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时,露予脑海中忽然闪过余多藏在桌兜深处的一块手表,那是跟她自己的同款,只不过露予的那块是父母送的生日礼物。
  巧合的是,她刚把那块手表带去学校没几天就丢了,那块手表很贵,露予着急地上报给老班,老班很配合,让所有人在放学后留下,由他一个个搜桌兜、搜身,确认身上没有藏着露予的那块表后才能离开。
  老班一个个查过去,很快就有过半的同学被宣布“无罪”,但他们都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呆在自己的座位上吃瓜,想等老班把小偷查出来再走,毕竟这种炸裂的八卦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很快,老班便查到了余多这边,余多身上并没有藏着什么,但她还是特别紧张,眼睛不停地瞟向自己的桌兜。
  老班很快就发现了她这一颇为心虚的表现,当即将她桌兜里所有的书本全都翻了出来,很快,那个被余多藏在最深处的手表也被带着掀到了地上。
  全班哗然,在露予确认这表跟自己丢失的一样后,所有同学看着余多的目光都开始变得异样,就像是在看小偷一般。
  余多受不了这种目光的凝视,手足无措地为自己辩解,她说这只手表是自己的一个表哥送给自己的,只是用来检测心率、和其他一些健康指标,不是自己偷来的。
  但余多的辩解很快被露予怼了回去,露予让余多摆出发票,还扬言要报警。
  余多不想闹到警局,因为那样的话,家里肯定会变本加厉地羞辱、打骂她,各种谣言也会在街坊邻居里互相传播,直到出现更炸裂的事情,余多才能被淡忘、放过。
  所以为了让露予不报警,余多妥协了,但这妥协也只是为她换来了不去警局的结果,甚至比去了更惨,因为这相当于,她主动承认了自己的偷盗行为。
  而她也不能为自己辩解。
  露予丢失的手表就这样不翼而飞,回家后,露予翻看手表内记录的东西时,发现这手表竟然从一开始记录的就不是自己的数据,也就是说,这块表不是自己丢的那只。
  但露予懒得继续追究,她只要有这个表,爸妈问起来可以那这个交差就行了,是不是自己之前的那只,并不重要。
  可这对余多来说重要极了,但她却无法提出自己的需求。
  回忆到此停住,露予缓了口气,继续道,“在外工作时,你时常会买点小东西给余多,有一次你送给她一只运动手表,却发现她的表不翼而飞了,问她去了哪里,余多也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当然,你也没有在意,因为只是一块表而已,就算弄丢了也没什么好责备余多的,与其纠结手表的去处,还不如带她出去吃几顿饭,改善一下她的伙食,毕竟……”
第二百三十一章
【绝望郊游】结束
  露予顿了顿,继续道,“她实在是太瘦了,瘦到锁骨下的几条肋骨都清晰可见。”
  “后来你因为工作原因,再次离开,可还没等到下一次重逢,就得知了余多跳楼身亡的事情。”
  “你马不停蹄地回了家,但此时早已来不及见余多最后一面。你知道余多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所以她自杀一定另有隐情,此时你得知她在校内疑似被霸凌,可她的父母却不想管这些,只想拿了钱给自己儿子铺路,甚至在他人的要求下,连力所能及的帮助也不肯提供。”
  “于是你动用了一些自己的人脉,很快,你弄到了那几个霸凌余多的人的笔录,知道了一些事情。”
  “你很气愤,你想为余多报仇,但你试着走了一些路,却发现全都被堵的严实,完全无法冲破。”
  “你开始心灰意冷,但很快,你又重整旗鼓,因为你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先从那几个霸凌者中挑了最胆小的一个人,她叫于晓岸,稍加暗示和引导,她就进了你的葫芦里。然后,你又找到了余多的老班,买通了他。”
  “后来的一切全都顺理成章……哦不,还差了一环,就是买通这座山庄里的所有人。”
