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穿成寒门贵子 > 第18章
  结果夹菜的厨子不知是哪里的小兵,手抖得比大学食堂大妈还要厉害,总共也就几块儿羊排和一点牛杂碎汤,里面的肉都抖得只剩一两块儿,才放顾媻的大碗里。
  顾媻左右看了看,发现张合碗里最多,孙先生碗里次之,欧阳第三,就自己最少。
  他又看了看挖饭的小兵,小兵挑了挑眉看他,三十来岁的兵丁,一身烟味,看他不走,皱着眉就敲了敲装饭的铁锅,大喊‘下一个’。
  顾媻暂时忍了,找了个地方跟张先生一块儿吃,赵先生看他碗里的东西少,就拨了一半给他,平静地和他道:“都是这样过来的,军中就有这样看碟下菜的人,你告状,这点儿小事,将军会觉得你没用,这种事情还来找他,所以只能受着,等什么时候你职位上去了,就算你不来吃,都有人巴巴的给你送来。”
  话音一落,小房外就有人找他。
  顾媻听声音就知道是谢二爷,他放下碗筷立马出去,还以为谢尘这个草包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结果一出去,就看谢二爷端着个大碗,碗里是一大碗的糖醋排骨,这人笑嘻嘻地邀功似的跟他说:
  “都吃红薯叶子稀饭,我多一碗这个,本来还多很多,我都分给许虹和姓霍的了,今天姓霍的也算听话,剩下的大部分我都给你拿来,怕你只喝稀饭给饿死了。”
  顾媻几乎要看见谢二爷摇摇晃晃的尾巴了,他情不自禁地笑道:“谢谢,可我们这边吃烤羊肉和烤乳猪。”
  谢二那脸上的笑都抽了抽,骂骂咧咧还是把一碗糖醋排骨塞顾媻怀里,说:“那随便你,不吃就丢了,妈的,真是区别对待,我得找祖父好好说道说道。”
  眼瞅着谢二溜走了,少年手指头点了点碗里的糖醋排骨,随后伸到唇间尝了尝……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满脸微笑着把排骨端回去,也分了张先生一半。
第38章
吃饼
  身为最小最小的后勤人员,少年有个他觉得很有意思的福利,就是军事队伍里的先生们都对他很好,对他也很有耐心,什么事情都会跟他讲,哪怕是态度冷淡的张合,也跟他冷面的表象不同,格外的细致认真。
  午饭过后,小顾导游就要跟着张合一块儿前往城内催收过冬衣物。
  张先生准备的东西有些多,直接从军中拿了一把短刀防身,还给了顾媻一把,最后又搬了一箱子的金银珠宝上了马车,还有好几盆看上去很奇怪的花,等马车装不下了,两人只好坐在马车前面的车辕上。
  “不用带侍卫的吗?”少年有些紧张,后面可装着整整一箱子的金银珠宝,看上去大约是从哪里缴获的,上面有些磕磕碰碰和丝丝血迹,这样一箱子东西,大约能养活整个侯府一年,养活普通人一家三口一辈子!
  张先生摇摇头,淡淡说:“何必呢,人带的多了,才惹人注目,且我们去的是内城,扬州城附近治安很好,谁会胆大包天抢侯府的货?”
  “那……这些东西都是给谁的?”少年好奇一样,什么都问。
  张先生依旧是没什么热情,但也足够礼貌地回复:“珠宝是送去城中镖局,老侯爷说这箱珠宝都要送到长安宋大人手里。”
  “宋大人?”
