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匪相 > 第13章
  身长八尺的男人被她打横抱在怀中,睡得深沉。
  温热的额头贴在李妍的面颊上,细微而均匀的呼吸擦着脖颈,像是故意挠她痒痒。
  李妍只低头看了一眼,更觉罪孽深重。
  二十多年来,她都是以欣赏的角度来看待男人,还因为喜欢看美男而落了个“好色”的名头。
  食色性也,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接受。
  再者,她看归看,从没动过情,还能在某种程度上磨炼出坚不可摧的意志,她一直觉得挺得意。
  现在,她明白了,什么磨炼意志,纯粹是因为对手不行!
  比如怀里这,简直有摧枯拉朽的神力,多看两眼睡颜,都能让她道心基本崩塌。
  书里写的“妖妃祸国”“乱世红颜”,差不多也就是这个级别了。
  要是自己当了皇帝,后宫都是沈寒舟这样的美男……什么意志力,早就见鬼去了。
  她一边默念心经,一边抱着沈寒舟,小心翼翼送进厢房里,把他安顿在床上。
  坐在床边,看着那张清冷绝色的容颜,隔着被子轻轻拍着他肩头,李妍像哄孩子一般柔声说:“多休息会儿,从我们出山庄起,你就没好好休息过。”
  说完,便觉得自己在对不起沈寒舟这条路上,又往前多迈了一步。
  柳河县的夜和青州不一样,又冷又安静,李妍一身夜行衣站在山崖上,风吹得她无比清醒。
  “陈家少爷找到了,在风月楼赌银子。”于北蹲在树上,拱手道,“彭兴州说的是实话,县城路上埋伏的都是山匪,我找机会对了几句,他们自称新盗门。但我问埋伏起来是干什么,他们不说。”
  他跳下树,从怀里掏出张纸,恭敬递给李妍:“我打晕两个,从他们身上摸出来的。”
  白纸展开,上面画着个眉清目秀的男人。
  小冠高竖,两条发带披到肩头,分明是沈寒舟。
  离谱的是,这画的最下面,却写着悬赏李妍的字样。
  “人都没搞清楚,就想抓我。”她吐槽一句。
  但这不是重点。
  她神情肃然,缓缓抬眼看着于北:“我们是临时起意来柳河,他们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正午之前,李妍自己都不知道会在今天到柳河,完全是依据在府衙见过秦尚之后做出的决定。
  她仓促到,连出发的马车都是让曹切临时从商行找来的。
  “如果秦大人不找上门,我本也不打算亲自来柳河。我们的探子实力比府衙强,抖出过往真相只是早晚问题。”
  她拿出火折子吹口气,火苗跳动而出。
  透着火光,画像上细腻的笔触映入眼帘。
  这根本不是临时就能画出十几张分发出去的东西。
  虽然纸张很差,但笔法极为细腻,非一般水准。
  在一个土匪窝子里,有人能画这种图,还画出很多张分发出去,最少要一天时间。
  也就是说,最起码这个画画像的人,比李妍自己都更早知道她会来。
  “邪门了。”她轻声道,将手里的画凑在火苗上,烧了个干净。
  余烬随风飘荡,晃晃悠悠落在地上。
  李妍拿起桌上的长剑就要走。
  “大小姐。”于北唤她,“……还是我一个人去吧,这县城至少半数家里都养得有看门狗,您亲自去太危险了。”
  “看门狗?”
  李妍将长剑别在腰上,垂眸想了片刻,又将桌上的锦囊拿起:“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可是……”于北有些急切,“我答应沈账房这一趟绝对不让您冲前面。”
  她愣了下,望着于北:“我是主子还是他是主子?”
  于北抿嘴,低下头,双手抱拳行礼:“主子。”
  李妍没说话,她目光越过于北弯下的腰杆,看向他身后漆黑的厢房:“他什么时候说的?”
