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但梁今殊也庆幸,既然云卿之这么快做出选择,也好。这样,那些沉重的真相和负担,便只需要他一人承受便好。
他按捺住自己想要伸出去挽留她的手,也压制住自己忍不住期盼她再回头的急切,用最克制的声音回答。
“既然云姑娘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梁某也不便多说什么。还请谢公子莫要忘记今日约定,你谢家长房若想保住,你只能配合我,你们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梁今殊合了合眼,下了逐客令。
“松竹,送客。”
松竹不知在何时来到门前,他的目光沉痛又复杂的看了看两人,随即,又落到了云卿之身上。
欲言又止。
最终,他无声叹了一口气,选择听令带路。
只是,他待谢均上马车之时,拦下云卿之,恭敬的对云卿之行礼说道:“云姑娘,我不知您为何不喜爱我们世子,我也不知道世子为何对您如此执着,但是,我只是想对您说一件事。”
“那日向您求亲不成之后,世子便吐了血,郎中便让世子少思少忧,告假静养为好,但是世子却几乎不眠不休的把谢家背后的那些隐藏的龌龊全都查了出来。”
“可他明明能用这些东西让谢家不复存在,却又因为您,给了谢公子选择的机会。”
“我家世子不善言辞,或许心中爱惨了您,却不善表达,但松竹斗胆,想请您了解一下世子,他绝对不是薄情之人也绝对不是不堪托付之人啊!”
松竹一番言辞万分恳切,也透露出真情。
可云卿之听罢,却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她只冷淡的问了松竹一句:“这些话,你家世子不能说吗?”
松竹一愣,他惊讶的看着云卿之,不知云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我喜爱谁,我选择谁,都是要那人表现出几分,我才能结合我所见所闻看出几分。若你家公子真的那般喜爱我,他可曾在我面前表现出半分?”
“他又不是没有嘴,为什么要你这位下属来说这些话?”
“我不是神仙,猜不出你家世子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我也非草木,也有情感也有心去感受。”
“你想让我学会体谅你家世子,便先教会他如何把这些所谓的付出想办法让我知晓才好!我只看我能看到的,听我能感知到的,你说的这些真假难辨,你莫不是以为我会信了后转而心疼你家世子?”
云卿之扫了一眼松竹,前世今生一直想说的话在嘴边没有忍住,直接说了出来。
“你家世子若是事事都不想说,什么都要瞒着我,那他也莫要出现在我身边了!”
她都主动上门了,这人还自以为是的让她选来选去!
若真要解释前生那些东西,她就不信以梁今殊的手段解决不了这些!没有手段与她单独谈话。
他要是执意不说,云卿之宁可不听,也好在这里思绪纷杂的猜来猜去!
无端累人!
第12章
惊怒
云卿之坐上马车的那一刻,心思是纷杂的。
纵然嘴上说的再绝情,云卿之在梁今殊说帮谢均就是为了让他好好善待自己之时,内心也是触动的。
或许云卿之自己也不想承认,她总是不甘心上一世自己一腔深情错付,还落得那样的结局。
可是这又如何呢?值得再去用命去赌一辈子吗?
既然重活一世,她又何苦必须跳进梁今殊的火坑,上一世受的那些苦,难道还不够吗?
但云卿之不知为何,却莫名有些心慌。
但她依旧压下纷杂思绪,努力安抚谢均:“谢公子,既然事情有了转机,还望你能放宽心,总归,幕后那些事情,你也了解大概,总还能保证谢大人平安的。”
谢均目光沉痛的看着窗外,心情低落,久久难以平复下来,他看着云卿之,目光之中带了一丝期盼。
“云姑娘,我曾想过,待你我成婚之时要好好待你,你是我谢家长媳,待他日我在父亲和祖父的帮助下立足于朝堂之时也要努力为你争个诰命回来。”
可他情绪低落。
“可若此事为真,在朝堂之上怕也是没有了我的立锥之地,这些真相或许也会让我无颜站在朝堂之上。”
他看着云卿之,目光沉痛。
“云姑娘,我不知我还能否信守诺言为你遮风挡雨,那日我曾在云大人面前立下誓言。”
谢均想起自己那日在云以骞面前的豪言壮志,如今只余悲哀。
“云大人说,你是被娇养长大的姑娘,我说,我便会尽我所能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可我……”
“谢均!”云卿之凝眉打断他要说的话,“君子端方,守的是什么?是钱财还是身外你无法掌控之事,你这样说,就是看轻了我,也看轻了你自己。”
“谢大人的事情还需要你去解决,你想这些有什么用?”
