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兵士组成人墙挡在三皇子身边,三皇子这边的人在飞速减少,可也让他距离皇帝越来越近!
  他愤怒之下杀红了眼!
  他恨不得一剑杀了幕后埋伏之人!心中的暴戾到达了巅峰!
  也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三皇子闯入了比外边还要空寂的寝殿宫门之中。
  一时之间,有些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殿中,只有帝王的床榻边燃着灯火,窗子都关的紧紧的,没有光,只有帘幕之后,传来的,属于帝王那沧桑的咳嗽之声。
  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
第24章
入局
  这是障眼法吗?为何皇帝的寝殿只有帝王一人,宫人随侍都没有。
  三皇子试探的询问:“父皇,你可曾被挟持?儿子是来救你的!”他忐忑的提着剑,逼近龙塌。
  心中盘算,若帝王真的被挟持,他就救驾后求得传位诏书再杀了帝王。
  若帝王不过是设局。
  三皇子眼中狠厉。
  就算如此,他也要最快挟持住帝王,给自己赚得一线生机。
  他举起的剑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皇帝的咳嗽声停下,他苍老的声音陡然自帘幕之后传来。
  “皇儿啊!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这种事?”他本燃起的一丝希望,也在看到三皇子的表现之后,泄了下去。
  此子真要是维护他这父皇,为何还要以剑相逼。
  三皇子身后仅剩的的几个侍卫,也没有丝毫恭敬的样子,手中利刃依旧对着他。
  皇帝的声音充满了沧桑与无力,透露着对三皇子的无尽失望之情。
  “父皇,您老了,儿臣也不年轻了。”三皇子嗜血的目光看向皇帝的方向,眼中尽是杀意。“不是儿臣不孝,而是儿臣自认比您的太子更有能力,也更有手段,所以,儿臣总要为自己多挣一分功劳才是。”
  他嘴上说着功劳,可那手中刀剑已经要架在帝王的脖子上!
  “咳咳咳!”皇帝猛烈的咳嗽起来,他愤怒的一把掀起帘子,怒瞪向三皇子,“混账!你是什么东西!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畜生!你要是当了这个皇帝,祖宗基业都要被你给败光了!清君侧?凭你?”
  蠢货!早就被人控制在股掌之中!就算到了现在,依旧没有发现端倪!还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帝王展露真容,这才让三皇子猛然发现,皇帝中气十足面目红光的样子,哪里是病了?
  他好的很!
  糟了!
  真的中计了!皇帝身后定然有埋伏!
  明白过来的三皇子猛然回身就要逃,却自皇帝身后射出一枚利箭,直接把三皇子的手臂射穿,他痛苦的跪倒在地,哀嚎着。
  四周也很快射出羽箭,直接射杀了三皇子带来的这些人。
  三皇子抬头对上了梁今殊淡漠的眉眼。
  他看着那位少年将军唇角含笑,吐出了毫无温度的话语:“第一个送死的,来了。”
  一时之间,三皇子汗毛直立。
  他才发现,自己随意找的借口居然是真的,控制帝王的人,竟然真的是皇后和梁今殊。
  “你果然是乱臣贼子!哈哈哈哈!梁今殊!我清君侧,才是正统!哈哈哈!我说的,才是对的!父皇!儿子是来救你的啊父皇!”
  梁今殊没有任由他废话,淡漠的又一箭射穿了三皇子的另一条腿,让哀嚎声取代他这些没用的废话。
  吩咐手下把人带下去好好关押,然后,他漠然的拔出地上的箭矢。看向帝王:“您现在,是更想杀了我,还是三皇子呢?”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不过是囚禁了你,可您信任的儿子,要杀了你呢。”
  “你!”皇帝被梁今殊的这话一激,愤怒不已,咳嗽的更加严重了些,他颤抖的指着梁今殊,“你以为你不杀了朕,就不算有谋逆之心吗?朕这把椅子,你若想要尽管拿去,你何必要这样折磨朕?”