  这回张先生看了一眼少年,大约是觉得少年勉强算是侯府众人,对侯府未来的主子忠心耿耿,因此也就不避讳地道:“宋大人乃长安皇城内兵部尚书,从前由老侯爷资助,在做县令时期,多次相帮,如今高升至此,自然也要互相走动走动。”
  “哦……”顾媻知道了,长安里当官的大部分都是位置很重要,但没有地方上来钱快,且当地应酬什么的花钱开销非常大,所以一般没什么家底的人,想要努力向上爬,肯定是需要资金支持的。
  有点儿类似漂亮国的总统选举,背后都是各大资本的博弈。
  “宋大人和侯府有旧的事情,鲜少有人知道。”忽地,张先生补充了一句。
  顾媻连忙上道地点头:“学生明白,学生绝不乱说。”
  张合淡淡垂眸休息,顾媻就拉着缰绳赶马,他并不会,但照葫芦画瓢也将将能用。
  不过几十分钟就到了扬州城门处。今日城门口依旧是大排长龙,和顾媻刚来这里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在,当初他们还要排队,如今在张合的指示下,他们连话都不用说,城门口的守卫便老远就打开了封锁的另一道大门,让他们停都不用停,长驱直入。
  顾媻心里说不出的痛快,眼睛都满是笑意,他想,果然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就是权势!
  张合则开始接手缰绳,带着顾媻一路往城东。
  东市顾媻之前来过,就在这小秦淮河的旁边,那座金碧辉煌的金玉阁此刻也还大门紧闭,俨然像是一只沉睡的吞金兽,只待夜晚降临,好抖擞威风。
  顾媻见张合目不斜视驱车过了小桥,直接抵达城墙边儿上的一户镖局,只见镖局连个门牌都小的可怜,大白天也闭着门,不怎么做生意一样。
  等张合敲开了房门,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可见一个篮球场大小的院子,里面大大小小几十号男丁正在装车,忙得热火朝天。
  顾媻少说多做,跟在张合身后充当小弟,张合让他去帮几个男丁把车上的珠宝箱子搬下来,他立马就动,主打的就是一个勤劳。
  而张合那边则在和镖局的总镖头说话,大概就是说了一下要送去哪儿,镖头则跟张合仿佛多年老友,说了一下其他几个镖要送去哪儿什么的,一堆寒暄。
  顾媻在旁边听八卦,津津有味,发现原来这个镖局是内部镖局,不对外开放,专门就是给扬州的达官贵人给长安的大官们还有亲朋好友送礼的镖局,镖局的大股东也正是侯府。
  顾媻心想果然财富都是在有钱人和有钱人之间流动的,后来又心里动了动,不知道以后自己身靠侯府当了大官,侯府每年会给自己多少孝敬啊?
  真是心动。
  心猿意马的顾媻一边长知识,一边又跟着张先生去找此次出行的主要目标人物——傅老板。
  外号傅老儿,乃国舅爷府上的亲戚,在国舅府帮闲,后来靠关系拉到了这么一桩生意,收了侯府私营的一万两白银,至今没见着棉衣一件。
  顾媻根据自己的知识面,在去找傅老儿之前就知道这人是谁的亲戚了,不正是谢尘最讨厌的那个公子哥严林家里的亲戚?
  严林这个人谢尘之前跟他介绍过,说是太后娘家,其实根本也只是远亲,如今打得火热也主要是因为严家现在有钱,朝中不少当官的,比如严林的大伯如今就在长安,严林的父亲倒是还在老宅子当了个闲散富翁,平日里没什么事儿干。
  傅老儿据说是严林父亲宠妾的老哥哥,宠妾如今在严家地位斐然,要什么有什么,自然也就能给自家老哥哥找来这么一桩好生意。
  可这桩生意,侯府完全是看在严家大伯的份儿上才给的,现在东西出不来,两家主子的面上都不好看,但似乎有回旋的余地,所以当主子的都没发话,依旧是有耐心,等着问题解决。
  来解决问题的,便是新上任的小顾军师与张先生。
  传闻中的国舅爷府和谢府比,真是小巫见大巫,顾媻见过半壁城池的侯府,再看这严府,都觉得寒酸。
  只见严府门前也就石狮子比较威武,大门口的门房小子都少一半。
  小子们一看是侯府私营的马车来了,立马就有人进去通报,他们一下马车,就有小管事上前笑着带他们去主子所在的书房,一边笑一边说:“张先生好久不见了,上回您来,主子是真不在家,主子知道您是来找傅老大的,但傅老大前两天家中老母病死了,回家奔丧去了,老爷知道了,写信还催他快些把你们要的冬衣制好,哎,到了到了,主子在里面等着呢。”
  穿过几道回廊,又过了几个穿堂,总算在一个小院子里抵达了严家主子的书房。
  严父之前在余大人的家宴上顾媻见过,是个身材干瘦的中年人,面色发虚,明显的纵欲过度,这人在儿子被马粪喷了后还忍不住憋笑,感觉上是个不如何正经的人物,起码也没什么父爱。
  不过有其父必有其子,严林这人也不怎么正派就是了,留恋花丛,男女都可,才十四岁啊,好像就什么都试过了。
  顾媻大致整理了一下人物关系,晃眼看了一下张先生,发现张合面色沉重,明显这件事很重要,好像今天不解决就不回去一般的严重。
  果不其然,在踏进书房前,张合跟他说:“此事不能再拖,今天我们是来要回一万两银子的,要不回来,回去老将军必定要军法处置,要的回来……顾媻,这是你的机会,老将军喜欢聪明人,你来之前,他还和我们笑着说你昨晚上如何叫那霍运低头的。”
  顾媻眸子猛地睁大。
  张合淡淡说:“营中无秘密,到处都是将军的耳目,不然你以为我们如何战无一败?”
