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大人心里默默在小本子上记下这点。
等待石头被切开还是个苦差事,这刑房里面难闻得很,还没有窗户,整个分为阴恻恻的,顾媻站久了,总觉得身后有鬼。
他犹豫了一会儿,干脆又提议还是出去等。
孟三公子淡笑不语,从善如流领着少年又出去,眼瞅着终于又重回阳光下的少年深深吸了口气,他道:“你这样胆小,日后怎么看那些行刑场面?”
小顾大人扭头理所当然地道:“何必我自己看呢?我手下那么多人,难道都指望我一个人做事儿?”
“哈,有道理。”孟三公子笑着摇了摇头,想说有些事情,当然只有自己做才能成,可他又觉得没必要非要在这些事情上与少年争个对错,便只是笑。
三人在附近找了个亭子坐下等待,立马便有跟着的小厮和随从丫鬟分立左右。
不多时又有人前来上茶和点心,顾媻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啊,就是这么的享受,他心中感慨不已,却不知道孟玉眉头微微皱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和他说:“这府上的人,太多都是余大人留下来的,你若要常住,亲近的下人还是要重新从外面买一些死契的,一般不怎么贴身的,可以用这些做工的。”
顾媻略想想也明白其中道理,无非是他现在好歹也是一个官,身边人当然也要安全才行,不能跟个筛子似的,谁都能探听到他的消息,所以需要重新找人,要找靠谱的,能掌握那些下人生杀大权的最好。
这些顾媻不打算自己去办,他母亲他觉着可以胜任,他只需要交代几句,顾母一向也很明事理,会办好的。
至于顾父……本来顾媻想打法人回华安寺念书,不然这货天天在家里长吁短叹,看着都难受,但今天看父亲总围着母亲转,顾母又很受用的样子,顾媻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自己是不喜欢被围着转的,不代表别人不喜欢……
等成绩出来后,再打发父亲回去念书也不迟,这些天就给父亲放个假,大家都好好享受一下也不错。
由于顾媻还没有正式上任,住进来后也就只是粗略的见了一下前面各个部门工作的员工,大家也都没有正式的介绍自己,估计也是在等交接仪式结束才开始表现。
换句话说,这些天他也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什么事情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做的悠闲日子呢。
小顾大人吃了口精致的芙蓉糕,入口却不如平日里侯府送来的好,少年瞬间回到现实,心想今晚他得给草包写封信,问问他能不能把侯府的糕点厨子也送自己。
这边厢少年们并一小童吃吃喝喝等待大石头里面开出宝藏来,另一边却是大闹起来!
有被分配跟着顾夫人的小丫头跌跌撞撞惶惶恐恐跑来寻小顾大人,见着小顾大人就害怕地语无伦次,缓了好半天才说清楚话:“大人你快去看看吧,老爷和王姨母吵起来了,夫人也气得晕了过去!”
顾媻立马站起来,一头雾水,这才什么时候啊,按照一般剧情,心怀不轨暗生嫉妒的极品亲戚怎么也要忍耐一段时间,徐徐图之,最后发现无论如何都达到不了把女儿嫁给他的目的,才会开始犯蠢,然后事件败落,让母亲认清妹妹的嘴脸,也学会成长。
顾媻其实从一开始就觉得让亲戚来照顾这件事不靠谱,但体谅母亲思念家人,又深知很多事情旁人劝说一万遍都没作用,只有亲身经历吃了苦头才会长记性,于是便没有反对。
结果现在怎么回事?
“具体说说。”顾媻立即往父母住的兰沁园去,他一路上,与无数搬着家具的家丁们擦肩而过,每个人见他,都退至一旁喊一声‘大人’。
那小丫头扎着羊角辫,穿着府上统一的灰红色撞色小短坎肩背心,浅灰色的裤子,才八九岁模样,也不知道是哪里办事儿的,这会儿看着小顾大人,还在抽噎,指着兰沁园那边就道:“王姨母本来好好的,和老爷说着话呢,说这么大的屋子,要添置些什么什么家具,什么什么摆设,还要多少字画,之后宴客还要请戏台子,这么大的一个院子,姨母说了好久呢,我记不得。”
“后来……后来王姨母说怎么还不给大人您看人家,扬州的姑娘莫不是眼界太高了,看不上咱们乡下来的。”
“就这么一句话,老爷就爆炸了!”