  “你用了各种手段,买通、恐吓、造谣,在做这些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同那几名霸凌者并无两样,但你告诉自己,你是正义的,你只是在帮自己死去的妹妹讨回应该给她的公道。”
  “于是后面的一切全都开始顺畅起来,你假装资助人,将整个班全都骗到了这个被诅咒的山庄中,至于为什么是整个班,因为你觉得,旁观者也有罪。”
  “你安排了各种活动,然后在大家最放松的时候,找了一个倒霉蛋做威胁——这是你给我们的预告,但很遗憾的是,似乎并没有什么人发现,他们觉得这一切都是意外。”
  “但没关系,那不过是一个小彩蛋,晚上在走廊内乱晃的杀人狂才是你给所有人的惊喜礼物。”
  “你让杀人狂率先去了我的房间,那时我正好在厕所,所以借机将于晓岸——这个倒霉的棋子率先捞了出来,好方便成为你明面上的手。”
  “但这个手怪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你下的药太猛,把她给吓傻了,总之她的表现非常不尽人意。”
  “但这也并不是很重要,因为你策划的逃杀游戏也已经开始了。”
  “其实你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哪怕是为了给妹妹报仇,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找了个地方呆着,等到一切结束,你会将所有幸存者清理干净,包括自己。”
  露予说完,抬眸看向余黄,发现余黄不知何时坐姿已不像先前那般随意,而是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双黑色的眼眸从下挑上去,死死的扒着露予的脸。
  露予也不急,虽然她复原的故事有很多地方也经不起推敲,但她不在意,就像余黄不在意于晓岸这把刀并不锋利一样。
  因为……
  “你说的不错,但,还缺了一块。”余黄的脑袋向右微倾,神态自若地看着露予,“我可以给你三分钟补充的机会,但如果补不上来,或是补错了……”
  “我就会亲手解决掉你,哪怕逃杀游戏还未结束。”
  “倒计时三分钟,现在开始。”
  漆黑的空间中凭空浮现出一块数字计时器,惨白的、不断变化的数字跳动着,一分一秒,仿佛跳在人的心尖上。
  “不用三分钟,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补充。”
  露予淡定开口,确信的语气让余黄都下意识紧了紧。
  余黄用舌尖顶了下自己的脸,道,“请开始。”
  露予神情平静道,“其实山庄里的逃杀并没有发生,唯一死的人,只有那位不幸被你选中的倒霉蛋。”
  “你甚至都没等到夜间民宿杀人狂的徘徊场,就被警察抓住了。”
  “你从来没有成功地帮余多报仇过。”
  露予直视着余黄,视线中,坐在半空的余黄缓缓站起,两人身旁的电子计时器早已停下,仿佛装饰物般挂在头顶。
  余黄抬起头,原本正常的眼眸在此刻变得通红。
  他抬手,一根尖头的铁棍出现在其手中,紧握,迈步朝露予走来。
  露予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余黄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过来。
  她没有退,或者说,她其实退无可退。
  二人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很快,余黄就来到了露予面前。
  他将手中的铁棍高高举起,正对着露予的眉心,但就在他准备刺下去时,鲜红的血液忽然自其嘴角溢出,向下滑落,将嘴角予下巴连接出一道红色的血痕。
  嘀嗒嘀嗒
  鲜血滴落在地,炸开一朵朵涟漪。
  露予看着几乎眦目欲裂的余黄,看着他带着浓重的恨意在自己面前倒下。
  最后,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耳畔响起。
  [恭喜玩家顺利通关副本:绝望郊游]