云卿之缓下语气,握住谢均的手,坚定的说:“我既然选了你,你可不要让我后悔。”
女子的手,传递过来的徐徐温暖之意让谢均焦虑不已的心缓缓落定,他终究是再难以压制住心中的悲伤,一行清泪自他的眼角划下。
他倔强的背过身去,不想让云卿之看到他这软弱的一面,他本想为云卿之撑起这片天,可最终却还要在她身上汲取温暖才能在这连番的打击中勉励振作起来。
想到同样喜欢云姑娘的梁世子,谢均心中暗暗发誓,待他日,他也会努力成长为铮铮汉子,为云姑娘撑起一片天,不能让另一个爱慕云姑娘的男子以这种理由来帮他!
二人相顾无言,各有心事,马车很快回了云家,可门口的马夫停下轿子后,却没有为二人放下轿帘。
“何事?”谢均疑惑的询问,他带的这人是平日得用的,平日里可不会这么异常。
“少…少爷……云家门前那两架车马,似乎是咱们谢家的车马啊!”
什么?
车内的二人一惊,谢均更是慌忙下车,待确认一番后,才面色苍白的看着云卿之。
“云姑娘,来人是我祖父和二伯。”若是梁今殊所言不虚,此番他们在这个节骨眼来了云家,不知道要做什么。
云卿之皱起了眉头,但依旧小心劝慰道。
“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你莫要被梁世子说的那些影响,只当作平常的样子去观察,我一会也会找到借口拜见一下谢阁老。”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还是需要你自己去评判的。”
虽然云卿之了解梁今殊,知道他不是会因为一己之私随意陷害忠良之人,但是,这些毕竟关乎谢均的人生,她总要给谢均机会自己去判断。
谢均点头,便下车前往正门拜会,也吩咐马夫把云卿之送回小喜那边。
谢均努力让自己恢复与平日一般的神态装作刚刚前来见到祖父与二伯一般,上前问候。
“祖父,不知您此时为何在云家呢?我父亲的事……”
父亲如今还在牢狱之中,祖父和二伯来这里做什么?
谢阁老看着谢均,还是那番慈爱的神色,他叹了口气:“均儿,以你父亲平日里的作为,我与你二伯想了许久,都实在想不到他为何能与反贼牵扯在一起啊!想了想,定然是那梁世子在其中有些误会。”
误会?什么是误会?
谢均只觉眼前明明与平日里一般的祖父竟然十分陌生,祖父把梁世子看成了什么人?一己之私玩弄权术的人吗?
若梁家人真是这样的,那为何后宫之中皇子众多,皇后娘娘从不苛待任何一位皇子,哪怕是生母早逝的皇子公主都能安稳成年?
为何当年镇南侯府被帝王那般猜忌,全家都去牢狱中走了一圈,回来后,梁世子大病三年才能出门见风,无数大夫精心调养才把他的底子调养回来,可这么多年镇南侯府依旧能无数次抵御外敌,卫国护主呢?
许是谢均的面色太过于异常,谢阁老叹了口气,感慨道:“祖父不认为梁世子会在这事件中做些什么,但是这件事或许也是梁世子想要拖延我们谢云两家婚事的一点手段罢了,我与你二伯商定,倒不如先来云家为你把这婚事定好了,三书六礼走一遍,梁世子或许就放弃了呢?”
谢均的面色满是不可置信。
“您说,在这个时候要为我和云姑娘定下这婚约?”
“均儿放心。云大人并非那种势力之人,这门婚事也是经过陛下允准的,早晚订下无所谓,且不过是先商定婚期罢了,有何不可?”谢萧在一旁补充道,“今日你父亲被参奏,云大人也跟着一同着急,此事正是患难见真情的时候,这样好的亲家,二伯也要为帮你父亲定下啊!”
