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三皇子登基之后,狠狠的磋磨了谢擢,找了借口把他变成白身,还肆意欺凌,甚至还以谢擢性命逼迫已经嫁人的谢施鸢回京参拜。
若不是三皇子死的快,谢施鸢不知是否还要被睚眦必报的三皇子如何折辱!
云卿之上一世只觉悲哀,感慨谢家算是人走茶凉,谢大人晚年丧子,还要承受这种苦难。
可若谢擢是被谢阁老故意留在京中的人质呢?
谢阁老和谢萧若真的是反贼,那么,被蒙在鼓里的嫡子谢擢,岂不是本就是他们的弃子,他们的障眼法?
云卿之越想越急,谢均这一世的性命是她机缘巧合保下来的,他又是那么清正的一个少年,云卿之不他们一家再被谢阁老放弃一次。
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云卿之凝眉沉思,突然想起了去梁府马车上那突然的梦境,又回想起梁今殊所说,他得知前世种种,皆是在梦境之中,那么她是否也有了借梦一窥前世真相的机缘呢?
可这梦境究竟是怎样才能到来,她该如何去控制。
云卿之心急如焚,她下意识的抬手,腕间那串慧明大师赠送的佛珠便露了出来,在所有人未曾注意的地方,微微泛起一阵银色光华。
待光华闪耀之后,云卿之只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之间,她的灵魂似乎被带到了那片她熟悉的梦境之中。
*
“哈哈哈,梁今殊,你果然能为了十三公主来到这里。”军阵之前,梁今殊孤身一人,面对对面率领一众兵士的将领他主动卸下身上的武器,看着那人,面容冷肃。
“福慧在哪里?”
福慧?
这是梁今殊前世从军营中消失去寻福慧的那次对吗?那日云卿之起床之后,遍寻不到梁今殊的身影,整个军营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之后云卿之派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探子才寻到他的蛛丝马迹,但同时,也听到了梁今殊深爱福慧,甚至不惜与福慧私奔叛逃的传闻!
云卿之是不信的!
明明是梁今殊给了她选择的机会,让她当了这个世子夫人的!明明婚后,梁今殊纵然性子冷些,她也能偶尔感受到几分温情,她虽然知道梁今殊对福慧优待,但福慧毕竟是公主,又是他的表妹,纵然云卿之心中有些不平。
但福慧性子好,甚至比梁今殊更懂得体贴人,久而久之,这种不平也便被云卿之藏了起来,在家国大事生死存亡之际,活着尚且艰难,她也不想再想这些情情爱爱了。
可是……
她却听到了福慧与梁今殊私奔叛逃的消息!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笑话,觉得她被丈夫抛弃,觉得她这侯夫人做的可悲又可怜,为了侯府点灯熬油的研制那些东西又有什么用?
她依旧是个被抛下的可怜女人!
但是云卿之不想相信!
所有人说再多,她也要相信自己看到的和认识到的梁今殊和福慧,他们身在高位尚且心中有大义,有大爱之人,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宁愿相信是梁今殊有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必须要只身前往,她也不相信他们二人会做出这种事!
所以,云卿之才会带着镇南侯府的亲信还有刚刚研制好的炮火准备孤注一掷,无论如何她都要救回梁今殊,洗刷掉他身上叛逃的污名!
这梦境是能让她看到前世真相,对吗?
一时之间,云卿之竟然有了些紧张的情绪,但她依旧想要看看,这些梁今殊未能说出口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那阵前的将领笑呵呵的拍了拍手。就有人推了一辆车,车上绑了一个女子,正是福慧。
云卿之从来见过这样的她,高高在上的公主,此时衣衫沾满了泥土,身上隐隐有了伤痕,她发髻凌乱的被绑在柱子上,无力的任由一众男人用各色的目光看着。
可她的眼中却倔强的没有含着泪,她只是看着梁今殊,眼中全是不赞同。
梁今殊看着福慧,眸中痛意一闪,他抬手,又开始卸掉身上的盔甲。一片又一片的盔甲掉落,他孑然一身的站在全副武装的众人面前。
“我如今已然对你们全无威胁,那些军营护卫,我全都抛在身后,如今我只想保福慧性命,南阳王,您既然有逐鹿天下的心,便也该做到言而有信才是。”
“哈哈哈!好啊!好歹福慧也是我侄女,她能得梁世子这般真心相待,我又哪里会为难你们呢?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今日也算是得偿所愿,我会为二位准备好!今日就大婚!”
