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穿成寒门贵子 > 第46章
  谢二爷笑着眼神都亮了一下,却又在看见孟玉沉静毫无开玩笑的神情时,冷静下来,问说:“你们是搞南风了?要睡一块儿的那种?”
  孟三公子垂眸,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跟谢尘说这件事竟是有些没由来的紧张:“我与他,两情相悦,是两情相悦。”
  “这样啊……”谢尘面上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可实际上满脑袋的茫然,及至后面又跟孟三说了什么,孟三什么时候走的,自己什么时候回到帐子里继续吃饭,都不太记得,只最后站在神威右将军的面前,听神威右将军教导自己对待藏于山峰之上的贼匪该如何抓捕,被身为右将军发现自己心不在焉,一棒子敲在头上,谢二爷才猛地惊醒,好像这会儿才彻底明白孟玉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骤然面红耳赤起来,脑海里想象出从未有过的画面,他在想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小亲戚那样漂亮的人,是不是干脆都坐在孟玉腿上,两人亲密无间的说话,说着说着,两人鼻息都要交织到一起……
  他心跳得飞快,无论如何都不敢再想,他心中之惊慌令他突然站起来。
  神威右将军吓了一跳,手里的教条都在桌上的舆图上又狠狠敲了敲,说:“雨霄,搞什么东西?尿急还是要出恭?老夫在上面跟你讲如何对付宵小,你给老夫出恭?”
  谢二哪里是要出恭,他只感觉小亲戚好像再也不是自己的了,那种惊慌失措,叫他灵魂好像都出鞘了,根本听不清楚右将军在说什么。
  可他不能就这么走了,谢二爷如今也懂人情世故,懂得自己能到如今的位置,祖父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他好不容易得到右将军的认可,怎么也不应该对人不敬。
  于是谢二爷硬是又强行平复心情,坐回他的位置,跟右将军道:“没有没有,将军继续说。”
  神威右将军这辈子最佩服的人,是谢老侯爷,从前总听老侯爷说愧对儿子,孙子不成器,不知道以后侯府将是如何的光景,他是不是要对不住把侯爵之位传给自己的兄长了。
  谁知道人生之道,峰回路转,孙子自从结识了顾时惜后,居然突然长了脑子似的,知道为自己正名,晓得要这个要那个,什么都要,最最重要的是,想要成为担得起一个侯府的重责的人!
  这份心,比什么都重要。
  神威右将军看面前的少年哪怕心思不在此,也强行静下心来听自己讲课,哪怕最初的不赞同,如今也渐渐觉着老侯爷是对的。
  他想了想,没有停下课程,让谢尘去忙自己的事情,既然谢二都觉得听课比较重要,那他身为私营的神威右将军,怎么也不能对不住老侯爷,定然要在日后的每一天,把谢二爷脑子里灌满他平生所学!
  这边谢二爷如何学习,顾媻是全然不知的,他正吃过午饭,和乔老打得火热,两人针对当年的故事,展开了许多讨论,最后得出无论乔老当年答不答应去微服私访,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因为当时的朝廷仿佛就需要一个人来肃清,这个人只能是乔老,因为他无权无是无背景又能干,领导最喜欢让这种人成为自己的背锅侠,用完就甩。
  乔老听着小顾大人的分析,多年来对自己选择上的错误自责,瞬间感到可笑。
  他仿佛是恍然大悟了,怔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最后竟是笑了笑,对顾时惜道:“顾大人,你比我强,我想我是杞人忧天了,你日后若是封侯拜相,定然不会像我一样落得如此结局,你通透得多,是我……看不透……”
  顾媻连忙摇头,他想,自己其实也看不透,只不过是看的电视剧比较多,惯于联想,也喜欢把事情往最黑暗的一面去想,所以做什么事情之前,总想着要么干票大的,要么就不干,这种性格也不好。
  之前他总是那么冒进,次次好歹都有人为他兜底,次次他也都是对的,能够过关,日后……日后……顾媻想,或许应该努力克制一下……
  还有,还有。
  小顾希望他的靠山侯府,能够越发的壮大,孟玉最好也能够在长安落户,然后当个有实权的大官,这样的伴侣就完美了。
  伴侣孟三下午没有回来,只是打发了个小子告诉他回了家里一趟。
  顾媻这边则一直把秋日宴开到晚上,中午大家闹了一场,晚上感情都好像好了许多,尤其是江大胖子,顾媻发现这人被陈听开导得都不愿意针对他了,全程安静如鸡,顾媻也就找机会跟江大胖子坐一块儿,两人不谈公事,只聊八卦诗词,倒也相安无事。
  酒到酣处,江大胖子竟是别有特长,以筷子当锤子,桌面为鼓,给陈听伴奏,让陈县令高歌了一曲,众人开怀跟着唱,顾媻在旁边看,原本觉得如此秋日宴也算是完满了,正放松呢,却没想到被林梦山抓住,这人喝得大醉,非要他也来一曲。
