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穿成寒门贵子 > 第17章
  顾媻从不在乎这些轻蔑的视线,别人怎么看他,怎么对他有敌意,这属于第一映像误区,没办法避免,想要扭转,难得很,但不是没可能,就看这人有没有这个价值让他费心思去创造扭转的条件。
  有紧随而来的今早领着顾媻他们进来的张合张幕僚连忙附耳说了几句。
  老将抿了抿唇,开口就骂道:“老哥哥真是老糊涂了,孙子进来直接当个少将不就行了,老子在上头看着,谁敢不听话就砍了,咱们这是侯府的私兵,又不是官兵,哪有那么多讲究,整个军营都他娘是世子的。身份还保密?保密个蛋,没必要。”
  说完,老将又打量了一下顾媻,说:“你以后不必跟着他们操练,瞧你细胳膊细腿的,别练死了,以后跟着张先生,处理军中勤务,张先生便是你的直属上司。”
  顾媻连忙应下,看老将要走,眸色一动,急忙又问:“老将军,不知明天的生死状比试还比不比了?”
  刚才这老将说要比,后来又曝光谢尘的身份,就这么走了,顾媻觉得谢尘在军中更呆不下去,本来就是空降,现在老将又这么袒护,人家谁能服气?要是他是这个营帐中的小兵,半夜都得起来扇谢尘两耳光解气。
  老将军回头‘哦’了一声,平静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且这里可是军营,明日比试照比不误,生死状一签,非得有一个死了才算结束,真是对不住了,不过也没事儿,反正你家子孙众多,到时候随便过继一个,爵位照样有人继承。”
  “哦,也是,雨霄你要是没了,你祖父说不定干脆把爵位还给你家大房,省的大房成天闹来闹去,闹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半死不活的,比比皆是,还不如撒开痛快。”
  老将说罢,拂袖而去。
  顾媻却是听得心惊胆战!
  别人听没听出来老将说的那些指代什么意思,他不清楚,他是听明白了,虽然很含糊,且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猜测,但对照老将所说的,顾媻推测出一个可怕的侯门秘辛。
  老将说为了这个爵位,有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半死不活的。
  这不就是在说谢尘的那位半死不活的父亲吗?!
  所以谢尘那个只剩一口气吊着的父亲,其实并非是天生命不好,是被大房害成这样的!?
  顾媻感觉老将军肯定是知道什么,不然不会这么劝谢尘干脆撒手。
  可老将是站在谢尘这边的话,为什么又坚持搞什么生死格斗呢?
  顾媻感觉刚才的打斗中,谢二明显有点儿处于下风,毕竟谢尘才十四岁,这个白面青年瞧着几乎二十五六的模样。
  相差十岁的差距,谢尘体格不管如何健硕,身高也暂时没能达到完美状态,男性在二十岁的时候,会迎来又一次生长周期,到那个时候,顾媻感觉谢尘才算是完全的成长完毕。
  现在要是真参赛,顾媻怕自己领导还没上位就没了。
  但这又不合理,老将总不真的想要老侯爷绝后吧?这跟杀人全家有什么区别?谢尘可是老侯爷唯一的后代啊。
  所以……
  顾媻忽地看向那位白面青年,眸色怜悯。
  老将是要帮谢尘立威,这个白面青年明日必死。
  可……怎么让他配合去死呢?
  顾媻真是想不通,转念又觉得老将或许真的觉得就算谢尘死了也没事儿,不会吧?
  少年心里算计不清,怎么都觉得心慌,他是绝对不能失去好不容易找到的合适的领导的。
  那干脆想个办法让那白面匪头主动认输,然后让谢尘求情,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谢二也算是立威了。
  少年一直盯着白面匪头,都没注意到人正在脱被打湿的衣裳。
  谢尘倒是注意到了,发现自家小亲戚一直盯着那小白脸满背的肌肉……
  谢二爷干脆也一把脱了上衣,准备和众人一样不穿上衣冬夜跑圈。
  就在这时,顾媻走上前去,跟那白面匪头道:“兄台,借一步说话?”
