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展到现在只怪他自己,怪不得任何人。
“我、我是来和你们道别的。”
道别。
一句道别,纵是对他有再大的不满,郑秋笛这个当妈的也不可能对于他即将离开到一个陌生的国度生活一事没有一点感觉。
没有闹出昨天的事,他说不定在国外待两年完成学业就回来了;可闹出了昨天那样的事,这次离开,他不知要何年何月才会回来。
骂的时候骂得狠,恨不得他马上消失在眼前永远不回这个家,真到这种时候,作为母亲,郑秋笛根本做不到真的狠下心。
“……滚吧,滚得越远越好!”郑秋笛恨铁不成钢,又想着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一时气怒,出口的话更重。
宋庚要好些,反应没郑秋笛那么大,只淡淡睨向宋淮说:“宋淮,你近来行事愈发不像话,你需要好好反思。”
宋安欣也懒得数落他了,轻叹一声说:“二哥,你别再和那个周夕悦牵扯不清了吧。你看你做的哪一件不着调的事不是因为她?”
“虽说一个男人不该将自己做错事的原因归咎在女人身上,可我还是想说一句,你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周夕悦害的!说我偏心自家人也好怎么都好,反正我就是觉得我二哥不该是这样的,要是没有周夕悦,我二哥一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变成这样与任何人无关,要不是他自身本就有问题,凭一个周夕悦又能做什么?周夕悦不过是个导火线罢了。
都这样了,他们还在帮他找借口。
宋淮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
“是我让你们失望了。”
“我、我走了,爸妈要保重好身体。安欣,照顾好爸妈,还有……帮我和大哥大嫂带一句话:闹了他们的婚礼,是我对不起他们,以后如果还有机会见面,我再好好向他们赔罪。”
说完转身闷头离开。
路过院子,梨花还冲他叫了两声。
宋淮觉得连家里的狗都在骂他。
他是怎么从天之骄子,从人人夸赞、人人艳羡的宋家合格的继承人变成现在这样的?
……
隔壁路家,昨天婚礼过后,年轻人去住酒店,像路言兮的外公外婆和舅舅舅母小姨姨父这些长辈,都是住路家。
一大早,住酒店的年轻人们已经赶来路家陪长辈们吃早餐。
听到宋家传来的动静,站在阳台上吹风的唐君爵往这边看了一眼,恰看到宋淮走出宋家大门坐上停在大门口的车离开。
不悦地嗤了一声。
昨天要不是怕毁了兮兮姐的婚礼,他的暴脾气早就压不住直接冲过去给宋淮两拳了。
什么人嘛!
明知兮兮姐不喜欢周夕悦,还要带周夕悦出现在兮兮姐的婚礼上!这便罢了,他居然在兮兮姐的婚礼上用什么救命之恩逼兮兮姐抽骨髓救周夕悦!还是在兮兮姐明确表示她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捐赠骨髓手术后那样逼兮兮姐!
他有时候真怀疑宋淮是不是疯了。
没疯估计脑子都有点毛病。
脑子没毛病的人不会一次次做出这么不着调的事!
“怎么了?干嘛吊着一张脸,是谁给你气受了?”唐君爵从楼上下来,正在帮忙端早餐的唐翩翩看到他吊着一张脸,不由问道。
“我刚刚看到宋淮了。”说话间,姐弟俩正走进餐厅,坐在餐厅里的一众人都听清了唐君爵的话。
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微微皱眉,没有皱眉的人眼底都有不悦的情绪闪过。
他们没有就昨天的事去找宋家讨说法,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让路言兮夹在中间为难。并不表示他们能任由自家人被别人这么欺负!
“他还有脸出现!”外公算脾气好的,此时脸都沉了下来。
“宋家这是什么意思,事情才过去一天,我们都还没走呢,他们就像没事人似的允许宋淮进家门了?把我们当什么了!把我们兮兮当什么了!这是欺负我们还是欺负我们兮兮!不行,我要去宋家讨个说法!”外婆气得都没胃口了,当即怒拍桌子就要站起来。
见老人家这么生气,生怕她气出个好歹,唐君爵忙上前将她扶住:“外婆先别急,我见宋淮开车离开了,听动静他是刚来,没待几分钟就又走了,我猜他应该是来道别的。”
气归气怒归怒,唐君爵没有故意编排宋淮,实话实说。
他刚才一直在楼上阳台上吹风,听到了车的引擎声。
宋淮的车确实刚停在宋家大门口,也确实停了没几分钟就离开了。
“道别?”外婆拧眉。
“应该是。”见老人情绪总算平复下来,唐翩翩舒了口气,“之前宋淮就已经出国去继续学业,是兮兮和宋大少结婚,他才赶回来参加婚礼。现在婚礼结束,他也该回去继续完成他的学业。”
老人当然也知道宋淮出国继续学业的事。
她是没想到宋淮会这么快回去。
“他出国,那他那个姓周的女朋友呢?”