顾媻乐道:“哦?怎么爆炸了?”小丫头好像每念过书,所以描述得也很奇妙,叫人觉着有趣。
小丫头看大人笑起来比画儿上的仙子都要漂亮,一时间又忘了哭,眨了眨眼,脸蛋先一红,继续呆呆道:“老爷说全扬州的小姐丫头没有不喜欢大人的,多的是,喊王姨母闭嘴别瞎说,还说若不是大人您殚精竭虑处处为了家里考虑,何至于十五了都没成亲,边哭边骂王姨母居然阴阳怪气,还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想把自家闺女嫁给媻哥儿,休想!昨儿就说了媻哥儿如今情况紧张,一点儿差错都出不得,哪能让儿女情长耽误他的公事?你又提这话,是何居心?!我们顾家什么时候要一个姨母来指手画脚了?”
“王姨母也爆炸了,说她什么时候阴阳怪气了?不过是问一声有没有相看人家而已,至于这么骂她吗?”
“然后,然后王姨母就非要夫人评理,夫人没说话,直说头晕,就被扶去休息了,再后来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顾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不担心王姨母能翻出什么浪,只担心顾母怀着孕,要是出了事可不得了。
于是领着弟弟和孟玉紧赶慢赶的去了兰沁园,结果就发现屋里只剩下母亲和父亲两人,王姨母不见了,哦,还留下了个不知所措的表姐站在一旁。
“怎么了?姨母呢?”顾媻问。
顾母只觉着妹妹不给自己脸,居然跟自己的夫君吵起来,也太急功近利,毫不把她这个当姐姐的放在眼里,一时间羞愧不敢见儿子,便不说话。
顾父倒是义正言辞,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样:“她请辞了,我做主,直接送客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媻哥儿你也不要管,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事情够多了,莫要也烦了你。”
顾·日日辛劳往上爬·为了整个顾家殚精竭虑忍辱负重·如今正是关键时刻稍不留神就当不成官·时惜的形象似乎深入人心,顾媻站在旁边看了看母亲好像没事儿,却还是不放心,叫人请大夫去。
顾媻吩咐完,扭头看一旁的表姐,表姐瑟缩了一下,忍不住说:“我母亲走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在外院帮忙整理衣物,母亲现在去哪儿我也不知道,我……”
其实很明显,表姐就是完全被抛弃丢在这里了罢了,当作一个棋子,姨母可能在想,留一个女儿在府上,说不定以后看造化能成个姨奶奶,在要不然反正会被养着,不养被丢出去她也不管,反正她是不会回来找巧儿的。
这叫薛定谔的棋子。
成功了,到时候姨母可能会回来找巧儿,说当初是故意留她下来的,巴拉巴拉,不成功也无所谓,还少一个人吃饭。
顾媻说实话,没什么善心,看人可怜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帮助别人,他自己都是靠努力才获得重生,凭什么别人就只需要哭一哭就能得到帮助?
这不公平。
少年沉思片刻,说:“你要去要留,我都不管,但如果你要去找姨母,会给你一些盘缠,足够你从扬州回到辉县,要留下来也可以,好好把我母亲当作你亲姑妈孝敬,一个月后看你表现,你可以提出要么找个合适的好人家嫁了,或者提出寻个事儿做,也不至于在府上不自在。”
表姐红着眼眶,微微点头。
顾媻处理完毕,另一头也有人来报说是石头切开了。
顾媻立马扭头跟孟玉道:“走!去看看。”
弟弟则没有再跟着他,被他留在母亲身边看着。
顾媻一心都在石头切开里面是不是玉,身边的孟三公子却满心都在刚才的事情上。
根据刚才的对话可知,时惜暂且没有成亲的打算,那这真是大大的好消息。
孟三公子忍不住又轻轻去牵住顾时惜的手,少年看他一眼,笑道:“你怎么同登徒子差不多?”