  青年转过身来,尤为邪痞的面上有些许轻佻,笑道:“哟,小娘子有何指教?直说无妨,在场皆是我霍运的兄弟,没什么好避讳的。”
  顾媻微笑:“那好,霍兄是吧,你快死了,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忽悠一个和忽悠一群,都一样。
第36章
保安
  霍运,其人生于村寨,长于刀尖,亲朋俱是奸恶,所见全是鲜血,突然有一天,一个公子哥儿的小男娘大言不惭,当着他众多弟兄的面对他说‘你要死了’。
  霍运哈哈大笑,简直像是听见了什么绝世大笑话一般,眼泪都快出来了。
  身边兄弟们更是哄堂大笑,但随着霍运右手随意一举,场上所有匪气蓬勃的兵丁立即又收声,比之方才神威右将军来时的那阵寂静,有过之无不及,只听霍运淡淡说道:“顾时惜是吧,好好跟着你主子,别来操心别人的事。”
  “这可不是别人的事,是关乎你兄弟们和你自己的事情,霍兄,你以为自己一定赢得了谢二爷么?说是签生死状,但谢二爷即便是输了,也不一定会死,你输了,你一定会死,到时候你军营里的弟兄们怎么办呢?”
  少年笑眯眯地环视四周,轻描淡写的说:“当初投奔老侯爷,想必也是付出了不少的,现在你的弟兄们跟着你从良了,你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你是他们在这里存活的保障,你若是没了,他们何去何从?大约是呆不下去的,不是回乡继续落草为寇,就是干脆在城里大肆劫掠准备浪迹江湖。”
  “没办法,好像除了你,没人管的住他们啊。”所谓劝谏,一分劝,七分捧,最后两份只需要提出问题,紧接着就等着聪明人自己入瓮。
  当然了,这是对待聪明人的方法,要是想要忽悠笨蛋,那需要比较简单直白的语言,比如当初顾媻跟谢尘也曾这样对话过,那回他说得口干舌燥,这回只单单几句,便叫霍运变了脸色,只是这人依旧没有回答什么,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水珠,便盯着他,良久说道:“走,出去操练。”
  顾媻就这么不动如山的任由以霍运为首的众位匪徒盯着,等众人全部离开,他才看向同样也光溜着上半身的谢二爷:“你别感染风寒了,把外衣穿上。”
  这草包,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命比那些人精贵得多吗?知不知道他要想再找到一个这么听话的领导,可能得猴年马月?
  谢尘犹豫了一会儿,头一回没听,但却耐心解释了一下说:“都没穿,就我穿着,这才不合,放心,我身子好着呢,倒是你,这鬼帐子居然没个炭火,你一个人在这里别着凉了,这床今天估计也睡不了,你别上去。”
  说罢,谢二爷行动力格外迅速地把他带过来的一大堆昂贵皮袄、貂皮棉裘都干脆果断地丢地上,不多时就铺出很大一团暖和的地毯。
  顾媻愣了愣。
  “你在这上面,困了就睡,我出去的。”谢尘说完,回头又看了一眼傻乎乎的小亲戚,笑道,“别等我,自己睡。”
  眼瞅着二爷出去了,少年真是有些说不出的微妙心情。
  他心想,他才不会那么傻,还等谢尘他们回来,怎么可能呢?两世为人,他很明白健康身体才是最大本钱这句话,他要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享受未来的高官厚禄、享受特权开道、享受一切可以享受的东西。
  少年自觉毫无波澜地坐在谢尘的那些衣物上,找了件颜色最漂亮,绣满了金钱花纹的袄子当被子。
  等他蜷缩在一堆毛茸茸里面,深深呼吸了一口,准备没心没肺睡一觉,却满心杂乱的思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都没能入睡,还闹得满眼血丝。
  少年复睁眼来,翻了个身,结果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叫霍运的白面青年悄悄蹲在自己身边,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嚣张轻慢,如今眸色暗沉如水,见顾媻醒来,单刀直入道:“醒了?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不对,你只是故意在兄弟们面前说我会死,让他们害怕,让他们劝我主动结束这场比试。”
  “哦……”顾媻坐起来,迅速进入战斗模式,满脸的不以为意,“是吗?”
