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穿成寒门贵子 > 第6章
  世子偶尔回头再看扬州,心中空落得很,一时想着今夜怕是又要难以入眠,一时又想着顾时惜说等安顿好了会和他写信这件事,想着信件不知何时能收到,进而想着不知何时才能与顾时惜再见。
  或许再也不能见了呢……
  但这其实也不是多么可惜的事情,周世子淡淡地扯出一抹笑,觉得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刚刚好,君子之交淡如水。周禾誉喜欢这样刚刚好的感觉,但凡顾时惜占据他心神精力再多一点点,他想他会主动结束这段缘分。
  可谁知顾时惜出现和离开的都刚刚好,让周禾誉刚上路便期待收到信了。
  等信吧,世子如此心道。
  另一边顾家四口穿着潦倒朴素,经过好几个人指路,总算是在半个时辰后找到了所谓的谢家后街排房处。
  谢家至今没有分家分府,一大家子几十口人俱是住在侯府中。
  武恭候府占地半座城,其中主宅为一座五进两园的宅院,以主宅为中心,分别又扩建了同等大小的六座院子,每个院子中间只隔着一条小街,有些宅院中间的小街繁华不已,商贩最爱在此处叫卖簪花清酒还有女孩儿爱的首饰,夜里一到,各处闲汉便挑着各大酒楼的外卖,放置在温盘当中,到处喊有没有人要点餐的。
  武恭候府后排房处于侯府三门后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排房间,被叫做排房。
  排房与侯府内部仅仅隔着一座院墙,所以非侯府相关人员不得入住,又因为排房居住人数众多,不少侯府内大管事、小媳妇的家里人都住在这边,所以前来投奔的亲戚要想见着府内的主子,都得托个体面的管事小媳妇往里面递话。
  顾媻之前听门卫大哥介绍了一下,就知道这边的情况跟刘姥姥进大观园差不多,非得有人帮忙才行。
  既然如此,他觉得去看看也不错,不是说自家老爹的什么二叔也来投奔这边了,好像还住下了,自己的儿子跟着里头的少爷混了个小差事,虽然混得不咋地,连爹都觉得丢人,但顾媻觉得有熟人好办事儿,了解了解里面的人物关系还有各种八卦,有利于他快准狠的找到目标。
  这里的目标,顾媻愿称之为古代版领导,他需要迅速找好合适的领导站队,然后立即做出一些事情来表明自己的能力和立场,获得重用,进阶侯府中心梯队!
  当然了,顾媻并不觉得当侯府的中心梯队成员有多了不起,甚至还可能因为太过得力,人家领导就看中你这个人了,不愿意放你走,所以中间的尺度也是非常难把握的,轻不得重不得……
  顾媻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见着了二大爷应当怎么说话,却没想到经人指路后到了二大爷住的排房门外,却只瞧见个坐在门口叼着根狗尾巴草、满面通红醉醺醺的二十出头的青年。
  此人坐在门口一边打着酒嗝儿,一边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小曲儿,乐呵呵的对着隔壁洗菜的大姑娘说话:“春妹,又吃豆芽啊?咋不跟哥儿出去吃贵云楼啊?今儿又是谢二爷请的客,吃的那叫一个香!”
  被叫做春妹的大姑娘无奈又生怕被招惹,连忙躲进屋里去。
  那青年还在笑说:“改日我给你打包个大肘子啊!”
  周围不少街坊邻居都正在做夜饭,街道里不时还跑来跑去好些小童,都穿着粗布衣裳,灰扑扑的,两颊酡红,一边追逐一边举着风车,还有人捏着泥人,疯疯闹闹的,一不小心摔了一跤,那青年顿时大笑,随后又嚷嚷有没有人看见他爹,他忘带钥匙,进不去家门。
  有街坊看笑话似的回他:“二大爷好像又去茶楼看人下棋了,指不定得什么时候回来。”
  那青年顿时骂道:“那老不死的,都说了茶楼有什么好去的,有那个闲钱喝茶,不如给我买件新褂子。”
  街坊一听这话,纷纷又不搭话,这时顾媻就听身后的老爹跟老娘小声交流着说:“是不是有点儿像彦哥儿啊?”
