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匪相 > 第117章
  “你太爱你自己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连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都没有。”她摇摇头,“你把我爹当成自己的对手,太侮辱他,你哪有资格做他对手啊。”
第247章
嘴里说得往往都不算数的
  寒风瑟瑟,被戳到脊梁骨的黎安微微颤抖起来。
  他盯着李妍,愤恨不已:“侮辱?呵!”
  他一脚踩在地上,使劲浑身力道站起:“他李清风高风亮节,他李清风心怀天下,他李清风坦坦荡荡!这些,我认。”
  “人世间走一遭,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听过?李清风是个明白人,却算不上个聪明人。人间人间,便是人世之间。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黎安半身被捆,气势尤在。
  他望着李妍,不屑道:“他想做那出尘的谪仙人,他做就是了。而我来人世一遭,只是想活成人上人,只想出人头地,只想站在山巅,执掌乾坤!”
  “我既有这个条件,也有这个能耐,我为什么不豁出去呢?”他质问道,“许那李清风有梦想,就不许我黎安有梦想么?他李清风在我黎安成就梦想的路上是一块巨大的绊脚石,我把他高高举起又亲手摔碎,难道不应该么?”
  烟花绚烂,将黎安裹在当中。
  他的问题没有答案。
  当崇高的梦想匹配上龌龊的手段时,谁也无法质疑梦想本身,仅仅只能说他走错了道路,用错了方式。
  可规则本身就是人定的。
  正确和错误,始终都是相对的概念而已。
  李妍是土匪,她劫富济贫,是正确还是错误?
  沈寒舟是京官,他包庇一群土匪胡作非为,又是正确还是错误?
  世上本就没有非黑即白,自然也没有绝对的正义和邪恶。
  就连敌人和朋友,也都只存在于那个时间,那个当下。
  “你说你要钓鱼?”黎安仰天大笑,“哈哈!我只不过是太师的一颗棋子,我为太师做事那么多年,今日就算是死了,若能成就太师的大业!我就算死,也是值得的!你大可以拿我做诱饵,反正不会成功,太师不会救我,若有人来杀我,我也定欣然赴死!”
  李妍微微眯眼。
  她了然点头,而后拍着椅子上的扶手起身:“这样啊……”
  黎安一滞,冷冷道:“你要干什么?”
  李妍背手而立,歪头一笑:“没想到连血海尸山的战场都没见过的黎大人,居然有这样的觉悟,李妍属实钦佩。只是……”
  “人嘛,嘴里说得往往都不算数的。”她笑起,“生死之时说大话给自己壮胆的,说真的,我见太多了。打家劫舍那几年,那些因为五个铜板就要霸占别人十岁女孩的垃圾,看到我出现的时候,也会义正言辞的说,说我是个土匪,根本不知道五文钱对他的意义。”
  “哈哈哈!”李妍笑了,拔出千门剑,随手一斩。
  那剑光极快,快到黎安来没来得及看清。
  快到被斩断的枯枝还没落地,就已经收回剑鞘里。
  李妍笑着站在院中,那般随意地伸出手。
  枯枝落在她手心里,她随意地把玩着。
  黎安的脸色逐渐苍白。
  “黎大人,如你所说,李妍也是人,也是世间一份子,也有自己的梦想。”她挑眉,“说实话,虽然我对我爹满肚子怨言,但他敢为天下先,处处将百姓放在第一位这点,足够让他成为我的骄傲。也足够我为了他未尽的事业,豁出全力。”
  她边说,边掰下枯枝,当着黎安的面,猛然甩出去。
  咚一声,枯枝嵌入院墙。
  黎安的脸上写满震惊。
  李妍却不以为意,继续道:“就像你不喜欢那些有天赋的人一样,我也是有点小毛病的,就是不太喜欢听人吹牛。因为论吹牛,靠骗术起家的李氏一族,那才是真祖宗。”
  她又掰下一块,微微一笑,咚一声,又嵌在另一块墙壁里。
  黎安的脸白透了。
  “在李家人面前说的比唱还好听,没用,就像是行家面前班门弄斧,纯粹有病。尤其是黎大人这种……在京城都这么久了,嘴皮子功夫定然已经到炉火纯青地步的官员。”李妍笑着说,“……我们说回大人刚才那些豪言壮语,我承认,确实很慷慨,很激昂,距离让我相信你的话,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看着黎安逐渐惊恐的面颊,李妍掂量着手里最后一节枯枝,潇洒转身。
  嘭嘭炸开的烟花,照亮了她的面颊。
  那张玩世不恭,又冷漠骄傲的脸,一瞬间让黎安感受到了真实的恐惧。
  是的,他忘了。
  他日日都说李妍是李清风的女儿,是个不足为惧的女子,是个草莽出生的乡下姑娘。
  以至于忘记飞龙山庄原本是个土匪窝子,是杀人不眨眼的。是江湖,是皇权和大晋律令到达不了的地方。
  李妍侧着面颊,扬起下颚,微微一笑。
  那瞬间,这笑意裹胁着杀气,她猛回头,向着黎安的脑门心,掷出一物。
  那股风在眨眼之间,摧毁了黎安所有的骄傲。
  他怕急了
  在将至未至的死亡前,装出来的信仰崩塌得连沙粒都不剩下。
  “别杀我!”黎安高呼一声。
  下一瞬,他两眼对在一起,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
  李妍蹙眉,“啧”一声,嫌弃瞧着他瘫软的样子。
  那飞镖根本没打到他。
  在距离他脑门还有一寸时就折回去了,啪一声,回到李妍手心中。
  院子里鸦雀无声。
  李妍擦擦手上这把改良过的“ㄑ”型飞镖,十分感慨:“这人也太不经吓唬了吧?”