  “不是吗?”霍运嘴角勾了勾,伸手一把捏住少年精致的下巴,冷笑道,“你这样以色侍人的小孩,我见得太多了,总想着在主子面前出出风头,表现表现,但你忘了,这里可不是你们侯府。”
  “我的弟兄们也不会因为怕被赶出去,就逼我去向一个毛头小子道歉。”
  “至于明天,我必赢,我大约只会把你主子打残,算是报答老侯爷的不杀之恩。”
  “是么?”少年被捏着下巴,也没有要后退的意思,就这么任由自己被捏着,笑容犹如冬夜盛放的稀世花苞,一点点绽放,“那你就这么做吧,来找我做什么?”
  顾媻余光看了一眼帐子外面,外面篝火闪烁,偶尔可以看见被罚跑圈的人影掠过。
  霍运面色一僵,手上都用力了几分,冷声道:“只是来告诉你,不要自作聪明,再来一次,就不止是打残你主子的腿了,直接弄个半死,你说好不好?”
  “好啊,随你。”少年还是没什么害怕的神清。
  霍运沉默片刻,忽地好像是被架在半空中快要爆炸的瓜果,内里已然烂掉。
  放在在外面操练的时候,跟随他一起进军营的几个弟兄就轮番找他谈话,说的确不该闹那么大,本身就只是想要给人公子哥一点教训,让他们也晓得军中他们那一套身份不好使罢了,并非是真的要闹出人命。
  不少弟兄原本身上就背了人命官司,由于老侯爷让他们戴罪立功,因此也得以在军中逍遥快活,比在寨子里成天担心一觉醒来就被连锅端的日子痛快太多。
  在军中小半年,胜在寨子里十几年。
  他的弟兄们怕了,他可不怕,只是他身为领头的,虽然表面管着这些弟兄,实际上却是但凡自己有一点儿差错,或者明显会对那些弟兄没用,贼匪们能有几个有情有义的?定然是第一个把他给卖了!
  就像他当初领着弟兄们把大当家的给杀了,提着大当家的头颅换他们自己的十几份赦免一样,匪贼永远都只关心自己,哪管得了别人?
  戏文里所说的什么水浒,什么江湖义气,霍运反正是从未见过。
  再来,他身份和真正的贼匪还真是不大一样,他原本家中大伯乃禹州刺史,因十七年前反禹王入长安勤王,被满门抄斩,他那年六岁,因天花寄宿在淮阳老家,老家外祖母怜他,上报说他死于天花,找了个同龄的饿死的小丐冒充他尸体,随后他便被送走,去往山外庙中进修,法号玄得。
  霍运做了七年和尚,后和尚庙被山贼霸占,老和尚们全部死绝,独独留下了他这样一个痛哭流涕愿意落草为寇的小和尚。
  此后他当山贼十年,寨子里的人死伤无数,新人却也增加的多,他是何来历竟是没几个人知晓,权当他是二把手,跟他一块儿抢家劫舍,路过的狗都得踹两脚。
  值得一提的是,寨子里的大哥,乃是个蠢货,寨子基本是他说了算,那大哥空有个大哥的名头,被他架在上头当个笑话玩乐。
  后来便是老侯爷奉命剿匪,他当机立断砍了傀儡大哥的脑袋送上去,寨子一夕之间烧了个精光,他也不可惜,混在营中继续活着。
  是的,只是活着就行,自由痛快的活着。
  原本给新人下马威是没什么错处的,错就错在居然来的是老侯爷的唯一孙子,现如今,打死姓谢的,他是真活不成,打残他甚至无处可去,不打了,他在军中的威严便也没了,他的那些弟兄也不再听他的话,他左右都不成,如何痛快?
  眼前白面匪头的一生如何曲折,如何思想,如何为人,少年其实都不在意,也不想知道,他只需要知道现在这个叫做霍运的,明显有些走投无路,没想到这群一块儿从良的山贼居然这么有意思,一点儿兄弟情都没有,瞧把人吓的。
  顾媻观察够了,轻轻便拨开了霍运捏着他下颚的手,自己揉了揉,说:“行了,你来干什么,你我都清楚,现如今有两个法子可用,第一,霍兄你现在就去给二爷道歉,说自动认输,这样二爷就会去找神威将军取消比试。”
  “呵,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卑躬屈膝的怂货?”