  顾媻笑着连连摆手,心道他只会唱凤凰传奇,你们这边的歌词都太拗口了,正推脱,怎么也推脱不掉之时,外头有侍卫忽地进来报告,说是营外来了人,是谢二爷,要见顾大人。
  这下没人拦了,顾媻趁机逃跑,一路上没停,几乎是跑至前庭,一眼就瞧见站在八口大水缸旁边,背手而立的高挑少年。
  听到身后的动静,少年也立刻回头,便见小跑着来见自己的顾时惜。
  月色正好,秋意浓浓,远山枫叶落,近处美人赴。
  “二叔!你怎么来了?”小顾大人惊喜道,他还觉得自己没办法亲自表达自己对领导的思念之情呢,都是孟玉这位仁兄过于敏感,不过谢二能自己来,孟玉知不知道呢?
  小顾脑袋里想着有的没的,就是没想过草包领导怎么深夜到访,不过草包好像高了,又高又精瘦,从前浑身一股子江湖气息,哪儿有半点儿侯府继承人的样子,如今却是像个刚刚成年的狼王,通身气派不凡——不张口的话。
  “老子不能来?”谢二挑眉。
第102章
心知
  “哈哈哈当然能当然能,要不要进来一块儿吃些?里面诸位同僚县令们都吃喝得酩酊大醉,这会儿正在唱歌,要不要进去看看他们?”小顾热心邀请。
  站在靠近月亮门附近的谢二笑了笑,痞气又冷不丁地冒出来一些,但夹杂着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和可怜,他目光柔柔凝视顾时惜,说:“我又不是来看他们的,我是来看你的,想着或许今年过年我不在,也赶不上你的生辰,所以提前过来把生日礼物给你。”
  “啊?”顾媻脑袋飞速运转,心下没有高兴,反倒有些自责,他这个脑袋,最近都在想什么啊,好像连领导的生日都忘了!
  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让他给忘了?
  草包不会记仇吧?
  “啊什么啊?喏。”草包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略有赧色,语气也硬邦邦地,道,“原本想着,做一个木剑给你,后来感觉木剑太粗糙了,你拿着估计硌手,不会喜欢,就只能送你银票,到时候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顾媻接过银票,发现上面是一百两,这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他了解谢二,这货自从去了军营,老侯爷对他的零花管得很严,这货从前又是个有多少花多少的性子,根本没办法存钱,这一百两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勒紧裤腰带省下来的。
  顾媻拿着这一百两银票,莫名的,感觉可爱,好像是拿到了小孩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压岁钱,然后贴心的说要给家长买礼物。奇怪,怎么感觉孟玉当初给他三十万都没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说实话,挺不是人的,人家给了三十万两,几个家庭能拿出来三十万两给一个外人?
  偏偏他却对一个一百两银票感到可爱。估计是因为三十万是他处心积虑要来的,这一百两是自己没开口就送来的吧。
  且谢二不同,谢二从来不曾存钱,裤子口袋里估计现在摸出来一枚铜板都算多了,却愿意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私房全部给他,那这货花什么?出去抓贼也不是不花钱,在军营中虽然管吃管住,但也要花钱和兄弟们开小灶的啊……
  顾媻想了想,把银票又塞回草包手里,说:“太贵重了,二叔,你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啧,让你拿你就拿着,别嫌少就行。”谢二说着,自己抓了抓脑袋,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到底没问出口,只嗫嚅着唇瓣好一会儿,两人都静默着好一会儿,谢二才自己率先受不了这种沉默,笑道,“听说你搞得蛮好,以后等我回来,你这府台的位置估计做得很稳,我日后若是有机会担任扬州刺史,咱们再一块儿喝酒。”
  “对了,顾时惜,你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处理的人,直接去侯府找我祖父,我祖父能帮你。”
  “还有,如果有人欺负你,把名字记下来,等爷我升了刺史,第一个拿他是问。”
  “还有……”
  顾媻站在月下看少年喋喋不休的说着不知藏了多少未尽之言的唠叨,好不容易等人说完,才轮到他问:“我都知道,谢谢二叔,二叔,你这次去,要好好的……别冲太前面,虽然说是要立功,后也也需要你立功,好给你举荐个位置,但并非要你以命相搏,无论什么功绩都比不上身体健康。”
  漂亮的小亲戚声音软软说道。
  谢尘听着,心中却很难过,但面上微笑着,难得安静点头。
  “对了,我听说你们这次是要去剿匪?”