  “私底下,将军也很欣赏你,与我闲聊时,说起你在余大人府上之事,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属实有勇有谋,还对谢二爷忠心耿耿,老将军说看见你便想起他年轻的时候,亦是如此忠心,只跟着老侯爷,谁来当说客,都不肯点头。”
  “此事今日你若办好,回去老将军便能升你做副参军。”
  顾媻只觉得好大一张饼被硬塞进嘴里:“敢问副参军是几品?”
  “军中品级与其他不同,总共有十二级,副参军是文职里,除我以下最高。”
  顾媻不敢相信居然有这样的好事,别是框他的吧?
  谁知道张先生淡淡道:“且我不日便要告老还乡,家中老母亲需要人侍奉,实在是不能再为侯爷办事,我走后,你便会顶了我的位置,此后军中除了侯爷与老将军,便数你最大,你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
  顾媻才不信嘞!
  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这么容易?
  并且他的最高目标可不是在军中干一辈子啊,当这里的三把手有什么意思?他要的是出去,当大官!例如一州之长,那不妥妥土皇帝?
  不过好像吃了这张饼也没事儿,到时候他凭借官阶,说不定能平调一下,到官府中去任职,届时才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候。
  而且说实话,能够一年之内升至军中三把手,这几乎等同于在拥有一万职工的大公司里,一夜之间从小职员变成公司总经理!且还是在类似上海这样的繁华都市,机不可失!
  是饼子也吃了!吃定了!
  少年目光忽地燃起亮色,犹如火炬,笑着跟张合道:“学生多谢老将军厚爱,必当尽力而为。”一万两银子是吧?两百万他都能帮余大人忽悠出来,一万两算什么?开干!
第39章
利息
  随着步入严家书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内里摆满了的火盆炉子。
  严家老爷仿佛很怕冷,哪怕书房这样的地方根本不适合烧火,也将里头弄的顾媻一进去都觉得呼吸不上来,即便是开着窗户,顾媻也怕自己在里面呆久了要二氧化碳中毒。
  书房正面是一整面墙的多宝阁,上面摆放着各种花瓶、摆件、金器,视线可以透过多宝阁看见正站在书桌旁边提笔写字的中年老爷。
  严老爷此刻身着淡灰色长袍,以白色花纹绣了无数的祥云仙鹤,端的是仙风道骨那一派的打扮,打眼望去,还真是像那么回事儿,只是看严老爷面前的字……大约也是怎么爱学习的人,不然以古代人从小练字的时间来算,也不该这么难看。
  “严老爷,好字好字啊。”
  身边一向淡漠冷静的张先生忽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露出个连顾媻都愧之不如的笑脸,恭恭敬敬地上前和还在写字的严老爷打招呼。
  那严老爷好像在这会儿才看见来人,愣了一下,十分装逼的伸手摇了摇示意顾媻等人安静,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随后猛地睁眼,大肆挥毫把剩下的几个字写下。
  顾媻就这么静静看着严老爷装逼,写出来的字真是……一言难尽。
  “好哇,好哇,真是好字,张某都恨不能抱回家去日夜欣赏!”张合满面诚恳。
  顾媻在一旁犹豫着要不要跟着吹彩虹屁,可转念一想,他们既然是来要账的,应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两个都吹彩虹屁那就没什么力度了。
  更何况这个严老爷是见过自己的,他的人设不能随便在外人面前切换自如,不然有损他刚刚打出去的名声。
  说起来在做导游的时候,顾媻和客户们讲古代人爱惜名声如同爱惜性命,总觉得很浮于表面,好像古代人都是虚伪的伪君子一样,注重这些虚名,是不怎么能理解的。
  如今顾媻身在其中,却是比谁都要爱惜。
