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司见她生的极美,衣衫胜雪,广袖飞举,秀目澈似秋水,娇靥白如
凝脂,通身若有淡淡光华。
程司要收妖族女子作伴,军营将士多半是不赞同的。但程司向来都是做自己的主,即便是当今圣上,也要看其眼色而行。
将士们不敢吱声,诺大的军营就此多了一名绝色的妖族女子,她日日笙歌,与程司研习兵法,引得程司魂心沉沦。
程司瞧上甄吱吱的不是美色,而是她年纪不大却卓尔不群的样子。
姜国都城内,从未有甄吱吱一般的女子。
她识得十八般武器,习得兵书和战策,舞姿曼妙夺人春色,提步上阶的态势也是仙气超然。
程司被她迷住,更是被她口中的“独立与平等”迷住,她口口声声说着女子当如何,不当如何,如何不依附男人,如何靠自己营生,每说的一句,都是后宅女子想都不敢想的。
旁人不理解,但程司却喜欢这般。他喜欢这般不同常人的模样,偏说这是鹤立鸡群,将士们不懂,只把这消息传回了都城。
程大将军爱上了一位妖族女子,还说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消息刚进姜国都城,便被林世夜封锁住了。
他不信,也不敢信,只说若是谁在都城传此闲话,便要割下谁的舌头。
林世夜以为这样就可以瞒住程府中的怜珢,却不晓得那位高高在上的程大将军,北胜归来竟带着那名妖族女子。
一生一世一双人,程司是来兑现诺言的。
只是世道好轮回,程司怀中的甄吱吱,却是来杀他的。
程司想着想着,便又想到眼前的怜珢。怜珢进程府时,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时候。
那年姜国正是繁盛时,应府是开国相府,排面极大,程府不过是国中小角儿。
应府大小姐应怜珢,唱的绝曲儿在整个都城都是出了名的,程司想听,需得拖人寻公事混进应府,再躲进池塘边的角落里,才勉强听得到怜珢唱的曲儿。
他听得入迷,便在心里许诺,誓死要将应府千金娶回程府,夜夜要她的歌声在府上余音绕梁。
后来,他做到了,也许诺怜珢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只娶她一个。
可他哪料到,那余音袅袅不过在程府上空响过几次,他便腻了。
他厌烦怜珢成日拿着针线手绢缝缝补补,也厌恶她和程府上下的婆姨圆滑打点,更受不了她在程夫人和老夫人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
那个摩挲赏鉴、拈毫弄管、鸣琴而治的应家大小姐,如今与姜国大多宅中的女眷并无差别。
他腻了,不爱了,便忘却了一生一世的诺言。
0019
物是人非事未休
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程司好像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怜珢曾是姜国都城人人传唱的相府大小姐,她善诗书,懂医术,习天文,几乎是个完美的存在。
这么完美的怜珢,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寡言少语了呢?程司想了想,好像是他。
是他说,绣得那些莺莺燕燕能做什么,也是他说,桂花糕点甜口腻人,全然没了食物得味道。还是他说,府上那些姨姨婆婆最是嘴碎,同她们攀关系便是自降身价。
只是程司不知道,她绣的鸳鸯线里缠的是他们的情,桂花糕也是他曾经最爱吃的,同那些婆姨们打点关系,无非是想把宅子里的事做好,好让在沙场杀敌的程大将军,无后顾之忧。
从前她只想着做她的大小姐,琴棋书画喜欢什么玩什么,倒也不求精益求精。
后来他做了程府的少夫人,却想着万事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以免给程司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开始学针线,攀关系,理财账,只要是能把府上那点事打理清楚,就算是给他减下了一半的负担。
她做的这些,程司多半是不知道的。
他只知他征战回来后,不见她妩媚地贴上前去,行云雨之事时,也愚笨地和木头一般,风情万种的民间趣事,同她说起更是对牛弹琴。
久而久之,她也察觉到了。
她变得少言寡语,只做好分内之事,见他不愿同她说话,便就去做更多的桂花糕。她总想着,吃他喜爱吃的东西,总该能心情好些。
可她不知道,年少时喜欢吃的桂花糕,程司早腻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怜珢察觉出程司不再爱她了?是甄吱吱坐着他的马匹归来时吗?
好像也不是。
怜珢记不得是从哪个瞬间起,仿佛是蓦地雾气丛生,程司便开始对她心生厌恶。
他每次上朝回府看见她时,眼里不再是星光点点,吃她做的小食也是挑三拣四,见她理府上财账,又提防她据为己有。
他开始学着都城其他公子的做派上花楼,那年他送给她的一双圆株耳坠,被他随手赠给了花楼里的姑娘。
那是他们初识时,程司送给他的礼物,是她最宝贝的礼物。
她还记得那晚星星披月,程司抬起水波般的眼睛,把耳坠挂在她的耳上。掌心的温度擦过她的脸颊,扣住她的手腕,扯着她撞进他的怀里。
那天,他摩挲着她的下巴,规规矩矩地说着,一生只爱她一个。
如此珍贵的耳坠,怜珢把它看得比命都重。她四处打探耳坠的下落,终于打探到了,那青楼女子却不愿再把耳坠归还。
甚至,那女子还细细说着程司在花楼床边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