  “他假装呕吐出院子后就把我抓到一旁,说今夜您十之八九会把他药晕过去,专门叮嘱属下保护好您。”
  “……”李妍眼角直跳。
  她抿嘴,转身就走。
  好个沈寒舟,亏她还在觉得做过了头,满心愧疚。
  原来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她居然还愧疚地要给他做桃花酥,还是让他安心做梦,梦里什么都有。
第27章
中计了
  夜已子时,李妍和于北一前一后,借着月色遮掩,踏着漆黑绵延的山川轮廓,跳上柳河城墙,望向不远处的陈家大宅。
  近距离看过来才能发现,这竟然是个面积惊人的建筑群。
  白墙黑瓦,波纹状的院墙将宅邸分成前后两个大部分。
  李妍站在城墙的门楼上,粗粗一算,这里竟比青州府衙还大上三五倍。
  “陈家定居柳河不到二十年,祖上是先帝时期尚书省官员,致仕之后还乡,专门挑了这块地盖了院落。”于北指着眼前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院落,“这一代家主明面上依靠向农户出借田地,以及开办柳河书院,收取薪金过活,但其实大头是放高利贷。”
  “目前陈员外在想办法,想给他唯一的儿子陈丰俊,在府衙买个县丞的官职。”他指着大宅后院,“陈员外也不是什么好人,四房妾室,今晚他宿在三房的院子里,就是那边。”
  说到这,于北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再开口:“大小姐,狗真的多。他们几房妻妾应该有内斗,每个院子都养着老黄狗,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真太危险了。”
  “为什么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李妍反问。
  她望向于北,从腰间锦囊里倒出几枚黑丸子,递给他:“拿着。”
  于北看着一捧黑丸子,满脸不解。
  “有个词叫灯下黑。”李妍两指捏着一颗,狡黠一笑。
  她猛然抬手,往城下空地奋力一掷。
  嗖的一声,一簇火苗窜天而起,直奔半空,“嘭”一声炸响,绚烂的烟花绽放开。
  霎时间,柳河县的狗就像是过年一般,此起彼伏,疯狂吠叫。
  一传二,二传十,眨眼功夫,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片狗叫声里。
  于北顿时了然。
  两人飞身跳下城墙,在一片犬吠中,冲上陈家院墙,翻身而入。
  跳进去时,李妍还转身又往外多扔出去三枚。
  三朵烟花照亮夜空,狗叫声声震震闹个不停。
  不多时,陈家人便受不了了,开窗大骂:“谁家小儿胡闹?!半夜让不让人睡觉?!”
  “大黄!别叫了!你比炮仗都烦人!”
  “夫人,管管你们院子的狗,是样子是终于疯了么?”
  吆喝声,谩骂声,很快就在院子里传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狗叫和不能入睡上,根本没人注意到蹲在屋檐上的李妍和于北。
  “你去后院,我去前院。”李妍指着说,“摸清楚有没有密室,如果能找到陈家和土匪勾结的证据更好,找不到就算了,别冒风险。”
  “属下得令。”于北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没闹腾多久又安静了下来。
  李妍悄悄踩在瓦片上,翻进陈员外的书房。
  就算夜色深沉,她跳进来的瞬间,也着实被眼前一幕震撼。
  书房里博古架全是金丝楠木的材质,正中一盘香炉是纯正的紫铜锻造。
  各种镀金摆件雕刻的惟妙惟肖,文房四宝样样都是当下最顶级的品质。
  就算是青州第一富的李妍,也被这又土又豪,半分书香气息都没有的阵仗给惊讶到。
  她小心翼翼摸索着,借着火折子的光,猫着腰在博古架上翻找。
  土匪不是那么好联系的。
  普通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陈家能和他们谈合作,就一定有特殊的联系方式。
  比如往来书信,或者银子账目。
  她一格一格查看,在最内侧的博古架上,找到了收放账目的位置。
  每一本上都写着日期跨度,李妍顺手拿起来翻了几眼。
  账本做得很精细,不像是假的。
  但她毕竟不专业,得拿回去让沈寒舟分辨才行。
  “五月……五月……”她小声念叨着,一本一本掀起来,找着去年五月的账册。
  可就是怪了,独独去年五月和七八月的三册没有。
  开头,她以为是自己没看清,跳过去了,第二遍干脆将它们扯出来,找得格外仔细。
  没有,确实没有。
  李妍诧异,想了想,趴在地上,往博古架里面望过去。
  果不其然,在架子最下层最后面,居然有一只被隐藏的黑色木匣子。
  她没多想,侧身探手,指尖拨弄两下匣子,将它从里面掏了出来。
  那瞬间,寂静的书房里传出锁链滑动的声响。
  她下意识抬头,眼里倒映出一只大铁笼子。
  不等有所反应,咣当一声巨响,她被扣在了笼子里。
  李妍愣了。
  陈家居然还在书房里装置了这样的机关?