  他算是明白了,在这样一个没有媒体没有网络的时代,好不容易打出去的名声就是实打实的政绩、是钱、源源不断的钱和未来触手可及的官位。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绝非虚无。
  正在谄媚形态的张合余光看了一眼老将军极度欣赏的少年,发现少年真是果真胸有成算,没有跟着他改变态度,登时心里也多了几分赞赏。
  只是眼下还是需要和这个严老爷继续寒暄。
  “严老爷不如就把这幅字送予我,也好让张合带回去,也研究研究如何写严体字啊。”
  这话仿佛是戳到了严老爷的某点,只见严老爷又害羞又惭愧又爽的笑着拍了拍张合的肩膀,说道:“哎呀,张兄,你太客气了,我的字体,还没有完善,我自己都觉着还不够好,现在给你,我哪里拿得出手哇。”
  “严老爷谦虚了,张合实在是想要得很,还请老爷割爱。”
  “好好好,真是怕了你了,送你便是。”严老爷笑着坐下,连忙又让顾媻等人坐下,下人立马很懂眼色的开始上茶和点心。
  顾媻看了一眼点心,好像是一种酥饼,稍微一捏就掉酥皮的那种,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馅儿。
  不过他这会儿心思也没办法在点心上,只装作张合跟班的样子,静静喝了口茶,等张合跟严老爷都坐定,介绍了一下初次跟来的他,他才连忙站起来跟严老爷见礼道:“顾时惜见过严老爷。”
  那严老爷点点头,对顾媻态度有些冷淡,开口便是:“嗯,顾时惜,那天家宴你可是威风得很呐,我们和戴家请去的许大人,堂堂巡察使,竟是三言两语就被你给说得颜面扫地……”
  “严老爷严重了,哪里是颜面扫地?学生听说许大人离开扬州时,扬州城百姓那叫一个十里相送,眼含泪花,许大人深得百姓喜爱,顾时惜也是扬州百姓,自然是尊敬爱戴许大人的。”少年诚惶诚恐地鞠躬道,“现如今许大人之子许虹也同谢家二爷成了好友,正一同在营中历练,学生常听二爷念起严大少爷,本来便是从小一块儿玩大的伙伴,几日不见,还很想呢,总说着要是严大少爷也在就好了,那营中也是热闹多了。”
  严老爷一听这话,连忙皱眉不悦道:“军中那哪儿是我儿去的地方,又苦又累,也不知道老侯爷怎么想的……我儿自然是也已准备去总督府办事,寻常只需要骑马巡街便好,比去军中轻松得多。”
  “本来我们这样的家庭,何须还去和那些兵油子一起吃大锅饭?没得失了体面。”
  严老爷一脸不屑。
  顾媻听完这番发言,基本可以确定这货就是个没什么脑子,又爱面子,贪图享受,自以为是的固执中年人。
  这种人真是别提多难对付了,就好比当初他为什么主要针对的客户都是女性,因为大多数老年男性真是零顽不灵的一种生物,他们的思想不能接受过多的新鲜事物,一直按照从前的模式生活,一旦出现他们不能接受的东西,没素质的甚至会破口大骂,还会动手。
  当然了,不包括有珍稀的正常中老年男性,比如他如今去念书的老爹,和侯府的老侯爷……
  针对这样的人物,顾媻目前也没有什么对策,但有一点,不能对着干,的确是得像张先生那样捧着他,他才能听进去几句话。
  “也是,像严老爷这样的家庭,肯定是不需要让大公子像我们家二爷那样辛辛苦苦去军营的,实在是家里没什么本事,不像严老爷有个嫡亲的哥哥在长安做大官,谢家哪有这等出息的嫡亲血脉,自然只好这样了……”
  顾媻说完,就看严老爷面色稍霁,又有些笑容了——真是喜形于色啊。
  “的确是,哎,我时常也替雨霄这孩子急得晃,说起来我也算是他叔叔啊,这孩子,从小顽劣不堪,打架斗殴,无恶不作,真是不学无术得紧,他爹又……又是将死之人,老侯爷如何能不头大?”严老爷说话似乎没过脑子,这会儿真情实感还替谢府操心上了,“再来,谢家两房,早年闹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听说还是老祖宗出面才压下来,哎,倒是可惜了大房的谢植,虽然人胖了些,但可是个恭敬谦逊的好人啊……他儿子谢傲也是对我格外的恭敬,哎,都可惜了……”
  好家伙,对你恭敬就是好人对吧?