  “有点儿,可……几十年不见,二叔带他出来的时候,他才两岁……”顾叶颦眉,说完还又瞅了瞅那坐在门前台阶上的青年。
  青年穿着半新的长衫,袖口蹭的有些脏了,头上戴着一只木簪子,仔细瞧着,当真是很像二叔那张有着小眼睛的窄脸。
  可他们在这边站着不动,还都盯着人家瞧,实在是格外的显眼,更别提当中有个模样人品绝佳的少年郎,哪怕是穿着粗布衣裳,也难掩容色姝丽,哪怕是站在哪儿没动没笑没说话,顾盼之间,眼眸熠熠生辉,满目星池,叫人神往。
  然而顾彦虽总吆五喝六炫耀自己同二爷要好,实际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样貌好的人物,二爷身边好几个比他得脸的小子,不都是仗着模样好,带出去有面子,所以那些小子一直以来对他冷嘲热讽的,也就平时实在忙不开,才喊他出去办事儿充个人数。
  臭皮囊而已,穿得跟个叫花子没差。
  “看什么看?!”顾彦忽地站起来,走到这家人跟前,目光落在那匹额上生月的小母马身上倒是惊讶了几分,可又很快抽回,倨傲地仰着那只尖得能戳爆假胸的下巴,散漫地问说,“哪里来的花子,这里是谢府的后街,没事儿别挡道!去去去。”
  话刚说完,街口一潦倒消瘦地老头儿双手揣在袖子里慢悠悠地和街坊回来,手里还提着给儿子打包回来的腊肉饭,其貌老丑三角眼,笑起来奸相毕露,唯独眼神格外温和,于是之前的一切都抵消了,走近后只觉得是个平凡的小老头。
  小老头目不斜视,只看儿子又喝得大醉,生怕儿子又和邻居吵起来,惹到同住这条后排房的秦六爷的不满,连忙小跑着过来,讨好地看着儿子说:“儿啊,快回吧,我给你带了饭。”
  顾彦冷眼看了看老头儿手里用草绳系着,提回来的两只碗扣在一起的街边买的饭,嗤笑了一声说:“我早吃了,二爷请的,你自己吃吧。”
  说完,歪歪扭扭就要回家,毫不客气得嚷嚷着喊开门。
  小老头连忙伺候祖宗似的跟在后头去开门,却忽然听见有人喊他‘二叔’,他回头,看见顾家一家四口,又是驴车又是小马的搬家样子,便是一愣,正回忆那面熟之人是谁时,前面儿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干脆一脚踹开大门,喊道:“妈的,别跟花子说话,天天来投奔的花子够多了,又来一窝抢饭碗吃的,管他干嘛!”
