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边的嬴氏长老面容沉重,“嬴氏族谱,岂是你们想看就能看的?”
“一个旁支子弟,家世又怎么会写进族谱里。”漆雕百勿抱臂冷笑,“还是说——嬴氏也不知道莫公子的真实身份,只是有人将莫公子带回嬴氏,安了个嬴氏的名头?啧啧啧……这难道不算——偷盗凤族血脉?”
漆雕百勿一番话下来,凤族长老面色铁青,死死瞪着嬴氏长老。
嬴氏长老擦了擦头上冷汗,在化神期面前强撑着答:“此事还需禀明老祖,诸位不必为难于我。”
“其实呢,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漆雕百勿上前拍了拍凤族长老的肩膀,笑着说:“那就是莫道友并没有凤族血脉。他能用出此剑,是因为他提前学过凤族功法。因为有人给他看过剑谱,所以他能用出舞凤飞凰,也不会很令人惊讶——对吧,陆峰主?”
陆崖岚面色瞬间阴沉,“漆雕百勿,你什么意思?”
“陆峰主别着急啊,”漆雕百勿缩手悠哉道,“或许给他功法的并不是你,而是嬴氏呢?哎哟,这真是太奇怪了,怎么好像说来说去——嬴氏都有罪?”
毕竟嬴氏和陆家同气连枝,漆雕百勿短短几句话,便轻松刨开局势,拎出条理,让人明白过来:凤族和嬴氏这梁子铁定是结下了。
“漆雕领主此言差矣,”凤族长老长叹一声,不情不愿的挥挥手解释道:“舞凤飞凰,乃是凤凰一族流传下来的神剑一剑。虽然至如今只有一半的威力。但其中含有天道一角,故而只有凤族和神族血脉得以施展。普通妖族,即便是看过舞凤飞凰千百万遍,也是绝对用不出来的,甚至会因为灵力巨大而反噬受伤。”
听到此话,漆雕百勿疑惑一瞬,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猜测居然出了错误。他皱眉看了看四周,在视线掠过一旁的连屿时停顿片刻,随即低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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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这也说不过去,
”漆雕百勿看向陆崖岚,眯了眯眼,
“就算莫道友是凤族血脉,
他若是没见过剑谱,也很难在看到此剑的同时便用出此剑吧?说来说去,还是有人给他看过剑谱——若凤族长老所言此人清楚,
知道普通妖族根本无法用出此剑,那他给莫道友看这剑谱,只能是因为此人明了莫道友身世……”
“漆雕百勿,
”陆崖岚声音森然,“这可是吞天宗,你别以为我不敢和你动手。”
嬴氏长老也在一旁摇头:“漆雕领主何必一口咬定是我等偷盗凤族剑谱……”
“嬴长老言重。”漆雕百勿赶忙澄清,
“在下只是指明此事蹊跷之处,嬴长老与陆峰主万万不可对号入座。”
众人交谈或者说争吵之际,等在一旁的铁戎小心走上来。
“大哥,”他传音道,
“嬴先生递了好几封信上来,
主上他……”
“我看看吧。”曲隆隐去莫天权的情况,
压低声音道。
铁戎便递上好几封信。
曲隆接信,陆崖岚的视线瞬间转了过来,
曲隆冲他恭敬点了点头,自己走到一边打开看。
果不其然,
对比这几日万剑峰的岁月静好,外面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妖界各门各派的揣测与流言暂且不提,眼下最引人注目的,
是凤族第一次派了几十名长老与弟子浩浩荡荡下山。他们此行,
一是为了查清究竟何人给了凤箫“凤凰血”,
二是为了向嬴氏要个说法,三是接莫天权回凤族。
先说“凤凰血”。此物可称为神物,与龙血有几乎等同的价值。特别是对于凤族来说,一滴便能瞬间提升修为,虽然反噬极大,但越阶解决对手不是难事。
几千年前凤族强盛之时,族内存了不下十瓶凤凰血。然这些年凤族势微,凤凰血也散落各地,要追根溯源相当麻烦,故而这第一件事情只是做个样子,虽然凤族决心严查,但是大家都知道查不出什么。
第二件事,嬴棋在信中有所提及。
这几日,凤族对嬴氏施压,在各方面收紧嬴氏的权力,显然是逼着嬴氏给一个交代。嬴棋作为当年举荐莫天权的人,事发当天便亲自回嬴氏就此事商谈。
按理来说,莫天权现在妥妥算凤族的人,嬴氏也不好扣着他。然嬴棋在嬴氏地位非同凡响,且他与嬴氏老祖对这件事皆态度暧昧,其他人揣摩来揣摩去,都没敢提开口放人。而且凤族不只是要人,更是在逼嬴氏说出莫天权来历,这样的态度,也令一向孤高的嬴氏子弟有些不舒服。
嬴棋一开始送来的信简洁有力,表示此事不需莫天权担心。后面就开始询问莫天权意见。最近的两封,虽然信封仍是莫天权的名字,展开信纸后,开头却是写给曲隆的,想来嬴棋已经清楚万剑峰上发生的事情了。
而凤族长老此刻站在陆崖岚面前,自然是为了第三件事情。
莫天权会用此剑,已经能算半个凤族族长。吞天宗弟子的身份自然可以舍弃,这吞天宗也住不下去了。
曲隆收起嬴棋的信,上前一步,拱手对僵持着的凤族长老说:“在下是莫公子朋友,凤长老可愿听在下一言?”