孟三公子微微羞赧,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说:“那何时才不算登徒子?”
少年此时高兴着呢,很愿意和小孩玩闹,他想也不想,浪漫地反去拉孟玉的手,逗人道:“我牵你的话便不算。”
孟三公子浑身都是一颤,好像世界都因此慢下来,定格此时。
“快点。”可少年嫌孟三太慢,拽了拽。
孟三公子一个踉跄,无奈宠溺着快步同少年小跑过去,任由这春日的风吹过他们的发梢。
希望能这样吹一辈子也好……
夜里,孟三公子直接宿在顾时惜的新宅,夜里实在不能寐,提笔做诗尽诉情长。
而小顾大人抱着自己的小卷,在梦里已然坐在高堂之上,和禹王分庭抗礼,大手一挥便是百万雄师出兵匈奴,就连皇帝都要尊称他一声‘先生’。
小顾大人嘿嘿笑了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另一边的孟三公子看着自己写的情诗,独自念了三遍,最后抱着诗睡去。
此后两日飞快度过,放榜的日子便到了。
第73章
中了
第一次放榜日,学子们都需得自己去考试院门口等着放榜,然后一个个名字去看有没有自己。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倒是不必从一早就等在门口,可以打发手下去外面看,看完再回来告诉自己就行。
顾媻一大早就听见外头吵吵嚷嚷,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好事儿,以为父亲考中了呢,结果出去一看才晓得是父亲不好意思穿得太好,还想穿以前的粗布衣裳出门跟从前的朋友们等放榜,母亲把父亲骂了一顿,说父亲现在好歹是个老爷,再如何也不能再穿打了补丁的啊。
顾父还是不肯,好像羞于以另一种身份去和之前的朋友们相会。
两个半大不小的人了,吃饭都吃不安生,在前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偏偏又极为可乐,顾媻穿好衣裳出了自己的厢房,走过种了巨大银杏的院子,穿过还空空荡荡的多宝阁穿堂时,顾媻瞅了一眼孤独摆在其中的,那两半巨大的玉化失败满是裂纹的石头,眉眼一弯,行至正厅。
暴富果然还是不可能暴富的,只能踏踏实实搞钱。
他到了,就有丫鬟如云一般接连给他也上了一份早餐。
看着整齐有素的丫鬟,和外面站着守卫的侍卫,顾媻心情舒爽地吃了一大碗米线,然后才问父母在说什么,一大早他那么远都听到了。
府台后面的住家院子很大,顾家人口不多,也才四个,每个人分一个院子,那都还多出两个,不过顾媻昨天还想着让表姐也单独住一个,好让屋子都有点儿人气,表姐却摇了摇头,只说想要跟顾母住一处,顾媻不怎么在意,便应了。
顾母闻言稍微解释了一番,还不等顾媻说话,顾父就着急要出去会友,要一块儿看榜,顾媻看顾父还穿着之前的旧衣,没说什么,任由父亲出门,只是必须得习惯带着两个小厮。
分给父亲的小厮一个叫多云,一个叫清雨,也都是之前余大人给取的名字。
可见那位哭唧唧的余大人平日里还挺诗情画意,给小厮的名字都如此风雅。
顾媻沿用了,却也的确惦记着还是要找签了死契全家都在顾家干活的下人,这些都暂时用用,属于临时贴身小厮。