  小老头佝偻着瘦巴巴的背,已经时认出了叫自己的男子是老家已故大哥家的顾叶,只是多年不见,儿子又催得紧,小老头不敢跟儿子对着干,连忙怯弱地避开跟大侄子的眼神对视,提着腊肉饭回家关门。
  顾媻从头到尾都没吭声,只是四处观察了一下街坊邻居的表情,大家都开热闹似的只是远远看着,没谁上来搭话,在听见他们好像也是来投奔的,更是没人跟他们眼神对上。
  顾媻通透地牵着小马便要往外走。
  父亲顾叶拉着驴车,脚步沉重地跟在长子后头,哪怕他再如何不通人情世故,也感觉到这边的人都不欢迎他们,尤其是他二叔,居然假装不认识。
  “媻哥儿啊,我们……我们现在去找秦六爷吗?就是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顾叶有些操心,一路上虽然坐着周公子的车,但他们也并非一文钱都不用花,小儿子吃药要花钱,他买笔墨要花钱,日后定居下来,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的是呢,现在手里头就剩下二十两银子,今夜要是住店,便又要去掉一两了,扬州这样的地方,就是找个马棚将就一夜,怕是也贵得可怕。
  顾叶六神无主,他从未到过这样富贵又人生地不熟之地,哪怕他是做父亲的,却也只能跟着一往无前的长子,长子去哪儿,顾叶就带着夫人小儿子追在后面。
  而顾媻也不废话,他看天色都不早了,总得先找个地方住,就让父母带着弟弟先去附近的小店找个住处,多贵都搞个单间,他们舟车劳顿的,得好好休整睡个好觉,钱就是拿来花的,但要花在刀刃上,给秦六爷那是个无底洞,指不定以后他飞黄腾达了,那位秦管事还要让自己不要忘了他的恩情。
  这恩情他可不想要,免得以后被人诟病说是忘恩负义。
  “那你去哪儿啊?”看媻哥儿把小马都给夫人了,也不跟他们一起去吃饭,顾叶忍不住问。
  顾媻指了指反方向的谢家侯府,微笑道:“你们先去前头的‘好客来’吃饭,我四处看看。”
  “别走丢了!”
  “放心。”
  少年跟家里人挥了挥手,扭头便跟游客似的,慢慢走向谢府大门,那大门开在最热闹的主街上,门口两座大石头狮子,门房足有十几人,朱红的大门紧闭,只有个小门开着。
  他抬头,是龙飞凤舞的武恭候府四个大字,非常醒目,落款的章子印着一只特别的章,他怀疑有可能是上一届皇帝亲自写的被打成了匾。
  这里主街宽阔,比方才后排房的街道足足宽二十米左右,能并排跑四辆巨大马车的样子。
  刚这么想,从东市街口转弯跑来几匹烈马!
  其马背上俱是环佩叮当、丰神骏貌的少年公子,个个儿大汗淋漓畅快笑着,完全不管大街上跑马会不会撞着人,人群也自动避让连带着顾媻都被裹着退去了侯府大门对面的小道子里。
  顾媻随波逐流地没有任何举动,只是藏在人群里静静看着,看有两匹棕色大马停在侯府门前,另外几个虽然勒马驻足,马儿却并没有完全停下,脚步还在左右晃动。
  只听有人对侯府门前下马的公子少爷们说笑道:“明儿继续啊!明儿我做东,老地方,让你们见识见识点儿好玩意儿!”
  其他人笑骂着说:“冯二,你的那些玩意儿,我们可不玩儿,我老子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哈,明儿我不来。”
  “随你,反正雨霄你得到啊!别跟我说你也怕你老子吧?”
  “谢尘他怕个屁?肯定到啊是吧?”
  “可别这么说,明儿他师傅好像从军中回来,要捉他考校射术呢。”
  “哎呀,是不是哥们啊?!是哥们就来捧场!”
  “雨霄不敢啦!”
  “他连夫子都敢打,他可没你这么怂。”
  被叫做雨霄的公子哥儿一身暗红描金边的收口箭袖长袍,头也不回地一边先回府,一边大声豪迈道:“老子必到!”
