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夕悦脸色发白。
宋绥发话,说明路言兮给她抽骨髓这件事彻底无望了!
“周小姐也不必把你刚才那番大义凛然的话再说一遍,没什么用,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不想逼宋淮和家人闹翻?你要是真这么想,今天就不会不惜拖着病体出现在这里了。”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妻子原有救周小姐的心,为此还特地去做了检查,但结果不尽如人意,她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这个手术。既然不适合,我作为丈夫,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去冒这个险。周小姐的事我们爱莫能助,周小姐要是不甘心,觉得我们是见死不救,在场要是有人觉得我们这样太狠太没有同情心,欢迎随时来讨伐我!”
“我宋绥从医这么多年,救过的人不计其数,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逼着别人去以命换命的!”
宋绥是个话很少的人,连路言兮都从来没有见过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宋绥却愿意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
路言兮愣愣看着宋绥,心情无比复杂。
但路言兮并没有后悔在此时挑起周夕悦这件事。
周夕悦是宋淮的真爱,这事能避开的可能性不大,要知道上辈子宋淮为救周夕悦都到了下跪求她的地步。
既然避不开,早晚都得解决,索性趁此机会解决干净。
其实早在得知宋淮回国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却在半路转道先去北城,路言兮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这是宋家主办的婚宴,总不能将宋家二少拒之门外。
宋绥此话一出,没人再敢多言。
刚刚那些个“善心大发”为周夕悦打抱不平的人,这会儿心里都虚得不行,如鹌鹑一般缩着脖子尽量降低存在感。
宋绥矛头又转回宋淮身上:“宋淮,要我说一说当年你对言言的救命之恩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宋淮身形一晃。
宋绥刚刚一口一个我弟弟称呼他,宋淮这会儿早就没脸面对宋绥了,又听宋绥要细提当年的事,他只觉头都抬不起来。
宋绥说:“言言的游泳是我教的,她游泳什么水平我很清楚,当时她的手已经抓住泳池边缘的栏杆,你觉得以她的水准,都抓住了栏杆,还会因脚抽筋做不到自救?”
路言兮听到这里,猛地朝宋绥看去:“绥哥哥,你怎么会知道?你当时也在场?”
他当然在,只不过他是在三楼阳台接电话。
是他先发现在泳池游泳的路言兮脚抽筋溺水,他当时差点直接从三楼跳下去救她,见宋淮路过才放弃这个想法,大声喊宋淮去救人。
等他从三楼跑下来,宋淮已经把人救上来。
他原本要从宋淮手里把人抢过来,却见路言兮紧紧抓着宋淮的衣服不放……
也是从那天开始,路言兮慢慢疏远他,更亲近宋淮。
早知道……
他其实不止一次为当时没有直接跳下去救她后悔。
真从三楼跳下去,以他的身手和判断力,顶多折一条腿。折一条腿换她一直留在他身边,很划算。
再说,当时若是运气好一些,他的腿未必会折。
不过他从未没有因此事怪过宋淮,宋淮那会儿及时把路言兮救上来,他是感激的。
他如何都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宋淮会拿这件事来做筹码逼路言兮冒险去救一个她不喜的人。
宋绥没有回答路言兮,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指尖。
是在安抚她让她稍安勿躁。
路言兮盯着他看了好片刻,才反握住他的手转向宋淮:“宋淮,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很感激你当年将我从泳池救上来。但有一点绥哥哥说得不错,在绥哥哥手把手的指导下,我的游泳技术练得不错,在水里闭气也练得很好。当时的情况即便没有你,我也能自救。”
宋淮望向她,整个人呆愣住。
“就算是这样,我也仍念着你曾救过我一命,始终记得自己欠你一个救命之恩。但是宋淮,欠你的救命之恩我还过你了。你以为做这样的手术风险真的很小真的不会出事吗?你以为以命换命是我说着玩的吗?欠你的救命之恩,我早就以命相还了。”