老人家善良,但善良也不会用在与自家宠爱的小辈不对付的人身上,所以外婆这番并不是在担心周夕悦。
她是怕宋淮离开,周夕悦身边彻底没了可倚仗的人,会狗急跳墙再来赖路言兮。
“她昨晚就被宋淮送回北城交给了章家。”许徵回答。
昨天宋淮带着周夕悦从婚礼上离开,怕他们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许徵一直让人盯着,很清楚他们的动向。
“章家……”
许云婷顿了下,说:“翩翩,你找个时间约章家那位大小姐见一面,论医疗条件,国外更好一些。既然他们章家要给那个私生女治病,不如送到国外去治。”
第178章
不识相的章婉瑜
“妈您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们不愧是母女,心有灵犀。”许云婷不说,此番回北城,唐翩翩也会去找章婉瑜。
不止她们母女有这样的想法,许学琨和许徵也正有此意。
“到时我和翩翩一起去见章家那位大小姐。”许徵说。
其他人没有异议。
许徵和唐翩翩两人,单是其中一人约见章婉瑜,都是给了章婉瑜莫大的脸面。两人亲自去约见,纵是章婉瑜和周夕悦这个妹妹姐妹情深不舍得周夕悦,也不敢不卖他们这个面子。
更别说章婉瑜对周夕悦未必有什么真感情。
可当唐翩翩将电话打到章婉瑜那里约她见面时,章婉瑜在得知是唐翩翩和许徵两个人一起约见她的情况下,竟拒绝了唐翩翩!
这让唐翩翩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不仅唐翩翩,得知这事所有人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章婉瑜纵是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大家闺秀,本身其实有点本事。但她那点本事在唐翩翩和许徵面前,完全不够看。
她竟敢拒绝他们的邀约!
“她的理由是什么?”听完唐翩翩的叙述,路言兮和宋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事情发生在这天中午。
路言兮和宋绥回宋家来吃团圆饭,把唐家和许家所有人都叫上,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饭,场面非常热闹。
唐翩翩回答路言兮:“她说她要见你。”
说完,唐翩翩不屑地嗤笑出声。
章婉瑜以为她是谁,她和许徵一起约见她,已是给她天大的面子,她竟还敢提条件!
区区一个周夕悦,真当他们非要借章家的手才能教训?
他们不过是不想沾手,打算让章家自己出面去处理罢了。
真把他们逼急了,解决周夕悦同时,他们不介意把周夕悦做的事一并算到章家头上!
谁让周夕悦是章家的女儿呢!
“要见我?”路言兮不解,“我和她素无交集,她要见我做什么?”
“谁知道呢,你不必理会,章婉瑜真当她面子有这么大,想见谁就能见谁?”这事委实有点气到了唐翩翩。
本来她之前还有点欣赏章婉瑜,觉得章婉瑜能隐忍至此,是个人物。经此一事,她对章婉瑜的好感直接降为负数。
有点小成绩就认不清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她是怎么说的?”
路言兮此前对章婉瑜感官还不错,她总觉得这样一个懂得隐忍藏拙的人,应该不会蠢到同时得罪唐翩翩和许徵。
章婉瑜不惜得罪唐翩翩和许徵都要见她一面,只能说明章婉瑜有更重要的事要找她,而且那件事的分量甚至超过了得罪唐翩翩和许徵。
唐翩翩冷哼:“她态度倒还算好,又是说好话又是道歉的,她说无意开罪我们,只是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见你一面,还说事后会亲自给我和表哥赔罪。说得好听,敢这么驳我唐翩翩面子的人,她是第一个!真当我唐翩翩的面子有那么好驳!”
莫柯夹了块排骨放她碗里:“别生气了,先吃饭。你要是不高兴,我去帮你教训她。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也值得你如此烦心?”
“我就是气不过,她章婉瑜多大的脸啊!”
莫柯又安抚她几句,给她夹了不少菜。
唐翩翩心情才算好一点。
宋绥细心照顾路言兮吃饭,问她:“言言,你要见吗?”
换个人,就算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都会去见。可惜,这个人是路言兮,她没那么多好奇心。
更何况她现在怀着孩子,又是在宋绥和西德蒙斗得水深火热的当口,她可不会在这时候去见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吃过一次险些被西德蒙掳走的亏,她现在做事谨慎着呢。
“不见。”她说。
唐翩翩满意了,“不见才好,章婉瑜真当自己面子那么大呢,以为想见你就能见啊!”
