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上一世,云卿之就是浑浑噩噩的死在了战场之上。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
  重来一世,梁今殊必定是有所活动。今生不是侯夫人的她,在梁今殊眼中,根本不需要参与他的行动之中。
  可以他的性子,必定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扛下所有。
  可云卿之不想再逃避真相了。
  云卿之虔诚的祈祷。
  “梁今殊隐藏了什么,前世发生了什么,若您想通过梦境指引我,便一起尽数告知吧。”
  “信女虽也曾困于情爱,但依旧愿心中存有大义,今生即使与梁今殊无缘,也愿助他,护佑住这一世太平。”
  他或许不是个好丈夫,但他真心爱民,也是真心为江山稳固而奔走半生。
  云卿之合眼祷告,便也没有注意到她腕间的佛珠,闪烁着更加强烈的华光。
  华光一闪而逝,而云卿之,也陷入了熟悉的梦境之中。
第22章
锥心
  恍惚之中,云卿之便看到了一处宏大之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銮殿上,鲜血染红了台阶,众臣战战兢兢的对大殿之上的男子跪拜。
  男子执刀而立,身下,是许多人惊恐的首级。
  云卿之看着那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几乎失了声。
  这是……梁今殊?
  他为何要踏着无数人的鲜血称帝,他的坚守,他所说的江山呢?
  台上那个男人面容森寒,让云卿之陌生又无措,究竟是什么,让梁今殊变成了这样?
  而在梁今殊身侧的福慧,也面容悲怆的看着这样的他,看着他一步步,孤独的走向至尊之位。
  众臣跪拜,可没有一人不在心中唾骂他是乱臣贼子,不过是不敢言,不能言罢了。
  云卿之跟着福慧,待登基大典之后,一同寻到了梁今殊,而此时,梁今殊正在为躺在冰棺之中的她整理仪容。
  云卿之哑然的看着福慧上前质问。
  “你为何不恢复本来姓名?楚景桁!你是我楚家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者,那些藩王谁都没有你有资格站在那里,你为何要为自己背负一个谋逆罪名?”
  “这可是要被千古唾骂的啊!就算梁家人都不在了,但你也不能让镇南侯府多年积累的忠义名声,断绝在你这里啊!”
  楚景桁?
  云卿之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楚,是国姓。
  梁今殊是楚家人?
  那他岂不是与福慧同宗?那些所谓的私情,岂不是成了无稽之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梁今殊却惨然一笑:“福慧,你不懂那些人,如今他们怕我,惧我,是因为我是谋逆的贼子,杀人如麻的暴这种局面,只有暴君才能快速稳定天下,不以铁血手腕,难以杀掉那些多年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
  “若我是楚景桁,是先太孙,那些人就可以用仁义孝道来压我,用宗族礼法来压我。福慧,比起处处受制的楚景桁,此时的天下,更需要一个几乎失去所有至亲的梁今殊来坐这个位置。”
  “忠义在心,就算天上那些人见到如今的天下大乱,怕也是愿意用那虚无缥缈的世代忠良之名,换一个太平的。”
  “更何况……”
  梁今殊转过头,温柔的为云卿之整理衣袍。他的手抖得厉害,但依旧努力控制住自己,为她抚平每一个褶皱。
  “害死她的凶手,我还没有找齐,我还需要立在这里做一个靶子,留下话柄,等幕后那人来杀我。”
  福慧眼中全是悲戚:“你当时不该来救我的,若你不想恢复身份,留着我,又有什么用,你们两个深陷在这漩涡之中,本就是为了我,何必要我这个罪魁祸首的命,去换她的命?”
  “她至死都在恨你,将来到了阴曹地府中,若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原谅你,你该如何?”
  梁今殊眸中闪着痛色:“我先把这条命抵给他,再亲自去问她,我知错了,日日夜夜都在悔都在恨,每每入睡都为了在梦中与她重逢,她可不可以,不要恨我?”
  “只要她回头,我愿生生世世都尽我所能的重她爱她,再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受一点伤害。”
  是他得到了她却不知道珍惜。弄丢了她,却妄求得到原谅。
  可情之一字,最不能无私,梁今殊至今无法回想失去她的那一日。
  若不是这般逃避。
  他,怕是会死的吧。
  嘀嗒。
  一点泪,自云卿之的眼角滑落,她怔怔的,抚向眼角。
  她不是在梦中吗?怎么还会有眼泪?
  她在哭什么?