宋淮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震惊和疑惑:“兮兮,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淮对路言兮算是比较了解的,他清楚她无故不会说这样的话。
可他听不懂。
他听不懂,却有人听懂了。
宋绥又将路言兮的手反握在手心,力道很大,握得路言兮的手都有点疼。
许徵和唐翩翩同时朝路言兮看过去,目光复杂。
第172章
难道真有人能预知未来
宋淮最终没能等来路言兮的回答,失魂落魄地带着周夕悦离开了婚宴现场。
周夕悦无比清楚,这次离开,再想让路言兮出面救她就没可能了,她当然不愿就这么离开,最后还是宋淮拽着她走的。
挣扎间,她又一次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宋淮直接将人送去医院,顺便联系了章家。
“兮兮……”
宋淮再怎么不对也是宋庚和郑秋笛的亲儿子,闹成这样,两人心里都很不好受。宋淮离开后,宋庚和郑秋笛对视一眼,然后郑秋笛犹豫着想要上前安抚路言兮,被路言兮打断了。
路言兮对她微微一笑,说:“郑姨,先招呼宾客吧,有什么话等婚礼结束再说。”她将水杯交给宋绥,起身走过去握住郑秋笛的手,轻轻拍了拍郑秋笛的手背。
在她大喜的日子里,自己的儿子闹出这样的事,郑秋笛只觉十分对不住路言兮。
“兮兮,你别往心里去,宋淮他……大概真是得了失心疯。”
不是失心疯,宋淮只是对周夕悦用情至深罢了。
不过看宋淮的样子,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相比起来,反倒是上辈子那个直言周夕悦才是他真爱的宋淮要更坦诚一些。
看来她的重生还是改变了不少事。
“没事郑姨,我没放在心上。”
是真没放在心上。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顺便解决了一个麻烦而已,还到不了影响她心情的地步。
宋淮和周夕悦早就影响不了她的心情了。
郑秋笛见路言兮不像是为了安慰她才这么说的,是当真没有受影响,心里才稍稍好受些。
可……
“兮兮,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欠阿淮的救命之恩早就以命相还?”郑秋笛将众人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大家都竖起了耳朵等着路言兮的回答。
连宋绥都抬头朝路言兮看了过来。
有些事纵是心里有猜测,但……不是路言兮亲口说,宋绥总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他不希望事情真是他想的那样。
“郑姨,我那只不过是为在对峙中增强我方气势,胡乱说的罢了。”路言兮轻轻笑了笑,“郑姨,居然连您也被我唬住了吗?”
郑秋笛:“……”
其他人:“……”
别人信没信路言兮,郑秋笛不知道,反正她是不信。可她又想不出路言兮到底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就她所知,路言兮出国后和宋淮就没什么交集了,怎么就以命还救命之恩了呢?
想到这里,郑秋笛猛地一惊。
兮兮在国外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像是险些丢命一类的事!
如果真是这样,那兮兮出国是宋淮导致,兮兮若是真在国外出了这样的大事,确实当得一句“以命相还”。
“郑姨,我真是胡乱说的。”路言兮无奈笑笑,“郑姨不信吗?可您看我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吗?”
郑秋笛盯着她看了看。
摇摇头。
不像。
但那可是五年时间,谁知道这五年她在国外是不是好好的。
郑秋笛没有再就此事多言,她打算回去后让宋庚去仔细查一查路言兮这几年在国外的情况。
“信,阿姨当然信你,说到底都是阿淮不靠谱。算了,不说他,你这声‘郑姨’我是不想再听了,你和阿绥赶紧举行婚礼,我还等着喝你那杯改口茶呢。”
尽管路言兮早就和宋绥领证,但宋家是讲规矩的人家,也不愿委屈了路言兮,一直没让路言兮改口。
改口要给改口红包才成。
没能借郑秋笛之口让路言兮就刚才的事给出解释,大家都有些失望。不过现在重要的是先举行婚礼,倒也没有人再来追问路言兮。
婚礼一应事宜是宋绥亲自准备,又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准备,婚礼现场的华丽程度饶是在场见过不少大世面的人都觉震撼。
路言兮换了一身精致的婚纱挽着许学琨的手走来。
“兮兮,很喜欢宋绥吗?”