  “不是。是闽南那边有一只起义军。”谢二淡淡说,“闽南那边多瘴气,此去怕是有些风险,但军中懂这个的多,我去了后也会小心的。”
  “瘴气?”顾媻脑海里也有这个词,他记得是到清朝都还没有克服,古代人以为的瘴气是深山老林里烟雾一样的水汽便是瘴气,实际上瘴气并非是带来灾难的元凶,中原地区的人到了闽南地区后,大多数是被蚊虫叮咬,感染的疟疾,小部分是水土不服导致的。
  最最后一部分才是动植物腐烂后生成的毒气,在诸葛亮七擒孟获中有描写过,说是当时去抓孟获,要先领三千精兵过河,谁知道水里有毒,兵丁全部中毒晕倒,后来碰上了当地人,给了他们草药,又旨在没田的未、申、酉时过河,这才渡过去。
  顾媻不知道谢尘要去的闽南到底有多南,那边发展如何,当地土司目前到底有没有归顺朝廷,应该有,不然也不会有闽浙总督这个职位了。
  可过去平叛的话……顾媻觉得奇怪,闽南那边没有自己的兵马总领?他们自己不能平?还是打不过所以请求支援的?
  顾媻心里算盘劈里啪啦响了一会儿,但暂时情报太少,他只能连忙让下人找了纸笔来,先给谢二写了三封锦囊,谢尘不明所以,站在旁边可怜巴巴地等着,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瘴气可治,一会儿你按照我这个方子,去买越多越好的薏苡仁,记住,要长期服用,到了地方后才不会被普通的瘴气击倒。”
  “第二张写的是假如要进入深山老林,最好在以下几个时程进去,切记避免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
  “第三张写的也是一个方子,毕竟全军都吃几个月的薏苡仁恐怕不现实,这东西我们这边很少有卖的,从南边运过来后,卖的也贵不少,有能力的先吃,到了地方后,在驻扎的军营附近熏雄黄苍术之类的,也可以达到清瘴的目的。”
  少年府台写字的时候,都没主意自己的字迹实在不大好看,不像之前给谢尘写信,还找了代笔——小江。
  然而谢尘是一眼就发现了不对,他心中只觉得小亲戚真是狡猾可爱,又心中忍不住的敬佩,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运气吧。”顾媻自己也觉得真是天命如此,他看的电视剧里,刚好都有这些,只不过他目前只希望电视剧里的情节都不是胡编乱造,不然他给草包写的这些东西岂不是没有用?
  为了以防万一,小顾忍不住又嘱咐道:“你到了那边,最好穿严实一些,别老把胳膊腿露在外面,别被蚊子咬了。”
  谢二笑着道:“这哪是我能控制的了的?不过等我回来,正好可以给你梢几车荔枝。”
  “那你是三月后才回来?”
  “不知道,早的话,我会写信的,顾时惜,你会给我写信吗?”谢二说完,忽然觉得自己这模样简直像是个西门庆,勾搭好兄弟的知己……
  谢尘想过了,今日为何孟玉专程来告诉他自己和小亲戚在一起了?
  他是不是应该少联系小亲戚比较好?
  可他又不喜欢男的,只是拿小亲戚当……当真心朋友,他从没有有人这样待他,母亲父亲都没有,他为什么不能跟小亲戚联系呢?