  “那好,第二,霍兄明天假装被打败,在二爷即将杀了你的时候,会有人出面制止。”
  “笑话,让我假装输?还要等人制止,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且已经签了生死状的话,谁制止你觉得有用?”青年真是觉得自己是疯了才来找这个兴许只有脸蛋出色的少年对话。
  霍运猛地站起来,心想自己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宰了老侯爷的亲孙子,然后找机会逃走,大不了找个地方再落草为寇,反正他也觉着当兵虽然安全,不用提心吊胆,但实在太过憋屈,做什么都被管着,没甚自由。
  “你逃不掉的,你若是敢杀了二爷,你军营一步都出不去,你的弟兄们都会把你看得牢牢的。”少年仿佛知道霍运在想什么,淡淡笑着。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法子,不如霍兄今夜就逃了罢,一切都迎刃而解,你那些弟兄也不必管,反正他们对你也不如何真心。”
  霍运的确想到这个可能了,心动一瞬,可随即有邪笑着凑近说道:“好哇,那我走之前,先杀了你,这样也痛快些!”
  话毕,霍运总算看见漂亮少年眼里没了运筹帷幄的从容淡定,慌乱的眼神简直像是被狼咬住了腿的小兔子,霍运终于是哈哈笑了笑,抽身离开,留下心有余悸的顾媻浑身冰凉坐在原地。
  许久,顾媻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大声呼喊:霍运寻衅滋事,故意顶撞谢尘,如今知错,愿意受罚,还望谢公子不计前嫌,原谅小人。
  此话一遍遍的大喊,传遍了军中。
  顾媻却是皱了皱眉,觉得此人真乃神经病一个,不过好歹是个聪明的神经病。
  然而话又说回来,他都快要忘记古代是多么可怕的社会了,动不动就动刀动枪的,刀剑无眼,到时候自己官位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对他不利,没有个自己信得过的保安系统在身边,他怕自己睡觉都睡不安稳。
  草包领导武力值倒是不错,可惜草包领导可不是保安,人家估计也不会二十四小时守着他,还帮他挡刀。
  许虹这人……顾媻感觉这人也没道理给自己当保安。
  孟三公子……怎么都是些贵公子,这些人不可能一直跟着他。
  一直跟着自己多浪费他们的资源啊,当然是要出去创业努力往上爬才是最佳道路。
  或许……或许他能够在这个军中,找到以后属于自己的王朝马汉呢?
  小顾导游想到这里,忽地又考虑了一下刚刚凶神恶煞的霍运,只是这人太过神经,具体背景也不了解,很难把控,这人怕是没什么忠心的……可……若是能让这样的人肝脑涂地的献出忠心呢?那危难时刻岂不是百分百挡刀救他?
  还是那句老话,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少年心想,试试吧,试试也不花钱。
第37章
午饭
  隔天的拳王争霸赛彻底取消了。
  顾媻等人这整个七号营房的人都被送到了靠近马厩的二十号营房重新安顿。
  顾媻整夜都睡得很像,梦里还梦到自己到长安见到了皇帝,还和摄政王恭恭敬敬的,他也就逍遥快活没什么危险,他爹也很争气,在八九十岁终于中了状元,全家好好聚在一起吃了顿庆功宴。
  庆功宴上,草包领导送他的厨子还跟着他,为他们全家做了丰盛的螃蟹宴。
  实在是很惭愧,当初刚来古代,去李大善人家里求助时,看见李大善人招待别人了一桌的螃蟹,小顾导游心里可馋了,总想着自己以后有钱也得这么干,得满满一桌都是肥腿丰膏的大闸蟹。
  大闸蟹红彤彤的,一掰开,满手流黄,香气扑鼻,用古代专用的吃蟹八大件一点点拆分了这美味的螃蟹,把肉和黄都先放在一个小碗里,最后浇在手工的细面上,随意一拌……
  “顾时惜!”