眼瞅着父亲出门去了,母亲吃过饭,也有一堆事情要做,一来要见见许多人伢子看看送来的下人有没有合适的,要慢慢挑,还有给家里老少爷们都再添置一些新衣裳等等。
顾媻笑着跟顾母做个拜拜的收拾,最后便只剩下他和小弟一块儿吃饭。
小弟吃饭飞快,吃完便跟顾媻说要上学去了,顾媻这才想起来小弟似乎还在谢家的家塾里开蒙,这一来一回小孩子别被拍花子给拍跑了,那可真是人间惨剧,当哥的好不容易发达了,结果自己又眼睛一闭一睁回了农村给别人当儿子,啧……
顾媻赶紧让多几个小厮跟着小弟,再让小弟做轿子去,家里现在好几顶轿子呢,都是现成官方发的,不用白不用。
小弟也不大适应如今别人一看见他就喊‘二爷’,小脸蛋红扑扑的,但又羞涩不善言辞,只好受了。
于是顾媻就看见一小豆丁飞快往外院跑,后面三四个十七八的小厮在后面亲切的呼喊‘二爷慢点,小心台阶’。
少年哈哈大笑,继续嗦粉,吃了一半,就去找人去找小江秀才,晚上他要请小江秀才吃饭,直接把人接家里来住。
对了,还有那个威胁他爹要两百两银子的考生,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胆子再来找他爹要钱。
顾媻继续吃粉,吃了大半碗,又放了一些酸萝卜和豆角,才把最后一点连带着汤都喝完。
“奇怪,怎么没见孟三公子?”顾媻问身边一来就跟着自己寸步不离的小厮桃石。
桃石生得格外俊秀,身形更是纤瘦,说话也文文弱弱,皮肤极白,每回看见顾媻,都要害羞好一阵子,弄得顾媻很怀疑这货是个gay,可能还以为他们能搞个主仆play。
但是很奇怪的是,一般情况下,新主子来了,下面的人大都会抢着在主子面前出头,好让自己跟着主子当个贴身的小厮或者丫头,结果他身边完全不像他爹和娘那边打得火热,他身边就只有一个桃石和长得妖里妖气娇滴滴的彩石,从他一进府就跟着他,其他人也不争不抢。
“回大人的话,三公子天没亮就回家去了,好像是家中有事,说是晚上再回来。”桃石立马回答说。
彩石落后了一步,完全掩不住别扭的表情,依旧是娇滴滴地瞪了桃石一眼,撅着嘴巴,看得顾媻脑袋都木了。
他想了一会儿,干脆直接问说:“你们是余大人专程留给我的吗?”除了这个,没有别的解释了。
彩石这会儿立马抢答:“正是!”
桃石也立马补充:“余大人说顾大人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是很懂,就让我们两个随侍左右,好有什么地方及时提醒大人,帮大人在府台如鱼行水,稳如泰山!”
哟,这位还会说成语。
那彩石看小顾大人多看了桃石一眼,气得面红耳赤,忍不住也小声把余大人最后几句话也秃噜出来:“余大人还说了,说顾大人指不定也需要我这样的,一解平日寂寞……”
好家伙,果然如此!
顾媻咳嗽了一声,绷着一张谁见了都只会心神驰往的漂亮脸蛋,说道:“辅佐我可以,一解寂寞,你们看我像是寂寞的人?”
那桃石跟看猪脑子似的瞪了彩石一眼,垂着脑袋回:“哪里哪里,并非此意,就是余大人说,顾大人如此光风霁月的人物,身边定然也得是拿得出手的小厮,所以……所以……”
“所以你们是听余大人的还是听本官的?”少年淡淡问。
桃石登时一个激灵跪下说道:“桃石不敢,桃石只听手上拿着桃石身契的主子的!”