听到他这般介绍,凤族长老也只能正视这个莫天权唯一愿意见的人,问:“老朽失礼了,敢问曲道友,莫公子身体是否有恙?对回凤族一事如何想?”
曲隆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院门,答:“凤长老可再等些时日。”
凤族长老垂目摇头,“凤族等不了。”
“凤长老既然知道,又何必让他势单力薄,挽大厦之将倾?”曲隆反问。
此话一出,凤族长老睁开双目,深深看了曲隆一眼,最后长叹一声,良久后才说:“老朽不会走的。可否请曲公子转告莫公子,老朽即使等到海枯石烂,也要与莫公子见上一面。”
不管莫天权背后究竟有没有人刻意给他剑谱让他修炼,他都是唯一的凤族继承人。
曲隆收起嬴棋最后两封信,看向一旁的铁戎,“你进去和莫公子说吧,这几日他心情不好,你去劝劝。”
铁戎听懂曲隆的信号,表情顿时不安起来:“大……大人,那、你……怎么办呀?”
曲隆不是吞天宗弟子,现在情况特殊,嬴掌门看在陆崖岚的面子上让他待着。但他一旦踏出吞天宗大门,自然不能再回来。
“莫慌,我去找嬴氏问个说法。”曲隆没再多说,只拍了拍铁戎胳膊,递给他一个玉简,将嬴棋的信交还,“进去吧。”
铁戎小心翼翼接过玉简,还是十分害怕,“大人,已经好几天了……”
曲隆知道他指的是莫天权已经好几天没用血契联系他们了。
“没事的,”曲隆说,“很快便好。”
他看着铁戎走进小院,将院门合上后,曲隆以金丹后期修为在门上加了几道禁制,便准备离开。
陆崖岚率先伸手拦住他。
曲隆疑惑看他,陆崖岚勾了勾手,曲隆从善如流拿出嬴棋给自己那两封信。
陆崖岚再次收集了嬴棋周边,表情淡然的挥挥手让他通行。
曲隆便独自一人走出万剑峰,回到逐日峰吞天宗大门前。不出他所料,山下浩浩荡荡摆开两条队伍,一条火红,一条金黄。
领头之人,一个姓凤,一个姓嬴。
姓嬴的那位,曲隆恰好认识。
“曲隆!”嬴棋一眼就看见了他,匆忙走上来拉着他退到一边,打开留音一芥子,表情严肃起来:“天权他……”
“嬴先生,”曲隆摇摇头,“我身后跟着不下十只眼睛,还是回嬴氏再说吧。”
“……好。”嬴棋也将想说的话暂时压了下来,向曲隆展示身后的神行宝车。
这车由三个筑基后期的妖物青鸟所拉动,外观上看与人界的马车相似。宝车内部不算太大,因此速度更快。“我同你一起回嬴氏再说。”嬴棋让他先上去,“我与其他人交代些事情。”
曲隆点点头,跃上宝车,向撩起帘子的嬴氏侍从道了声谢后便进去了。
宝车内部不算奢华,但十分舒适,像个小房间,只是没有凳子。
曲隆盘腿坐到房间中央小几旁的坐垫上,正对车壁上的小窗,阳光透过小窗打下来,在他身后落出一斜影子。
室内静了一会儿,嬴棋还没有来。曲隆环视四周,发觉此处隔音效果极好,几乎听不到外面任何声音。
他身后自己的阴影中,突然张开一双手臂。
随后,猛力箍住他肩膀!
曲隆面不改色拉住那手臂:“暗凭栏,你什么时候和嬴先生认识的?”
吓人不成的暗凭栏:……
他松开胳膊,叮铃当啷的走了出来,扁着嘴显得十分不开心:“你怎么知道是我?”
“按照你的脑子,估计会光明正大站在路边等我吧。路边大树下没见到你,那你应该就在嬴棋身边了。”曲隆抬头无奈看他。
“果然是你了解我!”暗凭栏也噗通一下挨着曲隆坐下,胳膊架上他肩膀,十分赞同的说:“我可不是这种偷偷摸摸的人!”
曲隆:“我不是在夸你。”
暗凭栏选择性忽略了这句话,戳戳他笑了笑说:“尊上老早就介绍我和嬴棋认识了,我知道他,是尊上师父呗。自从知道了他,宇魔那老头子吹鼻子瞪眼的,总说嬴棋这个白面书生根本不会教人。”
“不说这些,”曲隆没时间深究莫天权的势力究竟扎到了多深的地方,“关于这件事,你们查到什么了没有?”