  不过也的确符合大房那位中年贾宝玉的人设,大约是对外装出了一个温和恭谦的形象,把自己包装成被抢了爵位的受害者,好让悠悠众口去帮他讨伐二房。
  早年贾宝玉或许真的做的很不错,但有点儿操之过急,因为二房的世子,也就是谢尘的爹是个神童天才,他怕自己比不过人家,嫉恨之下,就害谢尘的爹永远处于垂死状态,然后谢家老祖宗出面保证不要爵位,这才让两房至今相安无事……
  顾媻通过多方面的信息,推测出以上当年的真相,可如果事实真如他推测的这样,那么顾媻觉得这场侯爵位置的争夺战里,最可怜的不是从小没人管没人爱没人疼,自己疯狂生出尖刺堕落下去的谢尘,而是原本应该有更美好未来的谢尘他爹。
  “是啊,可惜了……”顾媻没什么感情地淡淡附和。
  就在这时,门外有脚步声快步跑进,也没什么人通报,直接进来,一眼就看见老熟人顾媻,立即笑道:“哎呦,真是稀客,谢尘家小亲戚来了,谢尘那小子人呢?”
  顾媻一回头,就见穿着一身金光闪闪长袍,腰带上挂着三四个挂件的严林出场了。
  严大公子前些日子被喷粪的画面还犹若在眼前,顾媻想笑却不能笑,还要也露出一个温柔漂亮的笑跟严大公子说:“二爷在军中呢。大爷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严大公子哈哈笑着,扭头也不跟顾媻废话,虽然是个漂亮的美人,但朋友的东西,严林从不抢,他准备自己再找个更好看的,到时候把谢尘的亲戚给比下去。
  然而在此之前,严大公子伸手找严老爷一摊,便是一句经典的孝子语录:“爹,没钱了,给我点儿钱。”
  顾媻听着这话,忽地灵机一动,他正愁怎么跟严家老爷要一万两银子呢,严老爷肯定是知道他们来意的,可半天都在说东说西,就是不提银子的事情,可见是不想给,还想拖着。
  严大公子来的好啊,有这人在,他知道怎么利用严大公子跟草包领导的竞争意识,要到一万两银子,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额外的利息呢,谁叫严大公子跟严老爷一样,也都爱面子的?
  少年适时开口,庆幸道:“咦,大爷您也是来要钱的?好巧,我奉二爷之命,也是来找您家要钱来的,总共一万两银子呢。”
  “什么一万两?”严林一脸茫然,“啥时候欠谢雨霄钱了?我们家需要欠钱?”
  “哎,说来话长,主要是您府上是不是有一位叫做傅老儿的老先生?”
  “哦……那老头……是有,怎么?”
  “那傅老儿几个月前接了我们侯府的一桩生意,原本这生意并不想给他,但他说他是你严林的亲戚,好像是什么舅父吧,我们二爷就说给了也无妨,只要按时交货就行,可这都几个月过去了,军中要的大衣是一件都没见着,所以就让我和张先生过来问问……可都问了几回了……那老头的面咱们都见不着,如今好像说是……又回乡下去了,我们这才来叨扰严老爷……”
  顾媻话音刚落,就听严家大公子破口大骂道:“操他妈的傅老儿,老子什么时候是他的侄儿了?一个妾室的哥哥,妄想当我的舅父,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鸟样!爹,你快快把那傅老儿叫回来,钱还给谢尘,不然我哪有脸出去跟他们喝酒?!”