  云卿之不可置信的看着手指尖上的晶莹泪光,又看向梁今殊和福慧,但随着那泪滴滑落,眼前的一切骤然消失。
  又转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这是云卿之曾到过的那棵姻缘树。
  那树枝繁叶茂,百年生成的浓密枝桠,枝繁叶茂,满树的红丝带,带着情人美好的祝福,随风轻扬。
  是神圣又震撼的美丽。
  在这树下,梁今殊带着她的尸身,跪在慧明大师身前。
  他的目光是云卿之前所未见的虔诚,也是她自在入了前世梦境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的释然。
  慧明大师长长叹息:“你终究是来了,这决定,你就不再考虑一番了?”
  梁今殊把她安置好,深深叩拜那棵姻缘树。
  “我早已做了决定,帝王之位,本也不是我所愿,若舍了这些和我的命能换我与她再续前缘,便是我赚了。”
  慧明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可知,你若重来一世,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再跟那帝位有缘分,你本是帝星,何必为了情爱,舍弃权力,舍弃你的江山呢?”
  梁今殊抬头,眸光执着。
  “江山没了梁今殊,依旧能稳固,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也为所有有冤屈之人复仇,如今,换我用这条命,去换她的来生了。”
  慧明沉默片刻,看了看容颜如旧的云卿之。
  道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既然施主愿意,那么贫僧便助您一臂之力吧,但你二人缘分未明,重来一世,她未必愿意再选择你。”
  梁今殊看了看云卿之,伸手,与她的十指紧扣。
  “有一分可能,我便争这一分可能,我会尽我所能,换她一生无虞,至于缘分……”
  梁今殊眸色哀伤,不敢再说下去。
  似乎就算是猜测,依旧让他难以说出口。
  可最终,他还是翕动唇,如同呓语般的呢喃:“若这是她所求,我便也不会再三强求。”
  梁今殊温柔轻抚她的发梢,在她身侧躺下来。
  他们合棺而眠,仿佛世间最恩爱的夫妻。
  梁今殊对慧明道。
  “烦请大师,为我们合葬在这寺庙之中,这姻缘树旁。”他抬头,看向姻缘树上飘动的两条并排起舞的红丝带。“我想留在这姻缘树下祈祷,祈祷来生,我与她的愿望能够成真,祈愿来生,她回到我身边。”
  说完,梁今殊抽出腰间匕首,划过手腕。
  鲜血染红了那串佛珠上的舍利,他释然的笑了,放任那鲜血流淌。
  慧明大师的诵经之声响起。
  云卿之耳边,慧明的诵经之声越来越远,而他们合棺而眠的场景,也越来越远。
  梦境正在快速消散。
  云卿之猛地惊醒,抬头拭去,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都是泪水,她怔怔的看着自己这双手,手上,竟然还传来与人十指相扣的感觉。
  可这感觉慢慢淡化,直至消失。
  嘭!
  她腕间的佛珠散落一地。
  滴滴答答的,洒落了整间屋子。
  云卿之下意识的就要去捡,可无论她如何努力的去寻,只能找到满地的佛珠,找不到那佛珠上,带着隐隐鲜红的舍利。
  云卿之瘫坐在地上,无力的看着天空,她一个人,坐了许久,也想了许久,只觉心乱如麻,一时之间,仿佛在宽广无边的湖面上独自航行的船家。
  她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只呆呆的望着天空回忆起梦中梁今殊那孤寂的眼神,她不由得在心中问自己。
  “云卿之,你该怎么办?”
第23章
初局
  森寒之夜。
  肃杀之气,蔓延在京城的夜中。
  清君侧的口号宛如一柄利剑,划破这漫漫长夜,给整个京城的夜都染上了恐慌。
  无数不知从哪里来的军士高喊着清君侧在大街小巷之中飞驰而过。
  所有人都听到了究竟是谁在动手。
  “三皇子清君侧!诛杀镇南侯府一众乱党!诛杀妖后!”
  “三皇子清君侧!诛杀镇南侯府一众乱党!诛杀妖后!”
  “三皇子清君侧!诛杀镇南侯府一众乱党!诛杀妖后!”