大婚?
不!前世她可未曾听到这个二人曾成婚!
梁今殊是为了救福慧才叛逃?
云卿之心中震荡,她隐隐感受到了梦中一切与她前世认知的不同。
第15章
崩溃
“啪!”福慧得了自由,最开始是给了梁今殊一巴掌,这一巴掌毫不留情,把围观的一众人看的呆了去,一旁的南阳王和五皇子都有些被吓到,悻悻的给这两人留下空间叙话。
就听到福慧的高声斥骂从帐子中远远传了出来。
“梁今殊!你是做什么吃的!在我身边放的都是废物对吗?这么大老远的我还能被抓过来!你要是赶不过来救我,我就让我皇兄和南阳王叔叔杀了你和那个贱人!”
“如今你倒是好,摆脱了镇南侯府和那个女人,但是我呢?我不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吗?我明明该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我堂堂公主可受不了这样的委屈!成婚!我呸!你做梦!”
摔摔打打的声音自营帐中传来,门外的五皇子和南阳王面色铁青,但是人都来了,眼见他们吵的热闹,两人也不好太过于逼迫,只好面面相觑,随即二人吩咐手下看好福慧两人,便去了另一处。
只有云卿之听出来了,帐子内的福慧虽一直在斥骂,但是,她话中之意也在尽力的拖延这所谓的成婚。
福慧一如前世在她身前诅咒发誓的态度,她……竟然是真的不愿嫁给梁今殊吗?
一时之间,云卿之心中五味杂陈。
但她比起帐子中的福慧和梁今殊,她更想跟着五皇子和南阳王一同离开。
她想确认的是另一个真相!
若是谢阁老真的为幕后真凶,那么,云卿之不相信他真的消失无踪,五皇子二人要去寻的,或许就是谢家人。
果然,待跟着二人来到另一处的隐秘帐中
,那缓缓回过头来的那两个熟悉身影,正是谢阁老和谢萧!
“哈哈哈,正如阁老所言,梁今殊果然能被福慧引来,现在,我们只需要确认的就是福慧对他究竟有多重要,他会为福慧做到哪一步了!”南阳王眼中尽是得意,梁今殊是一员猛将,抵挡住了南边战线,而南阳王的封地在南,补给在南,对他来说,拿下梁今殊,便可以直取京城,再无阻碍。
可五皇子眼中还有疑虑:“我虽听说那镇南侯夫人并不受梁今殊喜爱,但往日我也没见到他如何喜爱福慧!当年福慧嫁人时也没见那梁今殊如何伤心啊!”
虽然福慧和离后确实一直受梁今殊的庇护,但也没传出福慧于镇南侯夫人不睦的传言
,五皇子总觉得事情有点蹊跷。
谢阁老点点头:“听信表象,可不是我们应该做的,我等既然图谋大业,自然要更加谨慎些为好。”
南阳王挑了挑眉头。
“谢阁老以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谢萧笑眯眯的补充道:“梁今殊身边的两个女人,我们总要确认哪个是真的有用,捏在手中,才能放心不是?”
他唤来侍从,一只信鸽被送至他的手中。
谢萧展开来看,又示意众人一同看。
纸上写道:“侯夫人已经被我等怂恿前往营地,路途之中,我等会逐渐斩断她身边亲信,替换掉梁今殊留下的布置。”
谢阁老捋了捋胡须,做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生死之间,最能定人心。梁今殊究竟选谁,让他自己抉择,如何?”
哈哈哈哈哈!
