并未开口,直到此刻,才盯着空青缓缓出声。
  “空青,此人于东幽布下醉青山,险些令整个九州半数修士命丧平霄夙阵法之中,你不记得了?”
  听见温寒烟声音的一瞬间,空青空茫的神情陡然扭曲,他突然伸手按住额角,五官扭曲挣扎。
  “寒烟师姐……”
  空青惨叫一声,脑海中倏然涌出许多纷乱的、辨不清虚实的念头。
  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在识海中炸裂开来。
  “她说的不对,善恶正邪皆由心而起,何必人云亦云。在你看来,难道司召南比起裴烬,更像一个恶人吗?”
  空青眼神失焦,他盯着地面,干巴巴地说:“不、不是这样的……”
  “在东幽时,要杀我们的明明是司鹤引,司召南不过是奉命行事……”
  “我们都是小人物,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温寒烟盯着空青看了片刻,看着他目光茫然、漫无目的落在散落一地的白玉佛莲上,良久挪开视线。
  空青显然心智近乎完全受控,眼下她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温寒烟看向司召南,语气没有多少情绪:“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司召南温柔笑笑,纯良无害,“他性情单纯,我同他聊了许多,十分投机,不会害他性命。”
  他那张白皙的脸隐在阴翳之中,身后火光暖融,反衬得眉目愈发深晦,辨不清情绪。
  “——充其量,不过是若他运气不佳,从今往后可能会永远变成如今这样,做一个痴痴傻傻、疯疯癫癫之人。”
  温寒烟眸底映出火光。
  司召南依旧是初见时那副不争不抢的神情,淡淡的,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值得放在心上。
  “寒烟仙子何必动怒,这样不好吗?”他微微一笑,“如此一来,倒是省却了许多烦恼。”
  温寒烟静默片刻,怒极反笑:“既如此,为何你自己不去体验一番?”
  司召南看了她一眼,没出声,反倒转过身走到空青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