  谢二心里不爽,可又的确有些心虚,所以说完后,自己先懊恼地又低下头,活像个被人抢了肉骨头的流浪小狗,小狗看着自己心爱的骨头此刻陈列在装修精致的精品店里,还有人每天精心呵护,他便既自卑给不了人家这么好的待遇,又舍不得错过一眼,于是扒着窗户看啊看,连呜咽叫一声都不敢,只暗搓搓的看。
  这边谢二如何之心境,顾媻全然不知,他素来懒得去分析任何人的心理问题,除非此时此刻有求于人。
  顾媻把三个纸条都装在锦囊里,送给草包后,就说:“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一定要好好的回来,回来我一定去接你,哦,带上孟玉一起。”
  “他若是不在呢?他去长安科考去了,不在的话,你也来接我吗?”到底是忍不住.
  顾媻闻言笑道:“你这是什么话?二叔,没有你,便没有我顾时惜的今日,你比我亲生父母都要亲,是我再造之父母,我全家无不感激您,届时你只要回来,提前告知我一声,我全家,哪怕是刚出生的小妹,也一定都带上去接你回来。”
  “……”谢二一点儿也没觉着感动,虽然他应该感到欣慰。
  但谢二关注点在顾媻家里居然多了个妹妹,他到底错过了多少,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有妹妹了?”谢二问。
  顾媻开玩笑说:“是啊,不过小妹太小了,不然为了报答二叔,我爹娘估计都恨不得把小妹嫁给你的,可惜二爷您现在可是扬州媒婆口中的风云人物,等你这次平乱回来,怕是媒婆要把你们家门槛都踩烂。”开玩笑,小妹怎么可能嫁给比她大十几岁的老男人?小顾说着场面话。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二叔你真是风云人物了,现在扬州城闺阁里的小姐太太,谁不看好你?孟玉都跟我说你只要回来,老侯爷定然要为你求娶王侯之女。”顾媻以为草包又妄自菲薄了。
  谁知道谢二的意思是:“我怎么可能娶亲呢?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过,和别人也没感情,不想娶。”谢尘这辈子从父母身上看见的,尽是男女之恨,他身为男人,甚至都厌恶男性,也对女人敬而远之,他在朋友们早早开窍的时候,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能让他喜欢的人少之又少,他是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娶一个不认识的女子,摆在院子里,让她落泪的。
  谢尘对婚姻慎之又慎,偏偏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孟三好像也要娶亲了吧?他科举考试过后,孟叔叔也得给他寻一个大奶奶了吧?”
  顾媻皱了皱眉,暂时不想去想这些,反正孟玉说过今生只跟他在一块儿,但凡孟玉食言,娶了亲了,那就拜拜,再大的官也懒得伺候,他可不当那膈应的男三。
  “谁知道呢,看他怎么选。”顾媻微笑,反正他这辈子随缘,伴侣多的是,这个不行下一个呗,总有一个不婚不娶的武功盖世状元之才权倾天下,能够跟自己并肩而立,互相帮助,共同站在权力顶端。
  谢二听见这回答,不知为何,心里好受多了,他挥挥手告别小亲戚,把锦囊还揣在怀里,总觉得锦囊像是他的另一颗心脏,是生长在胸腔之外的那颗,可得好生保护了。
  而顾媻目送草包离开,心里倒是有些感慨,不知道下次见谢尘的时候,这个草包什么样子,希望草包到时候在侯府依旧能够说得上话,最后说服老侯爷放他去长安做官——顾媻怀疑老侯爷是想要把自己按死在扬州,不会放他自由发展。
  顾媻也不能跟侯府翻脸,对外人来说,他就是侯府一手扶持起来的,但凡翻脸,他这个人的名声也就臭了。
  忽地,骑马离开的谢二回头看了他一眼。
  站在大门口目送的顾媻愣了愣,随即笑得分外勾魂夺魄,对草包摆了摆手。
  谢二遥遥看着这样的小亲戚,眼眶一湿,鼻头一酸,随后再夹马飞奔,一路上草包心中狠狠想着,他一定要功成名就的回来!他起码要比过孟玉这厮!
  为何呢?
  攀比吗?
  不,不是的……
  少年捂着心口的锦囊,恍恍惚惚,几乎心知肚明……却难以承认,只等孟玉和小亲戚分开吧,不然他谢尘岂不是那贼人了?