  顾媻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背影,又听见了谢尘的名字,立即从脑海里的八卦中翻出这人是现在谢府侯爷的嫡子的信息。
  他忽地眼前一亮,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热血、简单、容易被激、被忽悠,真巧啊,真是个不可多得的草包小领导。
第12章
人设
  “侯府长房如今是姑奶奶主母说了算,主母姑奶奶只有一个儿子,名叫谢植,如今也没什么事业,日常逗猫遛狗娶老婆,据说已有一妻二妾还有四房小的,没收房的大丫头也都伺候着,但唯独子嗣不丰,如今只有一个庶子谢傲,另一个小妾肚子里也刚怀上。”
  顾家一家四口在扬州城最好的酒店包了一天的上等房,是个大套间,有两张宽大布置舒服柔软的架子床,分别摆在左右两头,正中间是一只八仙桌,上面摆满了顾媻点的扬州特色菜。
  半个时辰前,顾媻星夜归来,到了和父母约定的酒店,发现他们只点了一间下等房住,立马便要求升舱,顾父本欲反对,要说一大堆道理来教育长子节约等等,但没等他说话,就听长子说一会儿要跟他们讲打听来的故事。
  顾父顿时心生愧疚,他眼前还不足自己肩膀高的长子,居然比他这个当一家之主的父亲还要能干,行走在外,不说出现什么问题,居然还带回来很多消息。
  于是顾父没吭声,顾母王氏更是以夫君的态度为宗旨,看夫君不反对,便又心疼长子得连忙让人先歇息歇息,然后亲自去和小二说换房。
  古代酒楼普通的分为两个部分,一是饮食,二是住宿。
  一般情况下大堂饮食,二楼和后院住宿,店家若是生意火爆,还会把后厨腾出一个空位置,摆下一个超大的地铺,铺上稻草和床单,然后按人头收费全部塞进去,这是比下等房还要低一级的住宿地点。
  顾媻他们换上来的这件起码有三四十平,除却必要的起居用品,还摆放了不少摆件花瓶,甚至还有柄古琴横在墙上,似乎是可以点歌女过来唱歌谈情。
  不过顾媻对男女之事什么的一向不感兴趣,他上辈子参加过那么多酒局,甚至还去帮老板给商务KTV结账等等,他都能坐在外面一直等老板出来,不进去也混着喝喝酒和陪唱的姑娘暧昧什么的。
  顾媻甚至没谈过恋爱,他一直一直都是在满足自己向上爬的欲望,他觉得这种每一步都更靠近自己想要的生活的那种感觉,比世界上任何快乐都要强烈!
  如今也是这样。
  他点了一堆好吃的,用于给自己一家子完成了创业第一步庆祝,见谁都是一脸的笑意,就连上菜的小二都得了打赏,一嘴的俏皮话说了一车,最后千恩万谢的出去。
  桌上除了本店的招牌醋鱼以及东坡肉、甜醋栗子肉丁,还有一些是顾媻让小儿出去买回来的各大畅销小食店的招牌。
  其中以一个名叫‘陈记馒头’的小店生意最为火爆。
  少年在外面找了个说书先生询问谢家侯府八卦的时候,刚巧就看见那陈记馒头外面大排长龙,门面很小,里面却别有洞天,据说院子里足足有五十口烤炉,所谓的馒头也并不是顾媻以为的现代馒头,而是也指饼子包子,各种各样的内馅儿儿穿插里面,眼花缭乱。
  糖饼、蒸饼、宽焦、髓饼、水晶包子、笋肉包、虾鱼包、青菜鸡蛋包子、河蟹包。
  少年都没什么心思听说书的先生跟他讲话了,眼睛直直望着那边,于是一回客栈便非要也买来尝尝。
  他自己是不想排队的,知道多给小二一些打赏,人家能有办法帮忙走特权的路子,果不其然,当各种大盘特色菜上桌的时候,他让小二买的糖饼、水晶包还有整整一笼皮儿薄馅儿大的乳猪春菇小笼包也一齐上桌,登时整间房子弥漫着令人幸福的香气。
  顾家四口分坐下来,复哥儿却是只能喝一些粥,吃点儿青菜和不油腻的鸭肉,毕竟弟弟还在吃药,大夫说过要忌口的。