众人围坐哈哈大笑。
却让云卿之心中,只余一片悲凉。
前世,她的死亡,就在这些人口中轻飘飘的算计,落了地。
她……竟然是被谢家安排的人引导到了这里来的吗?
所以,一路上那些艰难,那些困苦,死去的小喜,一个又一个拼死保卫她的护卫,都是这些人故意设下各种手段杀死的,对吗?
难怪,难怪梁今殊最后会屠了南阳王满门!难怪,难怪他说是南阳王害死了她!
云卿之猛然惊醒,眼前的幔帐在提示她,她已经从梦境中醒来,可梦境之中那些人的嘴脸和梁今殊那阴贽和布满杀意的面容交叠在一起。
云卿之恍然意识到。
原来,那一夜,梁今殊求她不要嫁给谢均,嫁给谢家,还有这样一层隐秘在!
可云卿之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想要明白的真相,这梦境来的虚无缥缈又不能得完全,她只能去问梁今殊!
可是,前世在生死之际的场景依旧在云卿之的脑海中不断重播。
就连谢萧都知道的一个道理。
生死之间,最能定人心。
梁今殊不选她选了福慧难道不是真相吗?他都弃了她,那么……真相如何,又有那么重要吗?
云卿之终究是迟疑了。
她的眼眶之中,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泪意,一颗又一颗的泪珠落下,逐渐带出了她两世的崩溃与痛苦。
梁今殊后悔了又有什么用?她终究是……被放弃的那个,不是吗?
无声的哭泣,无声的崩溃蔓延在了心间,看到云卿之醒来后的小喜慌忙的放下药碗,唤醒了一旁伏在云卿之床榻边的肖氏,二人心疼的看着这样的云卿之,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肖氏的眼睛瞬时也落了泪,她把云卿之抱进了怀中,无措的看着自家女儿,笨拙的安慰道。
“卿儿,卿儿莫要哭,娘心疼啊!你是哭谢家吗?谢公子是个好的,也把你放在心上,宁可违逆祖父他都要护住你,护住我们家,你没有看错人啊!只要此番谢公子能度过劫难,为娘定会做主让你嫁过去的,莫要哭了。”
可云卿之心绪却更是崩溃,她把头埋在母亲的臂弯之中,尽情的宣泄自己的情绪。
“母亲,我不要嫁人了。”
“嫁人太苦,太累。”
她只想抱起母亲,攫取温暖,所有千头万绪的纠缠,让云卿之几近崩溃。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箫声。那声音如同一场潮水般的涌来,仿佛能就此带去世间的一切烦恼,也仿佛一双手,轻柔的安抚云卿之的情绪。
那宛如清泉一般幽深的箫声,却让云卿之无比熟悉。
世人都不知道,梁今殊也喜爱乐律。
他有一曲萧音,云卿之也是在一次他醉酒之后听到过。
是梁今殊在唤她?
第16章
揪心
那一日,梁今殊紧闭府门喝的酩酊大醉,云卿之赶过去时也不敢相信,那般意气风发的镇南侯,那般胜券在握的常胜将军,也有宛若孩童一般的脆弱。
云卿之心疼不已的抱住他,问他。
“侯爷,喝酒伤身,您有再多的难受,也不该这么折磨自己啊!”
彼时的梁今殊睁开迷蒙醉眼,然后一把回抱住她,那怀抱很紧,很紧,仿佛抱住了世间最美好的珍宝。
“卿儿。不要离开我。”
“我在的,侯爷,我一直在你身边的。”云卿之温柔的安抚他的情绪。
“我留不住很多人,我不想留不住你。”
“您不会留不住我的,侯爷,我自己也会强大起来,若有一天,您累了,换我保护你。”
“卿儿……”梁今殊被她的话语安慰到了,他放开怀抱,然后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对她说。“我为你演奏一个曲子吧,若有一天我寻不到你,我便吹这首曲子,你听到了,便来寻我,如何?”
他说罢,就从怀中掏出一支短箫,乐声便自那短箫之中倾泻而出。
是首云卿之从未听到过的曲子。
而今日,在云卿之情绪几近崩溃之时,她再次听到了着这熟悉的箫声。
是梁今殊!