  “龙椅?”梁今殊淡漠的看着皇帝,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陛下,您所在意所看重的东西,于臣来说,不过是恶心至极。”
  “你以为,臣要做皇帝吗?”
  梁今殊这话让帝王悚然一惊,皇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梁今殊的眉眼再没有了遮挡,属于楚家人的容貌特征一览无余。
  皇帝自己也不想承认的是。
  就算他如今被梁今殊这样囚禁着,但梁今殊非但没有让他受任何苦头,反而让太医为他解了毒,他的身体反而比往日更加康健了。
  若梁今殊真的是楚景桁……皇帝心中,是欣慰的。
  如今的太子,在这种情况之下依旧只顾龟缩在东宫不出,实在是软弱不堪,难当大用。
  平日里的仁和名声再过响亮,但他根本无力顶住风雨,承担一位帝王的责任。
  而三皇子……或者还有那些他不曾注意的其他人,丝毫没有为帝王的仁心,反而带着私兵惹了京城大乱!
  真正有帝王之姿的人,反而是这位把他囚禁在这里,要他亲自看着自己信重的臣子和皇子谋反的,这个让他心绪复杂的孩子。
  他本该是自己的嫡孙,是理所当然会继承这片江山的太孙。
  是他……把这孩子逼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可好在孩子没有把事情做绝,他还有可以作为筹码,来换自己这条命的东西。
  心念流转之间。
  皇帝软化下语气:“孩子,可你如今都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了,你也能掌控局面,为何不接下这帝王之位。”
  随即,他才想起梁今殊如今的身份。
  皇帝正色道:“待一切事态平息之后,朕会恢复你的身份,孩子,朕错了,朕当年不该听信小人谗言,不该害了你们一家,你就算再气,也不该不认祖宗啊!”
  皇帝这话虽然带了几分虚伪和求饶的意味,但是他也清楚,自己也是有些真心在的。
  他余下的这些皇子,都没有梁今殊优秀,也没有他有仁心,若是任何一人在梁今殊如今的位置。他这位皇帝,或许早就死了!
  哪里还能留在现在?
  这孩子,才是真正适合做帝王的人啊!
  他们楚家,还有这么优秀的皇孙流落在外,一瞬间,皇帝心中闪过了悔意。
  皇帝从鬼门关中走过一遭,才发觉自己往日做的事多可笑,他伸手,仿佛也在对着当年那个他一手培养一手带大的嫡子说道。
  “皇爷爷错了,孩子,你要恨就恨皇爷爷好了。可我们楚家这片江山,你才是最有资格接下的啊!”
  梁今殊敛眸,声音一字一顿,异常坚决。
  “臣说了,臣,只做梁今殊。”
  莫说他已经没有缘分再登上这皇位,一旦他真的登位,便会有无数机缘让这天下大乱,把他推下这帝位。
  就说梁今殊内心,也早就对这恶心的帝位厌恶至极!
第25章
请君
  “您的江山,您给谁都好,但是我是梁家人,传承着梁家的血脉与骨气。”梁今殊的眼中尽是嘲讽,“梁家祖训——只为君王守社稷,不染半分权柄,干戈恒为国存亡,报国至死方休。”
  “梁家人是国之君侯,不是陛下一人的君侯,也不该是会沾染皇位的君侯。”
  前世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而此生,他绝对不会再为梁家满门忠心将领的盛名添上污秽。
  他反而想让皇帝就一直坐在这看似高高在上的龙椅上看着,看着他是如何妻离子散。
  看着他留下的这些儿子们,如何一个一个的来杀他!看着他精心爱重信任的臣子,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把他的国之基业,一点一点蚕食成如今这副千疮百孔的模样的。
  梁今殊言罢,再次转身离开,把这孤寂的宫室,还给了年迈的君王。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刚刚的那一幕,一时之间,泪意竟然翻涌上来。
  “朕……朕不该啊!”
