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匪相 > 第105章
  “你是……你是李公子?!”她以甜腻讨好的语调,堆了满脸的笑容,跪行两步,“公子,没想到公子如今竟已是户部尚书,金竹有礼了。”
  李清风面无表情,手支着下颚。
  当年沈金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沈玉兰从沈府孤立,最终被赶出去。
  李清风那时就觉得沈侯一家病得不轻,那个苏攀更是瞎的可怕。
  如今十三年过去,再见旧人,有了对比,他更觉得自己娶到沈玉兰,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原来是你。”李清风笑了。
  他看着沈金竹越笑越谄媚,脸上雀跃不已,便很有李氏风格的浇了一盆凉水:“苏沈氏,本官和你不熟,别瞎套近乎。”
  沈金竹的脸一下就僵硬了。
  李清风心里登时舒爽不少,他这才又看向苏攀:“苏员外郎,本官是在问你,你岳父贪污库银、倒卖贡品……想来你苏家全家也在九族范围之内吧?”
  岳父岳母和女婿,怎么不在呢!
  只是这话别有深意,让苏攀后背心凉飕飕的。
  “本官给你指条明路。”李清风俯身,“趁着案子还没上奏,抓紧时间撇干净点,别为了一个铁证如山,一点翻案机会都没有的事儿,把自己全家都赔进去。”
  他伸手拍了下苏攀肩头:“你被免官罢黜,前途尽毁都是小事情,你父母兄弟,姐妹嫂嫂,陪着你一起在乱坟岗数星星,才是大事吧?”
  听出话里深意,沈金竹再也忍不住。
  她柔弱模样装不下去了:“李清风!沈家到底怎么你了?你有必要这么赶尽杀绝?”
  李清风看着那张脸熟悉的脸。
  几年之前,他亲眼看着这个混账庶女对沈玉兰冷嘲热讽,在婚约尚未作废之前,还和当时沈玉兰的婚约者珠胎暗结。
  他当时就想收拾她:“苏沈氏,你这话真有意思。”
  他笑了:“沈家能有今天,难道不是沈侯自己干了太多坏事?”
  李清风饶有兴致的打量她:“哦,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沈候吞库银两千两,给了你一千两,你扭头就花在望月楼的男宠身上了。”
  沈金竹和苏攀都愣住了。
  沈金竹勃然大怒:“你血口喷人!我要告御状!”
  “尽管去。”李清风不以为然,“本官方才已经说了,所有的物证都有,每一两银子的来龙去脉,从国库哪个位置拿到的,花在了什么地方……清清楚楚,全都放在裴丞相的手边。”
  他目光落在白了脸的苏攀面颊上:“苏大人,你我同在三府共事,李清风是什么人,做事做到什么程度,你最清楚。”
  没错,苏攀心如明镜。
  他从来的时候就知道,沈家完了。
  只是他没想过,自己的苏家也牵扯其中,自己的枕边人更是牵扯颇深。
  原本娶了沈金竹之后,才发现她吃穿用度大手大脚,喜欢攀比还到处惹是生非,和以前那小家碧玉的样子完全不同。
  时间越长,越发思念沈玉兰。
  今晚李清风的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起身拱手,拉起沈金竹就要走。
  “走!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沈金竹大概是气急败坏,一边被抓着往外走,一边吼:“李清风你没有心!你也就仗着陛下对你的纵容欺负我们这样的小世家,你不得好死!你……”
  “什么事啊,这么吵。”
  那熟悉的声音出现时,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李清风三两步快步走上前,搀扶着沈玉兰,关切问:“夫人怎么过来了?天气凉,伤了风寒怎么办?”