谢均呆呆的看着眼前两个让他感觉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刚刚在镇南侯府所知的一切再次在他耳畔回响。
真正谋反之人是谁?只会是父亲身边的人。
父亲持身公正,小心谨慎,能信任的人不多。且那些有问题之人,都曾出现在祖父与二伯身边,虽然他们出现时的身份本就不惹眼,且不过是偶然出现一两次,但是!
这都代表着,祖父和二伯是在瞒着父亲和他们一家做这些事的!他现在自身都宛如深处旋涡之中,现在祖父和二伯在做什么?要把云家也一起拽进来吗?
谢均心头怒火腾然而起,他强压心思拦在门前。
“此时订下婚期,请恕孙儿难以从命,还请祖父和二伯归家,莫要给云家人添烦恼。”
第13章
打消
“谢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谢阁老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被这个一直乖巧听话的孙儿当众忤逆,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声音中带了冷肃。
“这是你自己求来的婚事!祖父何时教给过你背信弃义了?”
背信弃义?
谢均只觉心中苦意蔓延。
“祖父觉得,此时我不想定下婚期,是背信弃义吗?”他单薄的身子挡在云家宽阔的大门之前,眼中全是悲怆。
“我真正的信和义,是我爱慕云姑娘,就要尽力护她周全,护她在意的家人周全,而不是明知道我父亲陷入牢狱之中,还要拉着云家与我家共沉沦!”
“祖父说提到了背信弃义,但祖父可还记得,你教给我的礼义廉耻怎么念吗?”
“混账!”谢阁老眼中闪过厉色,上前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气不过,他还直接狠狠的踹了谢均一脚。
谢均没有闪避,直愣愣的承受了一切,然后,他擦了擦唇角溢出的血迹
,又强撑着直立起身姿,跪在了云家大门之前。
“祖父您气我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毕竟孙儿确实辜负了长辈的一番好意,但是,我父亲冤屈一日不洗,我便绝不会带累旁人半分!”
“你!”谢萧也被气的不轻!他愤怒的指着谢均,声音也多了几分冷意,“你这小子懂什么?患难见真情才能知道云家为人!你祖父都被你气成这样了!忤逆不孝的名声,你难道背的起吗?”
忤逆不孝是大罪。
若真是坐实了,未来在科考之路上都会艰难许多,往日里谢均把祖父看成谢家的天,从来都是恭顺恭敬,把谢阁老的话当作圣旨一般,但今日,他宁可自己背上这种骂名,也不想让祖父去云家为难云家人!
“来人!把二少爷带回府!在大老爷的事情没结果之前,就不要让他再出来了!”谢阁老冷冷的看着谢均,下了命令!
他身边的侍卫恭敬上前,强硬的带走了谢均。
谢均拼命挣扎,但他一个人也无法挣脱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卫,只能高声唤道。
“祖父!孙儿是相信您的为人,相信您的公正的!您知道云家不该跟我谢家这件事牵扯在一起的!祖父!”
“堵上他的嘴。”谢阁老冷然吩咐。
他眼中的冷意再也压不下去,看向了谢均方向。
待谢均被带的远了些,谢阁老这才凝眉看向谢萧,轻声对他说。
“谢擢把他教的太板正了,这种时候,是个麻烦。”
“可是……父亲。”谢萧面容之上多了些犹豫之色,“这一步棋,走的是不是不太好,毕竟您对外的形象或许会被损害,我们在皇帝那边的信重会不会有所降低?”
“你当我想?”谢阁老冷眼看着谢萧。
他也恼恨啊!本来这一切都是天衣无缝的,就算谢擢那边的一点点嫌疑都被他隐藏的很好,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谢阁老也不会轻易舍弃的。
“但是那个梁今殊逼的太狠太绝了,不能让他查下去了,他不是因为云家那姑娘才查的吗?咱们就让他投鼠忌器!云家女成了我家媳妇!他有本事把云家一起带到地狱之中去啊!”
只要梁今殊放手,这些痕迹很快都会被抹平的,这么多年,朝中多少人都被他暗中拉拢,除了梁今殊那个刺头,谁还不卖他几分面子呢?