  沈俊弯着腰上前,低头瞧了半天,干笑一声:“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京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伸手拍了拍黎安的脸颊,“黎大人?黎安?嘿!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啊,醒醒!”
  听着他漫天胡扯,李妍收好飞镖:“沈疯言,你赶紧进屋去找个草席,把他裹起来,用板车推走藏好。”
  “啊?”沈俊直起腰,“我……他都吓尿裤子了,我恶心得要死,就直接把他栓在这不行么?”
  “不行。”李妍摇头,她瞧着对面屋檐,手依然落在千门剑上,“你应该感觉不到,刚才差一点点,那关山就要先出手了。”
  李妍是发现关山了的。
  多亏她武功在上,原本隐藏气息的关山,被她两节枯树枝的警告给逼退了。
  再加最后那一下,黎安配合得很好,大概能骗过关山的眼睛,让他以为人已经死了吧。
  沈俊此刻才后知后觉,琢磨出味来。
  “龟龟……”他有些后怕,“意思是这家伙的武功造化,仅仅只在大小姐之下啊?”
  李妍白他一眼:“那不是因为他武功高,纯粹是因为你太差。”
  沈俊语塞,站在原地,让冷风吹得透心凉。
第248章
老子数到三
  黎安之后被送去了秦家秘密准备好的地牢。
  李妍前脚刚走,后脚宋唯幽就在秦辰的保护下,悄悄潜入黎家院子。
  他看着满院花草,顺手折下一只。
  月季休眠,月月能见的花朵,独独腊月缺席。
  宋唯幽轻笑一声,将折断的花枝扔进院子里。
  他道:“动手,一个都别留。”
  已经默许李妍带走黎修,便是皇家能给黎氏血脉唯一的恩惠。
  灭掉陈府,身背一百零八条人命的朝廷命官,数罪并罚,诛九族简直太便宜他了。
  金木水火土各带一小队人,不多时,黎家院子里哀嚎遍野。
  宋唯幽没回头,自顾自走进黎安的书房。
  他将蜡烛递给秦辰,随手拿下一册翻开。
  “恩师看人果然很准。”他笑了,“黎安是个合格的户部尚书,却不是个合格的人。”
  他放下手上那一册,又取出其他几册,挨个翻阅。
  上面娟秀的小字,清晰记录着每日户部的收支,连带着度支和金部的内容,都写得清清楚楚。
  黎安确实很努力。
  “他若是没干出这么下做的事,没为了一己私欲去和裴应春同流合污,愚还真想留着他。”宋唯幽哈哈笑起,“要培养如他一般兢兢业业的户部尚书,确实也得拿出十年时间。”
  他将册子堆在一旁,轻轻拍了下,感慨道:“可惜了。”
  那天晚上,宋唯幽让秦辰把黎安府邸搬空。
  值钱的东西全部上缴国库,户部记录册都送去了宋齐的偏殿。
  眼下,没什么地方比那里安全。
  他回到行宫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李妍不知何时来的,此刻趴在石桌上睡得很沉,身边一盆炭火在暮色中跳动。
  苏西怀里抱着棉被,站在一旁打了个哈欠。
  “她来干什么?”宋唯幽明知故问,抬手撩起李妍散在石桌上的长发。
  “可能是来告诉您,她抓了黎安这件事的吧。”苏西说到这,补了一句,“一准是来听您夸她有勇有谋的。”
  宋唯幽回眸瞧她一眼,若有所思道:“她在这多久了?”