第103章
做客
  时光荏苒,秋日宴后,顾媻发现江大胖子时常写上来的文书都极具智慧。
  江大胖子恨反对陈听与林梦山两位县令互相交换县民,觉得如此儿戏,属实有些对百姓之不负责,也同时降低了父母官在当地的威信。
  顾媻经过上次和乔老谈过以后,思想上有一点微妙的变化,他如今也觉得总是自己出头去帮忙做些事情,既吃力还不讨好,不如谁提出问题谁来解决。
  于是他便写信问江大胖子有何高见。
  那江大胖子行书十分得体漂亮,和本人的庞大形成鲜明对比,他写:下官不才,只有几点拙见,其一,无论林县令对陈县令提出什么建议,都最好先发给大人,再由大人转述,如此可保陈县令之颜面。其二,陈县令的三泰县早已打出了教育改革先锋之名,骤然停下,朝廷追责,大人如何担待?其三,林县令的枣县政绩平平,其主要需要提升之处绝不在书塾上,而是其天然的地理位置导致枣县虽然距离扬州城内很近,却除了种地外别无他路,其城内百姓情致低迷,培养出一个状元时间成本太高,须得另寻他法,比如推出补贴政策吸引外来商户驻扎,带动当地百姓就业与收入,同时也能增加人口,良性循环。
  顾媻看完这些文书,几乎要怀疑江大胖子来自未来了,多么前卫的词汇啊,全在其中了!
  顾媻对政治和统领整个城市的确没有什么经验,他一路上都是边看边学,好在教他的人都是不吝赐教,如今江大胖子如此的积极相应他的工作,顾媻想,估计还是为了陈听。
  江大胖子与陈听当真是好兄弟一般,肝胆相照,为了朋友连打压上司,联合同僚夺权这种事情都不干了,顾媻真是感觉自己运气太好,瓦解下属内部团结的第一步就做到了擒贼先擒王,让陈听这样名声在外的人佩服自己,其后反派小队就自动瓦解了。
  官斗,这么简单的吗?
  或许不是,但顾媻依旧放松,他不去想还没有碰到的难题去杞人忧天,他总爱享受当下,享受目前和下属们一家亲的局面。
  他准了江大胖子的提议,基本都照做,只不过让林梦山的枣县去推出招商优惠政策这一点,却有些难。
  今年他扬州府财政吃紧啊,之前好不容易安抚下了骂他贪官污吏草菅人命的夹水县县令,这货就是说话娘娘腔的那位,属于反派三人组里的老二,其之前大约跟江大胖子一块儿投靠的是戴通判,戴通判一走,他这穷山恶水的县令就更不好做,是企图再跟着江大胖子投诚戴家,好等待戴通判回来——戴通判目前的确有能回来的可能。
  然而夹水县县令柯同没想到的是,江大胖子自己都站不稳,两三下就倒戈,剩他一个人对抗那么多上司同僚,柯县令也觉得实在很蠢,便干脆也倒戈,带着武夫似的金鸡县县令一块儿闭嘴,在秋日宴上只吃饭,少说话了。
  顾媻其实挺理解这些人的,就连他都明白要对一个靠山守节,不然靠山换的多了,就没有人敢要他们了,所以顾媻也没有找他们的麻烦,甚至按时把剩下的十万两银子也凑了凑,发给夹水县县令重建家园。
  ——本来不想发的,但总不能让夹水县的难民们都跑到扬州城来吧!那他肯定要被弹劾。
  如此做着扬州府台,顾媻逐渐也开始得心应手,手下各个二都挺有才,除了时不时需要回复几封林县令的马屁文书,去劝劝陈县令,让陈县令恢复振作以外,府内事务逐渐交了一大半给慕容府丞,他平日里只需要做些更简单的决策性工作。
  之前顾媻不大敢全部交给慕容府丞,觉得这人对自己好像有些看法,且在府台内追随者众多,说不得这人要是想给他使绊子,他立马就能下台。
  可后来……
  顾媻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慕容丰这位俊杰开始对他说的话没有任何异议,说了立马就去办,有什么困难,自己还没有提出来,慕容丰就说出了解决方案,好像,好像是彻底认可了他似的,却又对他依旧没什么好脸。
  顾媻有些摸不准,不过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却是来得正好,不管是因为什么,让他在这里的工作进行更加顺利简便,那便是大大的成功!