  他不该,他不该为父不慈,他把他的第一个孩子生生逼死,每每回忆起,他都曾惊醒在梦中,他甚至为了逃避,都不敢多看皇后一眼。
  他不该,不该为君不仁,他的臣子,他的江山,他没能治理好!乱党当道,还要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孩子来教他该如何治理好这片江山。
  他不该,不该让一切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梁家是扶他坐稳江山的肱骨,他却害的梁家家破人亡,要他的孙儿,撑起了梁家这副重担。他怎么忘了,老镇南侯是何等的忠君,但凡他伸手,那镇南侯府的兵权,随时都能握回他的手中啊!
  如今的梁今殊是楚景桁,那当年的梁今殊身死,老镇南侯都没有反,反而追随孙子而去。
  是他,生生把一切逼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他悔了,他愧对祖宗,愧对这么多年听到的山呼万岁啊!
  他把最适合这个皇位的孩子,推给了别人!
  皇帝心绪震荡,猛烈的咳着,仿佛要咳出心肺一般。
  可他的发妻,他的儿孙,明明近在咫尺,却无一人关心他。
  来侍奉他的宫人沉默不言,任由他如何打骂,都只顾做自己的事情。
  皇帝,快疯了。
  *
  “三皇子成功了?”暗室之内,谢萧惊诧的听着手下人的来报,狐疑的询问,“此消息是真的?”
  手下点头:“是真的,皇后当场被三皇子诛杀,梁今殊被射穿了一只手和一条腿,如今在死牢之中,牡丹已经被接进宫了。三皇子怕是不日就要登基。”
  谢萧沉默的思索片刻,不免有些匪夷所思,他挥手示意这人下去,看向谢阁老。
  “父亲,梁今殊的城府手段,怎么会被三皇子那种人给得逞?”
  梁今殊之前把他们谢家逼迫成那个样子,此人能力手段都是上等,如今又怎么会轻易的败了呢?
  谢阁老停滞了片刻,直待手上的墨迹都滴落了一大片,毁了他正在书写的文字,他才放下笔。
  凝眉看向谢萧,谢阁老摇了摇头:“其中蹊跷,谁都能看出来,凭借三皇子那种角色,还不够让梁今殊这么轻易就败了,老夫不相信,梁今殊手上真的就只剩下府兵可用,成不了气候了?这怕是皇帝和梁今殊做的局。”
  谢萧皱眉,心中不安。
  “这可如何是好?我等难道继续按兵不动吗?时间久了,我们早晚都要耗死在这里。”
  他们的安排可都不在京内,如今他和谢阁老又出不去京,着实难办啊!
  “呵!”谢阁老冷笑出声,“他梁小儿有张良计,老夫也有过墙梯。我们将计就计,让谢擢出来!”
  “您是说!”谢萧眼睛一亮,想起了谢擢的作用,此人以为自己是受宠的嫡子,实际上,是他们一直养着的替死鬼罢了,让谢擢出来,转移全部的视线,他们才好金蝉脱壳。
  谢阁老点点头,捋了捋胡子,出门,吩咐小厮。
  “去把二少爷请出来,老夫要吩咐他去办些事
。”
  不管如今在控制局势的人是谁,谢阁老都不介意让谢均去探一探前路,那孩子的刚直对于他们所谋之事是个累赘,但是,无论现在把控局面之人是三皇子,还是皇帝,亦或是梁今殊,他的刚直都可以用来拨开迷雾,给他们接下来的方向指引道路。
  谢阁老凝眉细思之时,却从未正视,这个一直以来不曾被他放在心上的少年,眼神已经早就不复当年。
  谢均被关了许多天,如今被放出来,整个人清瘦了一圈,但他依旧气质疏旷,眉目清朗,听到祖父和二伯的吩咐,谢均眼角眉梢都没有一丝变化,他向他从前一直敬重的二位族亲行了大礼。
  “孙子承蒙父亲生恩,养恩,就算有所危险,总要为父亲搏一把。祖父放心,孙儿就算拼死,也要还父亲一个公道。”
  谢阁老欣慰的看着谢均,眸色带了一丝异样色彩。
  “如今三皇子当朝,总要做出些功绩来,孩子。”他慈爱的拍了拍谢均的肩膀,“祖父知道,让你一个人去寻三皇子是委屈了你,但是祖父毕竟地位特殊,自己去陈情,难免要被政敌攻击,你父亲反而更难被放出来。”
  “孙儿明白。”