  [基础任务:存活超过五日(未完成)]
  [进阶任务:复原事件过程(完成进度百分之九十)]
  [副本结算奖励:逃生币*50(综合判定)]
  漆黑的空间如破碎的镜片般炸开,转瞬间,露予已经身处启动的大巴车上。
  这辆大巴车比一开始空旷了许多,甚至连驾驶位都没有司机。
  车窗外是一片山川森林——这辆车此刻正开在山间的公路上。
  “嘶……痛痛痛……”
  后方忽然传来熟悉音色的呼痛,转头望去,只见青预在车座上扭曲地活动,表情也如动作一样扭曲。
  视线向下,只见他的脚腕处是大片的血红——受伤了。
  大巴车开的还算平稳,露予解开安全带,朝青预那边走过去。
  她的后面坐了不少人,有面熟的陈映影和杜诗,另外几个没什么印象。
  “你还好吗?腿被砍了这么多血?”露予来到青预面前,并探头看了眼,“银耳呢?她应该也跟我们一样出来了吧?为什么不在。”
  青预半躺在座椅上,略带哀怨地看了露予一眼。
第二百三十二章
走不了
  “银耳现在应该在她掉进的洞的附近,因为跟我们不一样,她不是被【副本】拉进来的。”
  [传送将于五分钟后开启,副本内所受的一切伤害在回到现实世界后将自动恢复]
  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耳边同时响起,青预瘫在座椅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这次也是你结束的副本吧,卡点卡的太准了,再晚一秒我就要被砍死了。”
  青预诉说自己倒霉的经历。
  “你进了那个洋房以后,我就被黄衬衣追着满山庄乱跑,途中还碰见了抱着银耳出来看戏的陈映影。”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什么叫看戏呀?那我不得帮你看孩子吗?”坐在前面的陈映影回头道。
  “少来,你那就是看戏,别以为我没听见你在银耳旁边说:看,你哥哥马上就要被人砍死喽。”
  青预支起上半身回怼。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陈映影进行敷衍处理。
  青预也懒得计较,继续道,“那银耳不是在旁边吗?我就不想让黄衬衣靠近,怕伤到孩子,就变了方向往远处跑。”
  “但是没注意到田里藏着的那些石头,直接被摔了个狗啃泥,耽误的这会功夫,黄衬衣就追到我面前来了。”
  “他想砍我,我躲了,但没完全躲掉,脚腕被他砍伤了。砍伤以后失去了大半的行动能力,只能靠着手跟他尽可能拖延几秒钟时间。”
  “就这会儿差点被弄死的功夫,【副本】忽然被你结束了,救了我一命。”
  青预说着,仰头看着车顶,身下的大巴车颠簸,颠的他身体上下几次,不免有些头昏。
  [五分钟调整时间已结束,传送开启]
  唰——
  几道白光闪过,数名玩家在座位上消失。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自脚底亮起,将露予包裹在内。
  不过转瞬,玩家全部传送离开。
  随着玩家的离去,【副本】世界正式崩塌。
  再睁眼,露予已经回到了【展时阁】里,旁边坐着的是伤了脚的青预,二人的位置没有明显变动。
  此时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露予起身,略有些吃力地活动了下四肢,随后转头看向青预道,“还不走?”
  青预一愣,对露予这冷淡且赶人的言语感到不满,“不是,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起过过一个副本——虽然不是同组织,但也算半个队友了吧,你就这态度?”
  “那你想要什么态度?”露予歪头看着青预,双手环胸道。
  青预垂眸看了眼自己虽然已经止血,却还是隐隐作痛的脚腕,犹豫了下道,“起码……起码也要尽下地主之谊,请我吃顿早饭,然后等我脚好了,再赶我走吧?”
  露予无奈叹气,“行行行,你要吃什么?我去买了给你带来——你这脚什么时候能走?”