  顾媻听得只能说是习惯了,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对头,这位严家大公子骂人都跟谢尘一个样,难听的很。
  “这……”严老爷面露难色,想要单独拉儿子说话。
  偏严大公子是个急性子,偏不听,就死命的问:“快来人!去把傅老儿抓回来!要不然就拿他妹子抵出去!反正我是不出这笔钱的!”
  好家伙,要把他爹的爱妾都要抵出去了,真是大孝子!干得好!
  少年忍住笑意,连忙说‘使不得’,一旁的严老爷更是既气又不想苛责长子,只能在一旁安抚说:“哎呀,你不要着急嘛,给给给,但今天先缓缓,咱们家中的钱,现如今都在你二姨娘那管着呢,你母亲又不会管家,我得去找你二姨娘要啊。”
  这对父子,吵吵起来,真是什么新鲜事儿都能让顾媻听见。
  古代大家族里,管家的肯定是正妻,能让妾室管钱的,家里绝对不合得很。
  ——但也不能说是绝对吧。
  少年眼看父子两个身份都要掉了个个,只见严大公子气得跳脚,怎么都不肯听,面红耳赤大骂那个傅老儿败坏他的名声,害他丢人,严老爷只是劝儿子别着急,过段时间再给也行等等。
  严大公子都快要被安抚好了,顾媻加了把火,一脸的理解说道:“既然最近府上可能周转不开,我回去跟二爷说一声,一万两银子而已,没事儿,二爷就是来问问而已,等得起。”
  此话一出,严大公子直接爆炸,手都抖了抖,制止道:“放屁!我们哪里是周转不开!今天你们就赶紧带着钱回去!一万两罢了,我找祖母要去!”
  “哎哎!别啊!”严老爷仿佛听见了什么可怕的人物,心虚至极,急忙说,“好好,我这里拿!我这里给!”说罢,就喊人领着自己的牌子去库房拿钱。
  顾媻跟张合也就先行告退,跟着小厮去库房外面等着。
  临行前,顾媻果然听见严大公子豪迈道:“多给点儿,就当是我们借的,给他一年的利息,免得说我们严家抠搜,占谢尘的便宜。”
  “谢大爷。”少年美滋滋地心满意足的鞠躬告退。
  待领着一万两银子和张合一块儿出了严府,两人相视一笑。
  张先生指了指少年,笑道:“你啊你,真是胡说八道,哪里是看一个少爷的面子才给那傅老儿生意的?”
  顾媻这会儿一脸的谦逊不好意思,鞠躬跟张合道:“惭愧惭愧,学生也是情急之下,生出些小心思,还望先生莫笑。”
  “好好,老将军要是知道你今天这场小计轻松要来了一万一千两银子,怕是更对你青睐有加。”张先生摸了摸胡子,忽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很多时候,过程是不重要的,上面的,只看结果,如今我们是最好的结果,回去你只管等赏赐吧。”
  “有赏赐的?”少年心动,军营真好,赏赐应该是传统。
  “嗯,老将军赏罚分明,这多出来的一千两,怕是都要给你的。”
  “那我愿同先生平分。”顾媻很上道地说,真是顺嘴就说出来了,下意识也觉得张合这样的人,大概是不会要的。
  谁知道张合轻笑笑,竟是点头说:“好哇,那我就笑纳了。”
  少年笑容顿了顿,安慰自己五百两也是一笔大数目了,可以了可以了,顾时惜你可不能贪心,结交张合这样的聪明人,五百两很划算了。
  两人俱是心情颇好的往府外出去,路上少年却是又看见个熟人的身影,不过说是熟人,可能也不准确,只是有过几面交道。
  只见之前被严林捧为座上宾知己的亲戚江洺,江秀才,当初严大公子喜欢的跟什么似的,不喜欢了、不能拿出来显摆了就甩在一边,如今正在小厮似的和几个下人一块儿给严林搬新买回来的各种玩物摆件。
  顾媻脚步都停了,远远看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