  谢均垂下眼睫,恭敬的接过谢阁老递过来的状书。
  他宛如立下誓言一般的说。
  “您和父亲都教我,君子立世,当忠君爱国。以家为家,以乡为乡,以国为国,以天下为天下。”
  “小子不敢忘您和父亲的教诲。”
  谢均转身,留下少年清瘦的背影,出了谢家大门。
  他没有要一马一车,只是一步一步,行走在曾经繁华的京城街道上。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百姓,形色匆匆,满面皆是愁容。
  时局乱,最上面的皇族争权夺利,下面的百姓也愁容满面。
  国不像国,家不像家,父不像父,子当然也无需像子。
  清风扬起谢均的袍角,勾勒出他越发清瘦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笑意缓缓的爬上了他的唇角,待他到达目的地,他一把扔掉手中原本的状书,拿起一旁的登闻鼓锤,狠狠的击了下去,他目光执着,一点又一点的,敲出了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企盼。
  ——————
  备注:
  {梁家祖训引用改编}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明朝祖训。
  自古干戈,恒为国家存亡之所在——唐宋执笔。
  文内其他引用: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谚语
  以家为家,以乡为乡,以国为国,以天下为天下。——《管子.牧民.六亲五法》
第26章
入阵
  这种行为,直接让整个还在议论纷纷战战兢兢的朝局更加纷乱起来。
  谢均的身份众人也不算陌生,谢阁老的孙子,他此番来定然是为父伸冤来的!谢擢是梁今殊一力参奏入了大牢的,
  稳定事态的首辅直接让人把谢均带上来,在众臣面前告明冤屈。
  心中还暗叹,谢均什么时候来状告不好,偏偏是现在。
  现在上面的三皇子,可不像是个会秉公处理的主子,也不知道他为了能顺利登上大位,是否会装一装这贤名圣君的模样。
  众臣把目光纷纷投向了堂前,就看到那遥遥走来的少年。
  他目光坚定,明明是第一次进入这庄严肃穆的大殿,眼中却没有丝毫怯懦之色,反而表现的落落大方。
  待他入了堂内,到了殿前,谢均终于无所顾忌的朗声高呼。
  “小子谢均,状告祖父谢阁老,贪赃枉法,为臣不忠,勾结反党,其心可诛。状告二伯,以权谋私,结党营私,不堪为国臣。状告我父,身在谢家,却并未发现这等惊天阴谋,以至于被迫参与其中!如今被下了大狱。我谢家一家不配为臣,不配食君禄!还请天子惩治我谢家!”
  朗朗高声,仿若落入油锅之中的沸水,炸开了这本就纷乱的朝局!
  谢均的状告,其中内容,让所有人都为之心惊,朝臣们议论纷纷,但谁都不敢说专行独断!
  谢阁老虽然因为谢擢的事情暂时赋闲在家,可一朝阁老积威深重。谢均就算是谢家人,空口白牙这样状告,还是状告自己的至亲,也不能直接让他们就这样把一朝阁老拿下问话。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甚至有几人目光闪烁,想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大军封锁住了殿堂,在帝王病后一直少露面的秉旨太监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陛下有旨。”
  此言一出,众臣就算有再多的心思,也只能藏起来,跪地听旨。
  “陛下言,谢均所状告之事惊世骇俗,又涉及我朝重臣,不可等闲视之。兹事体大,此事需要当庭审理,但陛下龙体欠安,不能见风,便请三皇子共同主审。”
  言罢,就有太监布置好厚厚的帘幕在龙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