  顾媻率先让王氏和父亲尝尝,看两人从落座开始就惊讶着微张的唇咬住水晶包子的薄皮儿,到后来瞳孔都微微一缩,喊他赶紧也尝尝,少年才心满意足地开动。
  席间顾父说起帮助他们一路的周公子——他们不知道周禾誉其实是禹王世子——十分地感慨,不停告诫顾媻一定不能忘了周公子的大恩大德,要时常写信过去问候等等。
  顾媻含糊地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明日怎么混到侯府世子的身边去。
  等父母两个说完,他才一心两用的即便吃饭,顺便说起开头的那番话:“总而言之,姑奶奶这一房人丁稀少,只女眷众多。二房,也就是现在的侯爷,名叫谢会,手中依旧领着不下三千的私兵,这些都是先帝那会儿允许他们侯府募兵的。”
  “侯爷今年七十,但每每见着姑奶奶,也十分尊敬,说是逢年过节必要过去跟弟弟妹妹们一起见礼,说长嫂如母,虽然姑奶奶没养过侯爷,但姑奶奶养大了夫家几个年纪尚小的子弟,也就是三房四房五房的这几个男主子。”
  “欸,那其他房的主子叫什么?媻哥儿没问?”王氏好奇道。
  顾媻正在用心拆分一只鸡腿,鸡皮他不爱吃,拨开后就放到一边,露出里面香得流油的嫩肉,闻言理所当然地说:“其他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二房,也就是如今的侯爷一家子,姑奶奶都不重要。”
  “你姑奶奶如何不重要?!咱们家就是来投奔他的。”顾父不能理解。
  顾媻也不跟最近读书读魔怔了的父亲辩驳,慢悠悠地喝了口甜酒,笑道:“父亲莫急,只是说姑奶奶这边只是一个敲门砖一样的开头,后面最重要的,还是二房。”
  “二房侯爷子嗣众多,其他杂七杂八的庶子先不说,就说长子谢训,是侯爷的心头致爱,谢训四十,是侯爷第一个孩子,体弱多病但文采斐然,传说三岁能作诗、四岁能写文、五岁就被得道高僧断言有大造化,之前每个月还去寺庙里跟高僧方丈参禅。”
  “然而谢训体弱多病到如今只能躺在床上,说是只剩一口气,全凭一株千年人参吊着,每回大夫来,都说活不过十日,但偏偏吊了已经半年了。”
  王氏心软,听到这里忍不住地叹息。
  顾父则好歹没有念傻,皱着眉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之前周公子不是说,现在老侯爷的爵位是其兄死前让给他的,现在老侯爷七十了,恐怕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追其兄而去,长子却似乎要比他还要先去,这个侯爷的位子到底是还给姑奶奶那位子嗣不丰的唯一儿子,还是留给自己的长孙呢?亦或者是给自己的其他儿子……”
  “没错,这是关节所在!”顾媻赞赏地看着父亲,说,“父亲近日有长进,都看了些什么书?”
  顾父莫名还有些羞涩,略略垂眸,清了清嗓音,说:“一些名人传记,像是前朝的清官陆吾的一些故事,还有他为官的一些感悟,看得多了,也就明白一些东西。”
  “很好,我就知道父亲有念书的天赋,现下已经入了冬,明天春天,我想办法在扬州给你找保人,明年就下场考试,也不指望你考出什么好成绩,但去看看考试的题目,清楚知道自己的水平,这才是目的。”少年微笑着几句话就决定了明年父亲的学习计划和方向。
  顾父一听,首先想到的绝不是‘为什么老子要听儿子的’,而是惶惶很不安,勉强道:“太快了,我刚刚拾起书本,小孩儿念的弟子规我都还没看。”
  “那个也不考,看那个干什么?”顾媻以应试教育的角度看这个时代的考试,说,“父亲你相信我便是,我也相信父亲,以后咱们爷俩一定会官场相见!”