许学琨向来话很少,不说路言兮,就是许徵这个亲儿子都从未有过和许学琨“谈心”的机会。许学琨很相信自家小辈,给小辈们很大的自由,也从不过问小辈们的私事。
所以他突然开口这么问,让路言兮有些意外。
“嗯,很喜欢。”
看向一身西服站在不远处等着她的宋绥,路言兮眉眼弯了弯,浅浅的笑了,“不止是喜欢,舅舅,我回来……就是来陪他共度余生的。”
没有说爱,却已字字是深爱。
许学琨盯着她带笑的侧颜看了片刻,点头:“嗯。”
“挺好。”他说。
“你爸妈会很高兴的。”
路言兮微顿,而后笑开:“嗯,我知道。”
“既然喜欢,今天就别想其他,好好进行婚礼。”
在许家人和唐家人眼里,没什么比路言兮的婚姻大事更重要,他们都很清楚路言兮有多期待今天的婚礼,所以即便宋淮带着周夕悦过来那么闹,许家人和唐家人都没有出面掺和。
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坏了路言兮的婚礼。
至于其他,等过了今天再说。
他们许家和唐家可不会让自家人真就这样白白被人欺负了。
许学琨带着路言兮一步步顺着花路来到宋绥面前,将她的手交到宋绥手里,没有多说,许学琨只说一句:“兮兮交给你了,好好对她。”
宋绥将路言兮的手握紧,郑重应:“我会的,舅舅放心。”
婚礼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程序,人交到宋绥手里,念誓词,交换戒指,程序就走完了。
证婚人在念誓词,两人牵着手站在那里一字一句跟着念。
台下观礼的众人中,唐翩翩和莫柯坐在一起。
莫柯的伤已经得差不多了,只是腿还没有好全,行动略有不便,是坐在轮椅上。
时隔三个月,莫柯的记忆已经隐隐有恢复的迹象,偶尔会想起一些片段,只是还没有完全想起来。
莫柯看着台上着一袭精致婚纱的路言兮,眸光微深:“翩翩,你这个表妹……”
莫柯刚才也在场,路言兮和宋淮周夕悦在外面说的那番话,莫柯都听到了,包括路言兮说的她早就以命还了宋淮救命之恩。
记忆渐渐恢复的他比别人想得要多一些。
比如,路言兮早不约唐翩翩晚不约,为什么偏偏在他出事不久前约,两人出去旅游的地点还恰好在他出事地附近。
而且找到重伤的他,据说多是路言兮的功劳。
再有就是他出事不久前路言兮给他发的那条提醒短信……
他总感觉路言兮知道许多事。
他不认为路言兮有这样大的能耐,能在他这个莫家当家人都没有一丝察觉的情况下,她消息灵通到能先掌握那么多信息。
难道这世上真有人能预知未来?
唐翩翩闻声看向他:“兮兮?她怎么了?”
第173章
是伴他一生的妻
唐翩翩眨了下眼睛。
她其实知道莫柯想说的是什么。连失忆的莫柯都看出了路言兮身上的疑点,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有些事,不一定非得要追根究底。
反正兮兮又不是敌人。
唐翩翩没有多言,只微笑着对莫柯说了一句:“莫柯,兮兮是我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莫柯看向她,没有再说话。
只将她的手拿过来放在手里轻轻握住。
继续观礼。
台上,宣誓完誓词的两人,在彼此点头说“我愿意”之后,是交换戒指的环节。
按理说两人早就领了证,已经以夫妻的模式相处过一段时日,婚礼于他们不过是走形式,可到此刻,听到对方那句“我愿意”的时候,两人的心跳还是会不自觉跟着加快。
路言兮的手被宋绥握在手里,他正拿着戒指慢慢给她戴上。
路言兮看了看缓缓戴到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盯着宋绥的脸看。
宋绥微垂着眸,路言兮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纵是这样,她也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的专注与虔诚。
他大概和她一样,一直在期待着这场婚礼。
不,应该说,他比她更要期待这场婚礼。
从他给她戴戒指时那微微颤抖的手就足以看出。
他是宋绥,连M国三大家族之一的卡莱家族掌权人西德蒙对上他都觉吃力不得不寻求外援,且在寻到外援的情况下,西德蒙在宋绥面前也依旧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宋绥还是难得一见的医学界天才。
他出身江城经商世家宋家,是宋家长子,生来就是天之骄子。
这样的他,在已经领结婚证,她都怀了他们的孩子的情况下,竟都还是对他们这段关系没有多少安全感……
怪她。
都是因为她,才会让优秀如他都变得如此缺乏自信。
若是当年她不曾与他疏远。
刚刚他说,当年宋淮将她从泳池救上来时,他也在现场。她很想问他,既然他当时在现场,为什么不下水去救她。
如果那时是他将她救上来,就不会有后来那许多事了。
她不算一个特别坚强的人,从小失去双亲的她很缺乏安全感,饶是那时在泳池中她能自救,在危急之时有人不管不顾地跳下去救她,她也是会很感动的。
她对宋淮突如其来的依赖和感情,应该就是一种吊桥效应。她那时能自救,但毕竟是濒危之际,当时跳下去救她的即便不是宋淮,换作任何一个人,她估计都会对其产生这样的心理。
这不能怪谁。
不能怪救她的宋淮,不能怪她自己心智不坚定,更不能怪宋绥没有抢先一步救她……
要怪就只能怪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