“要送走周夕悦不一定非得找章婉瑜,找章家那位当家人或是周夕悦的亲生母亲都可行,也更容易。”路言兮说。
这一点唐翩翩早就想到了。
她会想着找章婉瑜而不是找其他人,是觉得章婉瑜更合她胃口,她更想找章婉瑜合作。
哪里想到……
事实上送走区区一个周夕悦,多的是方法。
还是那句话,他们只是不想沾手才去找的章家。
唐翩翩摆摆手:“兮兮,这事你别管了,我们会处理好。要不是章婉瑜不识相地闹这一遭,我们都不打算让你知道这件事。”
“周夕悦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路言兮的意思是,周夕悦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他们要怎么处理周夕悦,告不告诉她都不要紧,周夕悦的分量还没有重到他们处理周夕悦都要特地瞒着她的地步。
大家都听懂了。
很为她如此丝毫不在意周夕悦感到高兴。
唯有昨晚才做过那样一场噩梦的宋绥侧眸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微微将眼睫垂下。
梦境中,最开始的时候言言是很在意周夕悦这个替身的,她对周夕悦和宋淮都怨过恨过。
她变得这么豁达,毫不将两人放在心上,是因为她在被病痛折磨的那三年渐渐看开了。
加之她又是死过一次的人,这些人和事于她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她早就不放在心上。
可他更宁愿她不曾经受那些。
更宁愿她还是那个想恨就恨想怨就怨可以任性的小姑娘。
路言兮总觉得自今早醒来说做了噩梦的宋绥变得怪怪的,她猜他应该是受那个噩梦的影响,不由对他梦里的内容更好奇了。
犹豫过后,她还是不想让他再去回忆一遍把他吓成这样的梦境,最终还是决定不问他。
只给他夹菜,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给他一个灿烂的笑颜。
尽量让他开心一些,不再去想梦里的事。
“帮我打听一下章婉瑜为什么要见我。”路言兮说。
唐翩翩应好。
路言兮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快有后续。
三天后,路言兮接到一通电话,来自那位章家大小姐章婉瑜。章婉瑜竟特地去打听到她的联系方式,将电话打到了她这里来。
章婉瑜的意思很简单,想见她。
电话里,章婉瑜说她如果不放心,可以就在江城见面,见面地点由她来定,她还可以带上唐翩翩许徵以及宋绥……
章婉瑜不惜做到如此地步,看来是真有很要紧的事。
路言兮答应见她。
第179章
章婉瑜为何见她
见面地点是路言兮定的,就在江城一家私人会馆。
路言兮当然没有像章婉瑜提议的那样把唐翩翩和许徵都带上,唐翩翩和许徵都回了北城,路言兮答应见章婉瑜的事没有惊动他们。
路言兮只带上宋绥一起去赴约。
在路言兮心里,有宋绥一人在身边,抵得上所有人。
安全感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奇怪。
得知她要出门赴约,宋绥就提前做好了安排,能最大限度保障她的安全。
车上,宋绥陪路言兮坐在后排。
自从路言兮怀孕,他们但凡出行,宋绥都是让司机开车,他则在后排陪路言兮。一是为照顾路言兮;二是怕突然又冒出一个像西德蒙那样不坏好意的人,他能及时出手应付。
西德蒙那番掳人,被吓得最狠的其实不是路言兮,而是宋绥。
“绥哥哥,你这两天是怎么了?我怎么看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路言兮本不想问的,但宋绥状态太不对了。
宋绥看到她眼里的担忧,愣了愣。
才意识到自己被那个噩梦带出来的情绪影响到了她。
他当然不能将做了那样一个梦的事告诉她。如果那个梦是真实发生的,以他对言言的了解,她应该不希望他知道。
既然她不希望他知道,那他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吧。
稳了稳心神,提醒自己要调整好情绪,别再这样让她担忧了。笑了笑,说:“你愿意嫁给我,我太高兴了,一直没从我们已经举行完婚礼的欣喜状态中走出来。”
这倒不全是假话。
单是一个噩梦,尽管噩梦内容让他万分心痛,但还不至于影响他至此,好几天都没有恢复过来。
是种种复杂的情绪堆到一起,大喜未过,又迎来大忧大虑,饶是他都有点心力交瘁。
路言兮却以为他是又没安全感了。
拉过他的手,双手将他的手握在手心,“绥哥哥,我们结婚了。领了结婚证办了婚礼,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们还有了共同的孩子,等孩子生下来,我们会拥有一个属于我们一家三口的小家。”
“你看,我们婚戒都戴在手上;你再看我的肚子,已经显怀了。”
路言兮顺着靠进他怀里。
怀孕后她总是很容易疲惫,这一靠进他怀里就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彻底软在他怀里将他当靠垫。
手搂着他的腰从他怀里抬头看他:“绥哥哥,别胡思乱想,现在你看到的摸到的才是真实,我们已经彻底绑在一起,我是你的了。往后余生,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确实,现在他看到摸到的才是真实。
这个当下不管是对于他还是对于言言,都来得非常不易。与其去纠结那些近乎虚幻的过往,不如把握好现在,珍惜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