  “有个把时辰了。”
  “她知道愚出去了么?”
  “不知道。”苏西摇摇头,“按照主子吩咐,谁来都说您睡了。”
  “……下次对她实话实说。”宋唯幽俯身,将李妍打横抱起,“冬日太冷,她在这容易着凉。”
  苏西想狡辩一下,想说这种程度的冷,对习武之人没什么影响。
  可看着那背影,她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了。
  算了,不重要。她乐呵呵想。
  寝殿内,宋唯幽小心翼翼将李妍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他将棉被盖上,转身要走。
  李妍忽然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你要去哪?”
  宋唯幽踉跄一步,倒向床头。
  他两手撑着,自上而下望着李妍。
  她一手揉着眼睛,一手揪着他的领口,又问了一遍:“沈寒舟,你想去哪?”
  宋唯幽微微眯眼,故作冷漠:“你装睡?”
  “没有。”李妍歪头,打了个哈欠,“我自幼习武,身边多个人的气息,不可能不醒。”
  “哈?”宋唯幽冷言,“所以你是故意的?”
  他俯身前倾,看着李妍的双眸:“李妍,你说走就走,说扔下愚便扔下愚,而今所为又是为何?”
  他故意轻蔑道:“你难不成是要告诉愚,你是贪恋愚这床被的温度,舍不得走?”
  两人之间寂静无声。
  宋唯幽嘴上这么说,心跳却声如擂鼓。
  李妍的眼眸望着他,揪着衣领的手到现在也没要松开的意思。
  被她看了片刻,宋唯幽实在是有些坚持不住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弃他而去。
  他冷笑直起腰,作势要走。
  “你说得对。”
  忽然,李妍开口。
  她依旧没松开领口,甚至将另一只手按在宋唯幽的心口上,轻声道:“贪恋你的被窝又怎么了?不可以?”
  宋唯幽一滞。
  那只手轻轻擦着他的锁骨,沿着他呼吸的韵律缓缓向下。
  直到腰间,直到……
  他一把钳住李妍的手腕,冷声道:“谁教你的?”
  李妍愣住。
  她眼眸里有些心虚,再加上开口就先发制人,让宋唯幽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沈寒舟你怎么回事?”她蹙眉,“换了别人这可是做我压寨夫人都求之不得的机会,你这人……你是不是不行啊?”
  宋唯幽眼角直抽抽。
  这句煞风景的话,让他差点失控的心脏恢复了正常,远去的理智也立即回到原位。
  他将李妍的手从自己的脖颈上揪开:“大小姐,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李妍坐在床上,半晌冒出一个:“啊?”她迷茫道,“我个土匪还讲这个?”
  这对话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宋唯幽无语。
  “李妍,你我以后没什么关系了,你走你的阳关道,别再出现在这。”他话音里依旧冰冷,“平南,苏西,把大小姐请出去,愚要休息。”
  咣当一声,寝殿大门紧闭。
  李妍站在院子中,半晌才回头。
  她抿嘴,看着紧闭的寝殿大门,气不打一处来:“好好好……事到如今是要跟我撇清关系了?”
  她指着门,点了好几下,话还没出口,又被苏西落井下石:“大小姐也要理解主子啊,您是土匪,主子是……是啥来着?”
  “都察院左都御史。”平南接话。
  “啊对,现在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她咧嘴笑得幸灾乐祸,“用大小姐的话说,是吧,一个土匪,还一个京官,你们俩怎么能在一起呢?不合适,这被人发现了,山庄怎么办?你打他脑袋的事情怎么办?按律当斩啊!”
  李妍瞧着她损兮兮的样子,实在是憋不住了:“苏西,咱俩没仇吧?我小时候没尿过你的床吧?何至于此啊?”
  此刻平南十分认真道:“尿过。”
  李妍:“……”
  “大小姐三岁的时候,尿过好几次。”他道。
  李妍抿嘴,一副“真有你们的”模样,气呼呼,转身就走。
  边走边愤愤不平地嘟囔:“世态炎凉,人心不古!都是骗子,教得就没一样灵的!”
  待她走远,寝殿大门才重新打开一扇。
  宋唯幽靠在门框上,冷声道:“去查,那些乱七八糟都是跟谁学的。”
  “已经查过了。”苏西转身,恭敬拱手道,“兰花门柳青青。”她抬头看着宋唯幽,追问一句,“……要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