  “我听着吵,想来别是出什么事了,就来看看。”她从李清风身旁探出头,瞧见了十三年未见的两张面庞。
  苏攀与沈金竹呆愣在原地,如遭雷劈。
  那之后,没人再来求李清风。
  苏攀一纸休书将沈金竹和两个孩子一起扫地出门,赶在追责之前把自己和苏家撇的干干净净。
  至于李清风,沈家一案,让他成了世人眼里大义灭亲,将岳父一家从最靠近权利核心的京城,一脚踢出去,不问死活的阎王。
  而沈玉兰也变得更加神秘。
  别说那些想要拉关系的世家夫人的拜访被回绝,宫宴前宋齐还专门提了一嘴,让李清风带着夫人入皇城来,大家一起过个除夕,也被拒绝。
  京城渐渐传出一些奇怪的谣言,直到沈玉兰去世,她都被称之为锁在李府后院里的“鸟笼中的夫人”。
  李妍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醒来时天光大亮,屋内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没想到时隔多年,又梦见李清风当年写好的家书。
  这一段经历被他写得绘声绘色,十分骄傲。
  以至于李妍当时收到信,一时分不清谁才是孩子。
  “鸟笼里的夫人。”她低声呢喃着,望着陌生的床幔,试着慢慢起身。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扶着床沿坐直身子,她后脖颈正贴着一张膏药,又疼又辣。
  李妍心里骂骂咧咧,将沈寒舟问候了好几遍,之后掀开被子,准备按计划跑路。
  哗啦一声。
  她自己愣住了。
  侧目回头,被子下明晃晃的铁链子,拴在她两只脚脖上。
  李妍惊呆了。
  拎起脚链,这才发觉是链子套着链子,长链另一端,居然死死固定在屋外的红柱上。
  以红柱为圆心,她恰好可以在屋内和院子里自由活动。
  可也仅限这两个地方了。
  李妍气笑了。
  “沈寒舟!”她手里扯着那链子,怒吼一声,“浑蛋玩意!”
第223章
心血之作
  从来都是李妍绑人,她竟头一次被人绑了。
  站在屋门口,李妍瞧着那铁链子越看越眼熟。
  “好你个欧阳文……恩将仇报!”她一把将链子甩下,站在原地来回溜达三圈。
  这院子无比陌生,和李府别院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风格。
  她抬着头望了一圈,在屋檐上瞧见了迎风而立的苏西。
  于北、承东、平南、苏西……这是李清风留给李妍的四位千门将,江湖上称为“东西南北”四侠士。
  李妍是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一天,自己脖子上挨平南一手刀,醒来之后发现被拴在院子里,而苏西站在屋檐上看守着她。
  李妍心里气,开口话就不那么好听:“苏西,你和平南……是我李妍亏待你们俩了么?”
  屋檐上,苏西笑了。
  她一跃而下,站在李妍面前拱手行礼:“大小姐。”
  “别叫我大小姐!”李妍扯着手里的链子,“大小姐?!我如今境遇,还不如个奴婢吧?”
  苏西尬笑一声,忙安慰道:“没办法的嘛,对方是正将,我和平南都不能违抗的。”
  李妍愣了下。
  她诧异道:“……谁?”
  苏西摸着鼻子尖,点了下头:“就是大小姐想的那样。”
  沈寒舟?千门正将?
  “老爷和他只是看起来是政敌罢了。他知道老爷放过裴家必成大患,为了保存自己,最后一两年故意处处和老爷唱反调,就成了政敌。”苏西直言,“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裴狗一回来,以前和老爷关系好一些的,都被罢黜流放,还有一些死得不明不白。”
  李妍这才回过神。
  她低头想了想,很多事情慢慢有了答案。
  千门掌门大多是正将,但李妍资质平平,并没有正将的能耐。
  她一直以为李清风在京城这么多年,没有留下正将的苗子,连他死都没人回来看一眼……
  她现在明白了。
  不是没人回去看,而是在去的路上,被认错马车的李妍给害失忆了。
  别人失忆不要紧,但那可是正将啊!
  正将一生都在做局,要么为苍生百姓,要么为称霸一方。
  失忆近一年,什么局都得完蛋。
  “如果沈寒舟没有在青州待一年,那么裴家是不是……不可能有如今这么大势力?”她蹙眉问。
  苏西实话实说:“应该在今年春末就已经灭族了。”
  她没告诉李妍,春末,裴应春终于上钩。
  为了挟天子以令诸候,把假太子变成真的。
  这足够他全家死透彻。
  可惜,那时真正的宋唯幽,人还在青州,什么都想不起来。
  如今裴家权势滔天,整个东宫和禁军几乎都换成了裴家人,就算秦宝臣带着黑旗军以卧底的形式混在其中,也只占五分之一。
  想要一网打尽,困难重重。
  见苏西脸色那般沉重,李妍手指摩挲着下颚,不得不接受一个残忍的现实。
  如果不是她认错马车,裴应春不会嚣张至此,兴许飞龙山庄也不会被杀门盯上。
  想到这,窜上头的火气下了半截。
  “沈寒舟呢?”她叹口气问。
  苏西挠了挠鬓角:“……在一个太子殿下希望他在的地方。”
  “……”李妍抿嘴,“那我现在在哪?”