暗凭栏给自己倒了碗茶,边喝边好奇问:“查什么?”
曲隆:……
“尊上没说要查什么啊?”暗凭栏想了想,“说起来,尊上好像好几天都没联系过我们了诶,真奇怪。尊上怎么了?”
曲隆扶额,“我的话在魔族那边做不做数?”
“那当然作数啊,”暗凭栏生气,“我可废了老大力气才让他们同意把一个妖族尊为尊上之下第一人的,你这么问,是在挑战我的威严。”
“既然你们听我的,那我想让还在北境的魔族做一件事。”
“你说。”
“把那只魔兽放出来。”
暗凭栏动作停在半空,随后他静静转头看曲隆,歪了歪脑袋,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他答的认真,故暗凭栏放下茶碗,点了点头,“现在?”
“越快越好。”
暗凭栏闭目说:“你等我一下。”
曲隆清楚的看见,虽然暗凭栏还坐在此地,但他身后的阴影蠕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身体,顺着影子一路潜行,离开此地。
过了不久,嬴棋先回来了。
曲隆赶忙起身拱手:“嬴先生。”
“坐吧。”嬴棋也坐到两人对面,抬手敲了敲身后车壁。
曲隆只觉得车身没有太大移动,那方小窗中的场景却变了。
但看小窗外,会觉得这神行宝车——自地面,一下子斜飞到了天上。
他们所坐的地板,和小几上的茶碗,却无半分倾斜。
嬴氏家底颇丰,将这般高级的阵法用在出行工具上,当真是神乎奇技。
嬴棋看曲隆关注,便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仍在闭目不语的暗凭栏,“暗大人在做什么?”
“千里传音,嬴先生不必在意。”曲隆回过神来,开口解释。
嬴棋笑笑移开视线,不再多问,对曲隆道:“天权还好吗?”
曲隆答:“只是神魂有损,还需静养。”
嬴棋敛了笑容,少见的叹了口气道:“此事,与我有关。”
“嬴先生知道此事幕后黑手是谁?”
“……不算知道,但大致明白了。”
“那在下便直接问了,”曲隆表情严肃,“此事,是否漆雕百勿一手策划,想以主上之死逼嬴先生出手?“
第85章
“……恐怕是。”嬴棋沉重点头,
“抱歉,此事因我而起,
差点害了天权。”
若不是莫天权是莫天权,
换做任何一个人,此刻恐怕都已化为白骨。
“嬴先生不必自责,”曲隆道:“在下当年投靠嬴先生,
便已做好此刻准备。只是在下不明白,为何漆雕百勿会知道主上与嬴先生关系?”
嬴棋严肃:“此事我也思考过。我推测,可能是蓝华的缘故。”
蓝华小时候与莫天权有过冲突,
虽然莫天权长大了,但当时陪在莫天权身边的曲隆没有变化,更别提莫天权还加了个嬴氏的名头。加上蓝华其实是连屿心腹,
十分有可能在无意得知莫天权身边是曲隆。他若不是十足的傻瓜,定然或多或少能将三人关系串联起来。
蓝华又与连屿有交集,连屿如今靠着连家,和北境领主关系紧密,
谁也不知他们几人私下里关系如何,
漆雕百勿或许听过他们只言片语,
从中推测出莫天权真实身份的。
而且对漆雕百勿来说,即使猜错也无所谓,
横竖不过死或伤一个人罢了,最重要的,
还是试探出莫天权究竟是否为嬴棋弟子,进而在莫天权身上做手脚,用莫天权来挟制嬴棋。
所以——
“在下与嬴先生想法相同,
只是在下想,
漆雕百勿的计划出了些他也预测不到的差错,
”曲隆说。
不然漆雕百勿也不可能那样着急的来万剑峰找补,想要以此试探出莫天权的情况。
“不错,”嬴棋点头,“首先,他没料到天权能用舞凤飞凰剑;第二,他没想到凤箫在隐瞒修为;第三,他更不明白为何嬴氏在这般定局下仍不放人,甚至搭上陆崖岚和陆家都要守着天权。”
不错,漆雕百勿一开始根本没打算杀莫天权。
这是敲山震虎,是为了寻得嬴棋的软肋,是为了让嬴棋对自己动手。
莫天权对漆雕百勿来说是筹码,他自然不会毁掉手上的牌。
可是或许漆雕百勿也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算计了多复杂的一处深渊。在这深渊之中,居然蛰伏着一只雪鳞魔龙。
“既然如此,那帮助凤箫提升修为、又给了他隐蔽修为的阵盘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曲隆握拳问。
嬴棋沉默片刻后,才说:“我之前也做过一些隐蔽修为的阵盘,但是那些阵盘瞒不住化神期,起码瞒不住陆崖岚。只有最新制的那一批,能瞒过他。”
曲隆与嬴棋对视,眯了眯眼:“嬴先生的意思是,魔族出了叛徒?”
“不,我的意思是……你得问天权。”
曲隆面色微变。
还没等曲隆再细问,他身边的暗凭栏突然睁开眼睛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