  突然,螃蟹没了,什么都没了,九十岁还在痛哭流涕说自己对不起他这个当儿子的老爹也没有了,顾媻睁眼,自己身在军营之中,头顶上灰绿色陈旧的营帐顶棚,四周酸臭味时时传来,顾媻皱了皱眉,起身揉了揉脑袋,跟身边的谢二爷道:“怎么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少年就像是刚开机的崭新电脑,这会儿各项资料还没运输过来似的。
  谢尘便在旁边把干净的水桶都打来了,自己的帕子往水桶里一丢,骂道:“没办法,有几个傻蛋臭的要命,是真不洗脚啊,昨晚上二十圈跑下来,我都在外面直接冲了凉才睡的,他们也不嫌粘得慌。”
  “天快亮了,我要出去操练了,你今天要去跟着张合张先生了解军中后勤事务,你忘了?”谢二爷好像第一次看见这样一问三不知的小亲戚,怀着几分特别的怜惜,趁着这个机会,终于下手也捏了捏小亲戚软乎乎的脸蛋,“后勤管事是对夫妻,刚才我帮你问了,那对夫妻上阵也是凶猛至极,拿着锅铲都能铲死几个贼人,一会儿你见了就晓得了。”
  草包领导絮絮叨叨:“小亲戚,小亲戚,怎么还不醒?我先出去了,水桶我都给你弄好了。”谢二爷上瘾似的,干脆双手去捏小亲戚的脸蛋,手感真是绝妙,他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像是在捏剥了壳的鸡蛋。
  摸完之后,他又捏了捏自己的脸,感觉真是天差地别,没什么意思。
  谢二爷正打算再去捏一下小亲戚的,看看到底是不同在哪里。
  却猛地发现小亲戚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登时他一个猛虎下山跳下床铺,一本正经地假装刚才自己什么都没干,还是一个老老实实顶天立地足够伟大的靠山。
  “走了,你快起来。”靠山本人道。
  顾媻笑着又软趴回床上,黑发顿时如绸缎散落,那姿态风流万千,犹若杨花飘摇,美不胜收。
  谢尘回头瞄了一眼,出门时眼前却好似还是方才小亲戚娇媚无限的模样。
  他浑身起了一层层热苗,乍欲寒风,变成了无数的鸡皮疙瘩,害他抖了抖,心里却是快活极了。
  外面操练的百号人现已站好,霍运与许虹都站在最前,其他人则站在整列里面,都等他这个百夫长发号施令。
  这一切,也都要谢谢他的小亲戚。
  谢尘无法不幻想自己以后当真成了侯爷,或者哪怕是到扬州随意一个军机要处任职,他都要带着他的小亲戚,给小亲戚也整一份衣食无忧受人尊敬的官位来。
  也算不枉小亲戚陪他来营中一遭。
  少年虽嚣张霸道,却也知晓感恩图报。
  这边顾媻又眯了一小下,几秒后猛地坐起身来,便是动作迅速的穿衣洗漱,等他出去,刚好就有一年轻小兵丁焦急的站在门口准备进来。
  “欸!是顾时惜先生吗?张先生请您过去啊!快快,跟我来!”小兵丁看上去只有谢尘那样的年纪,但完全没有谢尘那样高大威武,头上带着的小兵帽子都大得快要遮住他的眼睛了。
  如果谢尘有将近一米八,这个小兵目前只有一米五,瞧着瘦巴巴的,还怪可怜。
  顾媻跟着小兵丁去往靠近武器库的谋士上班专用营帐,小兵丁叫其‘主帅帐篷’,顾媻到了以后却觉得,应该叫‘军师联盟专用基地’。
  只见帘子一拉开,里面并不大,铺了地毯的帐子里摆满了乱七八糟的各种兵器,不远处还架着一件起码重达百斤的盔甲,甲面寒光泛泛,哪怕上面一丝血迹也无,顾媻依旧察觉出几分森寒之气。
  他进去后,小兵就守在外面,里面坐了四个人,为首的便是作业见过的老将,官拜神威右将军,其右手小臂空着,左手便举着酒杯狂饮。
  右将军左边坐着张合,右边坐着一老一少两个军师,众人见他,都没什么反应,也没什么热情,好像他很久之前就在这里上班了似的。
  只右将军又喝了杯酒,和顾媻道:“随便坐,今日后勤先生们复盘几个月前的饶山剿匪,你坐这儿听听就行,晚点儿跟着张先生去小房吃饭,下午听张先生安排。”
  张合素来冷淡,闻言恭敬对着右将军一拱手,然后和坐下的少年道:“下午要去城内催一催冬衣。”
  右将军闻言皱了皱眉,仿佛也是个率性的性子,破口大骂道:“日他娘的仙人!不是说月初就能到?这他娘的冬天都快过完了,年都要来了,咱们就穿着去年的冬衣?老侯爷要是知道了,不得砍了咱们几个?快快去把那个商铺老板抓回来,什么时候做好了,什么时候放他回去!”