谢阁老心中也有了几分悔意,本以为云家一个无足轻重的五品,配给谢均正好不会坏了大事,谁知道竟然背后还能牵扯出梁今殊这个祸害来!
谢阁老与谢萧对视一眼,就要再次去云家叫门。
大门,却在他们敲门的前一刻打开了。
云珅要刚刚出门的样子,见到谢阁老来,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们,慌忙上前来行礼问安。
“谢阁老,谢大人,你们二位亲自前来,真是让府上蓬荜生辉!”他态度恭敬,却又不过分谄媚,一身武装短打,整个人精瘦又干练。
是个还算讨喜的小辈模样。
谢阁老见到云珅,也换上亲切的表情,温和的对他点头:“我今日来,是想寻你父亲和母亲,不如……”
“啊…这可如何是好?”云珅表情惊讶的看着谢阁老,见到自己打断谢阁老的话,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家父不在府中呢。”
不在?
这种回答是谢阁老与谢萧都没有想到的,云以骞在这个节骨眼还能去哪里呢?
云珅恭敬回答:“不巧,家父刚刚向陛下请求外派做事去了,毕竟谢大人也算我家姻亲,如今谢大人的事件还未出结果,大理寺的人就上户部查账了,我父亲职位尴尬,应当避嫌。”
随即,他似乎才想到什么的补充说道。
“父亲也说了,他会在陛下面前陈情,只要谢大人这事结果出来,只要不涉及谋逆,婚事依旧照旧,我们云家绝对不是那等在危难之时置姻亲于不顾的人家。”
此话一出,谢阁老与谢萧一时之间有些哑口无言。
这些话和大义本是他们想用来逼迫云家定下婚期的言语。
可却被云珅用这种言语怼了回来,一时之间,两人面色难看,但是,对于现在的情况,就算是他们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旁的说法来逼迫云家。
一则,婚约之事必须要跟云以骞商定,二则,云以骞若真是这么表态,就是在皇帝面前把此事过了明目。
云家这步棋,看上去是下不了了!
第14章
回首
云珅一无所觉的做出无辜表情抬头问谢阁老与谢萧,“谢阁老与谢大人有何事需要寻我父亲?若有急事,我这就书家书一封,尽快送到父亲手中告知父亲,可好?”
谢阁老一时之间,竟然也想不出应对之策,只能缓下面色。
“本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既然云大人不在,那待改日归来后,再议此事吧。”
商定婚期这种事,若要在书信上说出也无济于事,没有人家会同意这般仓促订下婚期的,更何况云以骞本就爱女如命。
可是,如此一来,谢擢怕是难保了!
谢阁老内心做了决断,谢擢这件事已经让大理寺查到了户部,暴露只是早晚,那么如今也只能断尾求生了,好在,谢阁老也从来没有把重要的东西交给谢擢。
他本就打算放弃这个嫡子,如今提前放弃虽不舍,但也是形势所迫
谢均那孩子既然想护住云家……
那么就当是满足一下他的心愿吧。
谢家两人告辞离开
,云珅恭敬送行之后,冷下脸折回府内。
府内,肖氏和云卿之焦急的等待,待看到云珅独自归来,才算松了一口气。
肖氏扶了扶心口,叹息,“诶,好在卿儿正巧在门前看到谢家的人,爹当机立断从后门出去求见陛下,才避免了这个祸端。”
以谢家权势,又加上他们有了皇帝口谕,云以骞难以开口拒绝定下婚期,但是若真的定下婚期了,谢擢这件事真要是牵扯谋逆,他们家的卿儿可怎生得了啊!
云卿之凝眉沉思片刻之后,对云珅补充道。
“此事虽然暂时跟我们云家没了干系,但是,我们确实也不能全然置身事外。”
谢擢确实是无辜的,可回想起前世种种
,越是深想越是让人细思极恐!
前世,谢阁老在皇帝死前致仕,谢萧也跟着一同回乡,只有谢擢被留任,皇帝还因此重用了谢擢一段时间。
谢擢刚刚丧子,只能把一腔热情放在差事上,很快就升了兵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