他来了!他如今就在云家!
云卿之慌乱无比的离开肖氏,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看着母亲,她哭着询问她:“母亲,母亲。我……我想静一静,我刚刚被梦魇着了,我想好好平复一下心情,我想吃您亲自为我做的桂花糕。”
肖氏看着哭的眼眶红红的女儿,哪里有不应的,连忙起身。
“好好好,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娘都要给你摘下来,卿儿,莫要吓为娘了,莫哭,娘这就给你去做糕点。”
然后,她拭去眼角泪痕,努力笑出来。
“娘这就去,娘这就去,让小喜好好照顾你啊!”
看着肖氏转身离去的背影,云卿之这才让丫鬟们退下去。
她拉住小喜,对她说:“我们去寻梁世子,这件事,莫要让任何人知道。”
“小姐……”小喜惊讶的张大了嘴,随即,听到外面这突如其来的萧音,这才惊讶的指了指外面,“莫非这萧音是……”
云卿之点点头。
她严肃着表情。
“此事,只能有你我二人知晓,你莫要声张,听声音,梁世子就在府门之外,他会安排好外面,你便把家中安排好就行。”
梁今殊既然来了,云卿之便给他个机会解释,总归,真假功过,总要她亲自来判断。
*
打远看到了云卿之到来,梁今殊才缓缓放下手中短萧,他看着云卿之,一眼不敢眨,仿佛下一秒,他就将失去她一般。
但他也庆幸,庆幸云卿之还肯主动来见他
。
许久没有的笑意逐渐爬上了梁今殊的唇角。
他哑声唤她:“卿儿……你愿见我,我很开心。”
云卿之的眼中却尽是漠然:“梁世子,你如何敢肯定,我会来的?”
梁今殊被她冷漠的态度刺的心痛不已,但他依旧一眼不眨的看着云卿之,想着前世,她每次来见自己都是笑意盈盈,满眼都是关心,怕他冷了累了,不爱惜自己。
而今,云卿之站在一旁,跟他隔了距离,宛如天堑,这是梁今殊不知该如何跨过去的鸿沟。
梁今殊苦笑:“卿儿,我本是想远远的看你一眼,就离开的。”他不过是想着在斩断那些孽缘之前,再看云卿之一眼,“可是,我听见你哭的这么伤心,我便有些慌了,所以我想用箫声试着唤你出来,你若有什么伤心难过的事,尽可以发泄给我。”
能把她惹哭的,莫不是谢均的事?
梁今殊随即又保证道:“你放心,谢擢到最后不会有事,你们云家,也不会有事。”
云卿之下意识的摇头,“就算到了最后,我再恨你,也相信你是个言而有信之人。我究竟为什么哭,世子不用管,也请世子不要再这般不知礼数的窥探女子闺房了。”
梁今殊的神情一顿,黯然下去。
他静静的看着云卿之:“但你还是来了,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或者,有什么事情要问我?”
云卿之拜下:“我本不应该来见世子,此番来,不过是心中还有疑问,敢问世子,当时,为什么不救我?”
云卿之只是想为前世的自己求一个真相罢了。
梁今殊没有想到,云卿之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他以为她会问他究竟爱的是不是福慧,他所谓的隐情究竟是什么。
可云卿之问他,为什么不救她。
梁今殊紧了紧手,又无力的松开。
他眼中痛色划过:“我本以为,你的身边是有人保护的。当时情况危急,我不想你们两个出事,就联系了你身边隐藏的暗卫,他们给了我回应。”
所以,既是为了做戏,又是为了护住身边已经没有暗卫守护的福慧,梁今殊终究是没有选择她。
也就此,失去了她。
“什么暗卫?”云卿之震惊的看着梁今殊。她猛然想起,前世镇南侯府亲信中那几个格外骁勇的军士,他们明明在路上都死掉了。
纵然他们确实武艺超绝,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为了护住她,最后一个人,也被南阳王的部署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