  张先生平静道:“不慌,今日再去催催,年前说是一定能送到。军中出银了一万两,每人冬衣一套,棉靴一双,帽子一顶,手套一双,家中妻儿各一双新鞋,倘若他做不出来,让他退钱,咱们去买成衣,只是这样价格要贵一倍……”
  “所以就直接把傅老儿给本将军给绑过来!”老将军大骂,“真是操了蛋的狗娘养的王八蛋,你今日去,不需要和他客气,哪管他是什么国舅府的亲戚,哪门子的亲戚都不行!咱们侯府私营不怕他!”
  老将军又跟张先生说了一下城外三十里还有一个营房的布防问题,说跟扬州城的军防营好像有些摩擦,两营每次放马的地盘掰扯不清楚,小规模的还打了两次架,这件事也要去找总督府的刺史大人说明情况,道歉一番,毕竟他们的兵把人家的兵打死了,这事儿可大可小的。
  全程都是老将军和张先生在交流,少年静静坐着听,偶尔心里嘀咕旁边坐着的一老一少是什么人,等老将军喝得差不多,往后面地铺上倒头又睡去,呼噜震天响,张合军师才转头跟顾媻介绍道:
  “抱歉,公务繁忙,现在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外营的孙妙孙先生,师从白云观如意大师,去年下山自荐侯爷,如今是外营的主管内勤,你叫他孙先生便是。”张合指着那位老一点的,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说道。
  “孙先生。”顾媻礼貌行礼。
  “这位是军中长大的欧阳予,其父与母俱在军中效力,天资聪慧,老侯爷甚是喜爱,所以提在后勤处与我和孙先生一同学习。”
  张合指着那位年轻的男子说道,这男子二十不到,生得弯眉细眼,顾媻刚才一直怀疑这货到底是不是在睡觉,这么近的距离都看不清他睁眼没有。
  “欧阳先生,我是顾时惜,随二爷来军中历练,万事不懂,还望先生们不吝赐教,学生定当竭尽所能好好学习办事。”少年站起来,对着诸位是结结实实的一次九十度鞠躬。
  这等大礼,饶是张合也略有波动,三人皆是站起来回礼,说道:“不必如此大礼,皆为侯爷效力,尽力而为便是。”
  顾媻点点头,之后就又听张合给另外两人分配任务,让那两人上午去查验军中存粮还有多少,下午去总督府找刺史孟大人说明情况,毕竟这种小事实在是不需要劳烦老侯爷的。
  再之后顾媻就被张合叫着一块儿去兵器库点兵器,要跟库房兵一起登记记录兵器库里的兵器损耗多少,需要购买新的兵器要多少,旧的还能用的有多少,等等。
  一上午下来,顾媻算是明白古代军中后勤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难怪既叫后勤又叫军师呢,真就是除了不需要训练,什么事儿都干,和三国里的诸葛亮干的活差不多,简直就是一综合管家。
  清点兵器自然不可能一上午就点完,也不需要他们自己点,有的是人帮忙,他们在旁边看着,类似于建工。
  中午吃饭的时候,倒是有个好处,他们军师不需要吃红薯叶子稀饭,所谓的到小房吃饭,就是吃小灶,好家伙,一进去就是好大一只烤全羊和烤乳猪,内里香气扑鼻,顾媻饿了一上午,这会儿闻着味就快要幸福死了,自己端着盘子就等厨子给他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