  她注意到了,这里不是沈府,也不是李家的院子。
  这里四周没有市井街巷的响动,安静无比。
  门窗雕花,屋梁上画着福寿图案。
  红柱有一人怀抱那么粗,足足十几根,将高耸的屋檐撑起,大约有寻常人家两层楼的高度。
  “他把我关在哪了?”李妍追问。
  苏西面露难色:“这……”她缓缓别开视线,“在一个太子殿下希望你在的地方。”
  李妍无语,了然点头:“你是会聊天的。”
  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比她还像是个孩子呢?
  就在李妍准备转身进屋的时候,苏西忽然开口:“没办法的,你找到证据这件事被太多人知道,那裴狗会轮番找杀门残余来暗杀的。主子先把大小姐安顿到这,这会儿应该正着急把曹切和杜二娘他们都藏起来呢。”
  苏西歪着头笑了:“他可是很清楚,若是日后大小姐知道他们受伤了,应该这辈子都原谅不了他。”
  李妍回眸望着她,冷哼一声:“说得好像不受伤就能原谅一样。”
  说完,她迈步前行,脚腕上留下一连串声响。
  和沈寒舟推测的一样,裴应春和裴原没打算坐以待毙。
  天还没黑,四个杀手两两一组,齐刷刷翻进院子,一左一右,在李沈二府里,快步疾行。
  一组走到了曹切和杜二娘面前,一组抬头就瞧见正晒夕阳的沈俊和平南。
  刚在李府住下不久的苏红尘,一边瞧着眼前人在天上飞,刀在后面追的场面,一边感慨自己选择投奔李妍,简直明智。
  他撩着衣摆,坐在院里倒茶赏花,拨弄着手里的扇子,脑海里构思着准备写给柳青青的情诗。
  “杏花似雪雪纷飞,少年举杯望青天……”他顿了下,“嘶……不行。”
  咣当当,身后杀门黑衣刺客在空中打着旋转,高喊一声:“啊!”
  如一道幻影飞过。
  恰如他灵光一闪。
  “杏花似雪雪纷飞,举杯望柳柳青青!”苏红尘喜上眉梢,“妙啊!”
  谁知杜二娘站在他身后,一拳头捶他头上:“我敢跟你打赌,柳青青一个人就会把你揍成那样。”
  “哪样?”苏红尘诧异道。
  他没说完,身后一人,也高声喊着:“啊!”
  眼瞅就要飞过头顶,杜二娘伸手将那刚写好的诗一把抓起,猛然抬手,正好塞进杀手嘴里:“大呼小叫的,吵死了。”
  “啊”声戛然而止,苏红尘看着平白消失不见的情诗,愤而拍案起身,怒道:“心血之作,那可是心血之作啊!你们这……”
  他愣住。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刺客,现在正在他面前大树上倒挂着,随风摇摆。
  两人惨状差不多,都鼻青脸肿,五花大绑。
  杜二娘手持长棍,挽着袖子,曹切拎着大刀,正向他投来探寻的目光。
  “咋了?”两人问。
  苏红尘冷哼一声。
  他振了下衣袖,一副翩然姿态,不疾不徐又坐回去。
  还不忘指着两个刺客:“这群人!居然想要大小姐的命,简直不可原谅!你们可千万不能手下留情!得狠狠地打!”
第224章
大小姐始乱终弃了
  李沈二府鸡飞狗跳时,沈寒舟正在京城外花市上。
  他一身黑衣自马车上下来,抬头望了一眼匾额。
  烽火楼三个大字格外显眼。
  柳青青已经等在门口,他男装扮相,看起来气宇轩昂。
  “大小姐呢?”他歪头望向沈寒舟身后,“你该不会真如外面传言那般,将她关在自家院子里了吧?”
  “是又如何?”沈寒舟冷冷道。
  柳青青愣了下。
  他看着沈寒舟那双深沉的眸子,被透出的凛冽杀气冻住表情。
  沈寒舟没继续往下说,他提着衣摆,从柳青青身旁擦肩而过。
  京城花市烽火楼,是梅开言名下三座江湖赏金楼之一,另外两个分别在青州和扬州。
  此时,烽火楼内院密室里,梅开言和秘密上京的林建安,正坐在桌边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