  打鸡血,顾媻是专业的。
  顾父果然又满脸通红,眼角含泪,应下说:“承你吉言。”
  “可……明日我们怎么办?”王氏在一旁拍了拍俊美丈夫的手,还为其擦了擦眼泪,问长子。
  少年微微一笑,说:“明日你们先在房间里等我,房租续租一日,我下午去老地方。”
  “什么老地方?”一直默默听大家说话的瘦巴巴弟弟忽地眨了眨黑黝黝的大眼睛,问哥哥。
  漂亮温柔喜欢摸他脑袋的哥哥眼睛又弯了弯,睫毛长得好像燕子的尾巴,颤动时像波动春水的蜻蜓……
  小童用自己贫瘠的语言是无法形容此刻面若桃花的哥哥,只仰望哥哥,看哥哥漂亮得像是贪杯的仙子,仪态风姿赏心悦目,便也笑。
  “老地方啊?明日去了便知。”大概就是古代版商务KTV。
  这地方顾媻熟啊,怎么进去他也想好了,但他不打算接近,只是在隔壁听听那些公子哥都说了些什么,好进一步了解草包领导的性格和需求。
  最最重要的,要了解领导身边人都有哪些,随机应变地给自己设立合适的人设,最后以完美适配的形象第一次登场!
  少年思路清晰,自然心情放松,于是又吃了一只鱼肉小饼子,扭头看了看窗外,雪已经落满了青瓦片屋檐上,雪还在下,屋内却是不冷,上等房真好。
第13章
花坊
  在扬州的第一夜,弟弟顾复早早睡去,顾家两个大人则一个还在纳鞋底,一个在挑灯看书。
  那靠街边的窗户还虚掩着,呼呼灌入街上那月上中天还热闹至极的闹市音,顾媻无论如何也没能睡着,干脆起床,披了外套走到窗口探头出去看看到底外面几时消停。
  少年娇媚,又正是十四岁这般雌雄莫辨的年纪,五官柔和却又暗藏尖锐的美感,此时裹着他那打着补丁的外衣,亵衣松着领口,推开窗户便往市集中看,殊不知也有行人打马而过,偶然抬头,便见一片皓雪般夺目的锁骨脖颈,与那瀑布般柔顺乌黑的青丝上的烛光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那行人蓦地驻马,连带着他领着的轿子也停了下来。
  轿子顶上的雪哗哗往前坠去,从轿子里伸出一只手来,里面的女子掀开帘子便对着前头骑马的少年喊:“三哥哥,怎么不走了?”
  孟三公子依旧仰着脑袋看客栈二楼,直到轿子里的少女喊了第三遍,把楼上顾媻都吸引过来,垂眸看下去,孟三公子才恍然垂下头去,面红耳赤地掩饰失态,回头道了一句:“前面就是兰酒坊了,别大声喊,要是母亲知道我带你出来,回去要打断你我的腿。”
  那轿子里的少女哈哈大笑,探头出来,可就这么瞬间,竟是与二楼顾媻对上视线。
  那少女愣了愣,后知后觉自己的唐突,连忙要缩回脑袋,却没想到直接撞在了轿子窗口上,她‘哎呦’一声,坐回去后,身边服侍的丫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急帮忙揉脑袋,埋怨一般说:“小姐你别闹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孟家小小姐孟朱这会儿依旧红着脸,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边跟自己的大丫头说:“你怕什么?娘可舍不得打我,有我护着你,你更不用怕了。”
  丫头委屈巴巴地,道:“我看小姐你尽说大话。”
  楼下一马一轿子慢慢悠悠继续往兰酒坊过去,楼上的顾媻淡淡看着,打了个哈欠,对刚才的两面并无太大感触,只想着以后自己要是置业了,也不能在闹市里买,吵得要命,现在起码凌晨两点了,外面居然还灯火通明,行人如织,比北京老城区的夜市都要吓人。
  只能说这里不愧是魏国GDP大州中心吧。
  之后闭市,安静了几个时辰,结果天不亮又开市了,行走叫卖新鲜蔬菜的老农到处都是,包子铺也开始了繁忙的一天,楼下小二声音洪亮地不停叫单,一会儿喊‘靠窗的公子一份茴香面’一会儿喊‘右手一桌的三碗馄饨’,显然客栈一楼连早餐生意都要跟小摊子抢。
  可恶至极,等以后有钱了,真的得找个安静的院子,且最好还是在市区,能叫外卖。
  顾媻认命起床,洗了个脸后,立马打起精神要出门打听扬州最阔的商务KTV是哪几个。
  他可没有马也不能守在谢府门口等谢尘出来,不然人家都骑马走的,他在后面怎么可能追得上?