那彩石好似有些笨,但也不算无药可救,一看同行跪下了,自己噗通一下子也跪下来,惶惶恐恐地搅着手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媻:“我手里何时有你们的身契了?”古代一般卖了身契的下人,是没有自由和人权可言的,哪怕是在这样开放开明的大魏,也是如此。
桃石连忙说:“余大人临走前说交给了府台的府丞慕容大人,慕容大人应该会给大人的。”
“慕容大人?”顾媻回忆了一下搬家那天不少官员都提前来庆祝的场面,不过由于太乱了,也没有谁组织,所有都只是随意打了个招呼,也没有全部人都来自我介绍一遍。
“就是那眼下有一颗痣的大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模样长相身高都中等,习惯左手写字,后来为了考学,便成了左右手都会,曾经有过两手同时写出两篇佳作的美谈,名声都传去过长安呢。”桃石在府上呆了很久,十岁便来了,如今十七八岁,又被着重培养成一份礼物,专门送给下一任府台,所以是什么人都认识。
顾媻听见这些,来了兴趣。
他刚才还在心里骂余老狗老不羞的,居然送小0给自己,当他真是来者不拒的吗?
但一听这两人也不是一无是处,便瞬间露出个笑脸,心想余大人果然未雨绸缪,知道他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认识,问朋友也会显得他自己很无能,余大人真是用心良苦,以后到长安见着余大人,顾媻高低给人磕一个。
他让两人起来坐下说话:“坐吧,喝些茶,今日我也没事儿,不如给我说说这府台里,都有些什么人,性格脾气如何,平日里待下人又如何?有过什么比较出名的事情没有?”
彩石嘴笨,知道也说不清楚,桃石便抓着机会,一件件的说起来。
顾媻对待有价值的员工,那向来是和气至极,让人又收拾了早餐的碗筷,上了点心和早春的新茶,三人朋友似的坐一块儿八卦府上人物。
说到府衙里人称铁面捕快的李捕头时,桃石眼睛都在放光,声称此位捕头特别神,但凡是小偷小摸,就没有他抓不到的,上头发的海捕公文,第一天到了李捕头的手里,第二天就能把人抓住。
府上一大部分的案子,都是李捕头一人破的,只可惜李捕头这些年也没个升迁,人人都为他可惜着呢。
其中有个无头尸案,和死婴堆的案子在二十多年前轰动整个扬州了呢,也都是李捕头破的,顾媻听得津津有味,和彩石一人嗑了一碟子的瓜子,日头都快中午了也浑然不知,还是顾父身边的一个小厮回来,满屋子的大喊才把小顾大人从故事会里拉出来。
只听那小厮喊着:“中了中了!!”
“什么?我爹居然考中了!”小顾导游猛地站起来,不可思议,今晚必须摆一桌!
那小厮跑到顾媻面前,气喘吁吁,把话说完道:“老爷……老爷中暑了!”
“……到了是中了,还是中暑了?”小顾导游人都麻了。
“中了!老爷最后一名!但也中暑了,老爷非要站在太阳底下去等,不要我们跟着,热得满头大汗,这会儿在茶亭乘凉。”
顾媻哈哈笑了笑,从荷包里就掏出碎银子丢给这报喜来的小厮,随后回头跟自己的两个小厮道:“你们去传话,就说今晚顾府摆席庆祝我父亲中了院试。”
彩石有些懵:“大人,这只是中了一半,还要考第二场过了才是秀才啊。”
顾媻:“那又如何?我父亲只念了几个月,一把年纪,第一次考就中了,如何不能庆祝,你们把府台所有的九品以上官员都请到,有事情来不了也没关系,反正就是个小宴而已。”小顾导游笑眯眯。
的确不来也没关系,但不来的人摆明了是看不惯他的,连装都装不下去的人呢。
顾媻觉得自己既然要当这个公司的老板,手下人心思如何,想干什么,能干什么,对自己有没有意见,这些当然都得清楚,不然如何干出业绩?