  青预摊手,“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脚腕被砍,估摸着,怎么也得等个两三个小时吧?哎呀你急什么,等你买了早饭回来都得好一会呢,快去快去,我饿死了。”
  “这会还有点太早了,早餐铺子估计还没开。”露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现在才凌晨三点半左右,陈姐早餐铺子估摸着得四点左右才能开火熬粥。
  “啊——”青预瘫在椅子上,不甘心地乱动且大喊,“可是我好饿——我好饿——好饿——”
  “闭嘴,”露予听的烦躁,皱眉呵斥,随后从柜子里掏出一袋薯片丢到青预身上,并严肃警告,“先吃这个垫垫,还有不许鬼叫。”
  青预“哦”了声,随后瘫在椅子上拆开包装袋,拿起薯片往自己嘴里塞,并百无聊赖地透过眼前透明的玻璃门,看着外面的小院子。
  “你这院子里好空啊,怎么不种点花。”青预嚼着薯片,好奇道。
  露予扯了扯嘴角,她怎么知道这里为什么不种点花,这得去问季盼。
  当然她并没有这么回答,而是不轻不重地回道,“没空打理,也没有感兴趣的花朵。”
  青预扭头看向已经坐到柜台后面,开着台灯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露予,提议道,“种鸢尾花好了,抗造还好看,我们会长就是因为喜欢鸢尾花,才把会名取为【鸢尾花】的。”
  对鸢尾花和各种花类并不了解的露予随意道,“知道了,以后有机会搞点种子试试看。”
  “叮铃铃——”
  玻璃门被推开,上挂着的风铃也随之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能走了?——这是露予的第一反应,但一抬头,发现不是人走了,而是人来了。
  玻璃门前,林溪淮捏着佛珠站在那里,笑的一脸人畜无害。
  露予瞥了一眼,随后继续垂眸看自己的书,因为算是半个熟人,所以也懒得招呼什么,但这给青预带来了一些麻烦。
  青预坐在玻璃门对着的椅子上,脚腕的缘故,他没办法挪位,其实挪不挪是无所谓的,但现在他面前站了个人,这就有所谓了。
  当然,最开始青预没准备干什么,他照常往嘴里塞薯片,眼前的小院被林溪淮遮住了,他就盯着人家衣服上的暗纹看。
  嚯,龙纹。
  嚯,金线。
  嚯,祥云。
  “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林溪淮率先绷不住了,捻着佛珠的指尖都有些泛白。
  青预还没“嚯”完,听见林溪淮的声音抬头看向他道,“你的脚也走不了路了吗?”
  “什么?”话题跳跃度有些大,林溪淮一时间没能理解,还以为青预说这话是别有用意,不由得蹙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家店是你开的?我还不能站在这了?”
  “我没说你不能站在这里啊?”
  青预倒是一脸的莫名其妙,随后朝林溪淮抬腿道。
  “哥们,我的意思是,我脚走不了路,没办法挪位只能看着前面,你的脚是也走不了路了吗?只能站在我前面被我看?”
  林溪淮一顿,随即脸黑了一度,默默离开,朝着露予的位置走过去。
  获得小胜的青预往嘴里塞了片薯片,继续看着小院发呆。
第二百三十三章
想起
  在柜台后看着书的露予忽然感觉头顶罩下来一片阴影,下意识抬头,眯眼避开些台灯的光,看清眼前站着的人后,开口道。
  “干什么?”
  林溪淮不满的耷着嘴角,指指身后坐在玻璃门口发呆吃薯片的青预,“他谁?”
  露予探头望了眼,随后不怎么在意地低头,重新看向自己台面上摊开的书,简单解释了句,“一个朋友。”
  “朋友?”林溪淮皱眉,再次回头看了眼,“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是第一次来店里么?”
  露予低着头,翻动了一张书页,“关你屁事,你哪位,我朋友还需要你认识?”
  林溪淮尴尬地揉了揉眉心,“好嘛好嘛,对了,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我这没有寻人服务……”
  “季盼。”
  露予捻着书页的手一颤,随即迅速抬头看向林溪淮,双眸圆睁,“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溪淮往后退了点,“你怎么突然这么凶啊?她是你什么仇人吗?”
  露予抿了下唇,深呼吸调整状态,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眼前人,“你刚刚说的那个名字,是不是季节的季,盼望的盼?”
  “对,你认识?”
  “你从哪知道这个名字的?”
  林溪淮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半路打住,回头看向坐在玻璃门前的青预,“我们在这说话,他应该听不见吧。”
  露予皱了皱眉,“听不见……等等,你是不是想说,【逃生游戏】?”
  “哦?”林溪淮挑了挑眉,“你也……”
  “你什么时候成为的【玩家】,你也去试了网上的方法?”露予皱着眉,神情严肃,“【副本】是很危险的!”
  “方法?什么方法?”林溪淮一愣,“我是掉进了一个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