  为了美好的明天,顾媻迅速穿戴好,也不吃早饭,和家里人说了一声,便出去踩点。
  他有一匹小马,但他昨天观察到,寻常人家哪怕有马也是不能随便在城里骑行,能骑行的只有三种人,一种是公职人员,一种就是权贵,最后一种是不怕下大狱的。
  闹市中,平民的交通工具只有马车和轿子,且时速似乎也有要求,在人口密集区假若出现碰撞和重大伤亡,也是很麻烦,要花很多钱平事。
  顾媻只身出去,问了小二哪里的花坊最多,得了回复便一路旅行般往东市过去。
  去东市的路上,小顾导游看见陈记馒头店铺外面又是排了一串的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
  扬州的布局其实很好理解,顾媻昨天大致逛了逛,就明白扬州大致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占地几乎到扬州城一半的侯府谢家,另一部分就是州牧府、各大小衙门、各个坊肆等。
  谢家坐落在扬州城内的西面,面朝东方。
  所以扬州没有西市,只有东市、北市和南市。
  其中以东市最为繁华,且东市大都是比较富裕的高门大户住宅区,边缘坊肆则大都围绕服务这些特权阶级来做生意。
  顾媻要去的地方在东市小秦淮河的河畔,那一溜儿据说都是达官贵人们喜欢去的娱乐场所,当中最最有名的要数扬州花魁所在的金玉阁。
  顾媻当时一听小二说这个名字,就觉得开这个店的老板是懂有钱人心理的,开店就得取这种有逼格又显得很富贵的名字!不过古代人或许也有喜欢文艺名字的吧……顾媻默默想。
  出发前,顾媻特意把老爹带上,充当后勤保障,毕竟这里的确人生地不熟。
  好不容易一起到了小秦淮河畔,遥望对面便是热闹非凡的南市,南市大都是菜场和刑场还有各种下九流的住所,但烟火气极重,顾媻只是远远看了看,似乎都能看见在菜场卖艺的团队。
  少年回过神来,目光直指金玉阁,却发现了个问题,小秦淮河畔的各种酒楼花楼都只在入夜开店,这会儿全部大门紧闭,连个守门的大爷都没有。
  顾媻还打算先进金玉阁,找个最高的地方盯着这条街的入口,等到黄昏之时,肯定就能看见谢家那群世家子弟高调前来,所以哪怕找错了花楼都无所谓,可现在进不去,他又不知道那些人准确抵达的时间,他们家也不能总住客栈,他也不能像紫薇一样冲上去跪求尔康帮忙,鬼知道那群富二代子弟们究竟是个什么心性,反正照昨天那个样子来看,应当是狐朋狗友没错。
  有时候,狐朋狗友在场,善良的人哪怕是想做什么好事,也会因为这些人在场而不做的。
  必须合群,这是个从古至今都深藏人类灵魂深处的古怪渴求。
  那么他现在该怎么办?
  少年左右看了看,发现正面大约是没有机会进去了,但他也不相信白天当真是没有人守着,他又想了想,打算单独行动,老爹在外面的小茶亭等他,以夜里十二点为最后期限,自己要是没出来,就报官。
  老爹是从来没有去过这些地方的,本也不想让长子去,但这些时日习惯性觉得长子有分寸,顾叶也就下意识没有吭声,老老实实去茶亭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