  家家户户关紧门窗,生怕沾染上分毫。
  尤其是有官身的人家,更是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因为一众不知从哪里来的军士正在挨家挨户的捉人。
  “大人,三皇子需要您一同入宫,为帝王清君侧,还请大人移步,大人的家宅,我等会为您守护。”
  军士们凶狠的拍着门,握着刀柄,用森寒的声音这般说着。
  这些军士眼中的戾气,绝对不像没有沾染过人命的新兵蛋子,手段狠辣。先是直接无情的斩杀了几名护院,然后用蛮力破开官员府邸,用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邀请。
  被“邀请”的人家,也只能战战兢兢的换上朝服走这一遭。
  这些人都是朝中大员,平日里与三皇子或多或少都有龃龉,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他们也只好被迫低头。
  他们心中暗骂,三皇子做事狠辣,这样强硬的手段,就算得位,以他的德行,坐的稳吗?
  也不知道这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三皇子究竟是从哪里调集来的这些私兵,吓人的很。
  一路战战兢兢的走着,众臣心中痛苦,难以疏解。
  可这些人并不是在所有人家都能得逞。
  他们能敲的开的门,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一切,可有些人的门,任凭他们如何攻击,都被门前训练有素的军士挡了下来。
  那些人穿着的兵甲比他们精良许多不说,所用的武器杀伤力也比他们用的更大,所以往往能够以少胜多,护卫住部分臣子的家宅。
  就算三皇子的人占了人数优势,也在那些军士的火器烟火攻击之下,节节败退。
  军士最后不过抓了一部分的朝臣,但也够用了,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大员们如同猪狗一般被撵到宫城门口。
  三皇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诸位,既然有与我同样的想法,不如我等一起面见父王,也是时候该为这天下太平贡献出力量了,不是吗?”
  呸!
  所有人都在心中唾骂!
  最大的不太平因素就是你!造反还非要扯虎皮!光屁股拉磨——转圈的不要脸!
  可这些人可没几个有骨气的,只能在心中偷偷骂两句,然后现实中缩起来当鹌鹑。
  三皇子眼中划过一抹失望!
  但凡此时有两个硬骨头,让他杀鸡儆猴一下也好,让这几个大臣好好看看他的铁血手腕,一会待他得位之后,这些人才能更加恭敬些。
  可惜了。
  三皇子失望的转身,手中利刃直指皇城。
  “既然本皇子顺应众臣之意清君侧,那么,诸位就随我一同入宫觐见吧!”
  眼中充斥着志在必得。
  就算面对带着禁军阻拦在城门前的禁军统领卫衡,三皇子也一反平日还勉强尊敬些的态度,剑指卫衡。
  “卫衡,你怕不是已经被梁家人收买了吧!本皇子打的名头可是清君侧!这样的我,你该配合才是,为何会阻拦?”他几次三番的收买拉拢,卫衡都不为所动,今日,他倒不如直接把这臭石头除掉。
  卫衡却分毫不动。
  “禁军只接到陛下之令,护佑拱门,硬闯者。”他缓缓拔刀,目光冷冽,“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可被斩杀!”
  “找死!”卫衡这样拼死护主的态度更加让三皇子相信父皇病危,他兴奋的大喊,“既然如此,我等必须要杀进去,取下梁贼首级,诛杀妖后!”
  梁今殊在这种局势下都不出面,定然是帝王那边情况危急,他只要在帝王身侧被他所斩杀,就会成为天然的替罪羊!
  他放任那些九弟手下所谓要来投效的兵士去厮杀,去皇宫之中烧杀抢掠,自己却带着一波心腹精锐扎进了乱军之中,直取皇帝寝宫。
  一路上,早就跟三皇子一条战线的人也在高声呐喊着。
  “皇帝被挟持,三殿下担心陛下安危,特来清君侧,诸位只要自行退开,我等不会伤及性命。”
  这话似乎很有用,门口的禁军虽然拼死冲杀,但内里的侍婢却惶恐不安的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这也让三皇子一路走的极其顺畅。
  几乎是畅通无阻的就冲到了皇帝寝宫面前。
  可却有些不对劲。
  众人疑惑的看向周围,四周安静的可怕,诡异的气氛蔓延在这座宫殿之中,看上去似乎不太对。
  可三皇子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一退,不止跟着他一同宫变的众人会死,那些被他挟持的臣子绝对会对他落井下石恨不得他当场升天。
  他只能进,不能退!
  进还有一步登天成为天下之主的可能,退,只能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就在三皇子要命令身边的兵士上前之时。
  “嗖!”
  羽箭破空之声划过,直接把三皇子心中的不安放到最大。
  密密麻麻的箭矢自四面八方射来,他们这边的人纵然穿着甲胄武艺高强,也难以地挡住这样猛烈的攻势。
  “有埋伏,全力以赴的冲进去!”
  挟持帝王也好,皇后也罢!这才是他们的唯一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