  屋外顿时吵闹起来,有零零碎碎的脚步声直奔书房而来。
  她抱着盒子,倒抽一口凉气。
  遭了!
  月色如水,照亮山间小院。
  沈寒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整个人不舒服地被摇晃着。
  蒙汗药让他连睁眼都变得困难,只能隐约看到面前的人影。
  那人一身藏青色衣衫,上面隐约瞧见些花样。
  他声音恍然如隔世,沈寒舟很努力地听,却听不懂半个字。
  直到他手里拿着个白色的物件,凑在他鼻子前,强行让他闻了一下。
  沈寒舟瞬间清醒。
  他愣了下,随后便是炸裂般的头疼席卷而来。
  他蜷缩起身子,一阵反胃,扶着床边吐了出来。
  那人忙拍着他后背顺气,招呼身后人端来一碗水。
  沈寒舟喘息着,抬手擦掉面颊的汗水。
  他眯着眼望着那关切的身影,有气无力问:“你怎么在这?”
  堂堂京察副手,本应该在青州府衙考核林建安的秦尚,此时居然出现在这里。
  他忙屈膝跪地,低头恳切道:“属下听林建安说了些柳河的情况,一来担心主子两人现在的身份不利于查此案,二来担心您的安危,特意追过来相助。”
  沈寒舟听着他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可那蒙汗药的余威犹在,他就像是被人闷了一棍子,思考起来格外吃力。
  “李妍呢。”他问。
  秦尚抬起头,如实道:“我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妍穿着一身夜行衣,带着个年轻小伙子出去。四周还安排了不少人埋伏着,但我们进来他们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废话。”沈寒舟支着身子坐起来,“那是留下来保护我的,不是杀自己人的。”
  他坐在床边,片刻后问:“你拿什么相助?”
  秦尚赶忙让身后人递上一只盒子:“这是早就收集好的,柳河县府衙近十年来偷漏税银的案本,以此压制柳河府衙当是足够的。”
  沈寒舟揉着自己的额角,摇头:“不够。”
  他起身,伸手扶起秦尚:“膝盖精贵,不要掉了身份。”
  说完,便自顾自往屋外走去。
  那瞬间,山下柳河镇的烟花,正好照亮了半个山坳。
第28章
他身份暴露了么?
  屋外脚步声越来越近,有男有女。
  李妍尝试了各种办法,笼子却丝毫不动。
  太沉,根本不是她一人之力能搬动的。
  她大意了,居然没想到这里有可能会有陷阱。
  时间一点一点推移,门口已经有人喊着去拿书房钥匙了。
  就在此时,窗口一晃,于北翻身而入,他手里还抱着两只野猫。
  “大小姐!”他放下猫就直冲过来,两手扣住铁笼子下端。
  “别急,这东西太沉,我数一二三,一起用力。”李妍从笼子里抓着铁棍,轻声道,“一二三!”
  于北呲牙咧嘴,笼子被抬到小腿高。
  可是不够,这样的高度,在李妍滑出去之前,笼子就会砸下来。
  不压死也是重伤。
  她咬着牙,使出浑身力量。
  屋外,钥匙的碰撞声已经响起,火把光芒映照在门上。
  再高一点!一点就够了!
  咔嗒一声,锁被打开。
  于北面颊涨得通红,铁笼到足够李妍一个人滑出的高度,还差一扎的距离。
  她听着锁被取下,几乎绝望的瞬间,屋外忽然传来喊声。
  “管家!老爷喊你快去前院,鬼知道什么情况,京察跑到柳河来了!说什么太晚没地方住,要借住在咱们府里。”
  不等屋外人回应,就听附近又响起几声烟花爆炸的声音。
  “我的个奶奶,今天晚上是不让人睡觉了是不是?”老人骂了一声,“先等会儿,让我看看是什么贼,连我们陈府也敢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