正好晚上还要请小江秀才,一举两得,一块儿请了,免得浪费酒席的钱。
小顾算盘打得不错,深觉老爹考中这件事真是来得及时,不然他也不知道找什么理由请客吃饭,等他正式上任再请大家吃乔迁宴,就显得他有显摆官威的嫌疑,惹人讨厌。
上任后的乔迁宴顾媻准备只请几个亲近的朋友,和属下还是要保持距离。
“对了,把李捕头也请着吧。”顾媻用人不在乎出身地位,只要能干,这人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是个捕头,一见便知。
领导一声令下,整个顾府顿时忙碌起来,与此同时谢府大房的贾宝玉之子谢傲也接到了请帖。
谢大公子气得饭都吃不下,这些天生生饿瘦了一两,这次接到请帖,直骂起老侯爷来:“二爷爷怎么亲的不帮,非帮个什么外戚,我堂堂侯府大公子,在府台做了一年,连根升官的毛都没瞧见,那乡下来的大字不识的顾时惜,不过是谢尘的狗腿子罢了,偏偏现在成了爷我的顶头上司!这是什么道理?!”
谢大公子对着自己的媳妇儿发了一通的牢骚,骂得难听的时候,媳妇儿就胆战心惊喊他小声点儿。
谢大公子委屈道:“我在自家说话,还要顾及别人的脸色了?”
说完,外面小厮问他说晚上去不去,顾府的人还在等着回话呢。
谢大公子想了想,回说:“去,怎么不去?说破了天他现在也没有官身,任命还要过几天正式交接,今天我去了,也还是他主子的哥哥,他还得叫我一声大爷,怎么不去?”过去灭灭顾时惜的威风,让谢尘丢脸也好。
于是夜里,谢大公子穿着格外奢华的仰着脑袋,砸场子去了。
第74章
信物
一个正常普通的郡城,其最高领导称之为知府,又叫府台,等同于市长。
市长之下是各地县城的领导,称之为知县,相当于县长。
在扬州政府部门工作的大致能够分为三部分,一部分为府内事务管理处,由以文官之首的府丞统管,职责从府内工资发放、人员调动、各级上报信息、各处上报问题、大事小情统一整理,分批传给府台。
另一部分为府外事务,由以兵马总领的武官为主,职责也分为城内城外、巡逻、抓捕、看守、护卫等。
最后一部分是教育部门,独立又融合于其中,在府台内的官职称之为教授,职责为隔三岔五考校秀才们是否有认真学习,管理当地所有书塾是否合规,教育是否合格。
将整个府台看作是公司的话,教育部门便几乎等于总公司排下来的外派人员,他们公司没有解雇这人的资格,还要给人发工资。
顾媻一大下午都在了解整个府台的构成,最后发现除了固定的职位,例如府丞、知县、兵马总领、推官、都事、主簿、检校官、教授、教谕、训导、吏目、总镇、参将、游击、都司、侍郎、典籍官等这些有确切名称的官位,这些人下面还有各种各样的员工,但都属于顾媻不需要接触的小兵类型,所以顾媻也就懒得记了。
他给顾父举办的庆宴是在约莫七八点天将黑的时候开席,在此之前还特地把老爹打扮了一番,领出去一块儿站在门口等待各处员工、亲友上门祝贺。
顾父今日别提有多紧张了,从站在门口开始,便不住的小声和自己的长子无奈道:“多不好意思啊,不过是小考过了而已,又不是真的成了秀才,哪家像咱们这样,只是个小试就显摆起来的?不如让我回去多看看书,不然过两天二试再考的时候没你爹我,那咱们家才是丢人得紧了。”
顾父一边说,一边对着来来往往的客人点头微笑。
今天谢府来的还有许多顾媻都没见过的公子小姐。
但是只要是谢府来的,顾媻都照例安排去了花园里面的一桌,有丫头们领着去。
他很明白大约是其他几房现在看谢尘这边的火旺,所以投诚似的来这边表示一下自己的位置在哪儿。
顾媻笑着,一边看自己府外青石板台阶下面一顶顶颜色不一的轿子,一边笑着和父亲道:“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父亲,该庆祝的时候就该庆祝,更何况父亲你如此争气,我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呢,我就知道父亲一定能行,不枉儿子也如此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