  时间一晃,来到冬天。
  小妹都咿咿呀呀会爬了,城内四处张灯结彩,又要迎接一个新年时,孟玉邀请他去孟家做客,说是每年这时候他们家里人都到齐了,年后他就要去长安参加春日的考生见面会和第一次长安大考——会试。
  届时,全国各地的省状元都会齐聚长安,孟玉说,到那时候,长安怕是热闹非凡,若不是顾媻身居要职,不能随便离开扬州,都想带他一块儿去看看那里的繁华。
  顾媻当时心想:你只要考上状元,比我看什么热闹都好,日后你就是我在长安的第二人脉啊大哥。
  不过相比较孟玉要去长安参加会试的轻松自在,顾媻发现小江秀才……哦不对,如今要叫小江举人却是紧张严肃得多。
  因为小江基本住在他家里,还认了他爹他妈做了义父义母,如今也算是他们家的半个儿子,所以平常总能看见父亲休息回来的时候,小江跟父亲一块儿喝酒吃宵夜,两人就现在的考试制度发表了许多意见,但说归说,两人都是一脸苦涩。
  他爹是因为秀才都考不上,小江则是惊险的刚刚过了举人线,属于是名落孙山的前一名,简直惊现到极点,至今小江都不是庆幸,而是危机感爆棚。
  顾媻特地还找时间跟小江聊了聊,小江举人却只是一副愧对他栽培和期望的表情,恨不能身死谢罪去,发誓说下次一定不会这么惊险度过,随后就去疯狂看书了。
  顾媻:……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去拜见孟大人那天,天气阴冷,出门前顾媻在家里吃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又去瞄了瞄依旧在看大门的霍运,发现这人比想象的老实,看大门得有小半年了,居然半点儿怨言都没有,也没有偷鸡摸狗或者试图逃跑,这对一个曾经当过山贼的人来说,很不容易啊。
  顾媻没有把这人当过山贼的事情告诉府台的其他人,只有他、小江和孟玉知道,所以偶尔也能看见霍运和不少看门的守卫关系很好,大家下班后还一块儿喝酒,聊着从前他们自己认为的人生最辉煌时刻。
  还有老守卫看霍运长得好,又身强体壮,还想给人介绍老婆呢。
  介绍老婆好哇,大部分古代人对家庭观念还是蛮重的,有了家就有了羁绊,顾媻最近也在想着要给小江物色媳妇儿呢。
  可惜霍运素来不接那些介绍老婆给他的话,问得多了,他就说他心有所属,这辈子都打算等下去,硬是说得几个老守卫双目含泪,也说起自己跟夫人之间的初恋是多么多么的甜。
  顾媻在后头躲着听了好久霍运被催婚,笑得见牙不见眼,忽地再去偷看,却发现霍运刚好也看向他,好似老早就知道他躲门背后似的——不亏是他看上的展昭!
  不过霍展昭,你若是要结婚,还不能够,如今你做的一切还不足以证明你从良了,日后你结婚,顾媻想着,肯定还是要告诉女方这人底细,免得每个准备,骗婚反正是要不得的。
  下午,顾媻又上堂处理了一些鸡毛蒜皮的案子:张三偷人;李四偷瓜;赵五打人逃逸;王六赌钱不成卖女儿,老婆打官司和离要女儿回来。
  总而言之,又是平常的一天。
  下午他让慕容丰准备了一些礼品,快傍晚的时候,孟玉便来接他,坐在马车上时还无奈笑他说:“都说了什么都不必准备,我爹他们还要给你礼物才是。”
  “那可不行。”顾媻心想,不管怎么说,孟大人都算是他一贵人,见贵人这么迟已经是他的失职了。
  “对了,阿玉,你先给我介绍一下一会儿都有谁吧?”顾媻戳了戳孟玉的手,很快就被人反握住,孟玉放在唇间亲了亲——这已经是他们这段时间发展得最暧昧的举动了。
  “很多,女眷那边你不必多见,男方这边有我大哥二哥,还有一个三叔和六叔,这四个人比较重要,其他你见了直接点头微笑就好,他们也不会怎么搭话。”孟玉一心二用着,耐不住的双手去握住少年的右手,好似捧着什么宝贝似的,真的恨不得睡觉都抱着。
  “你大哥和二哥我知道,之前你说是都在长安办事,也都是举荐上去的。”顾媻回忆了一下。
  “正是,一个在长安军防做校尉,听说明年也可能会有升迁,长安脚下,升官可比地方上难得多,一条街上,喊一声大人,十个有九个都回头,还有个是王侯。”孟三公子笑着说,“二哥至今还是泉县县令,虽然是七品,但比你这地方五品都要大,见了他,可得好好问候,我二哥久在官场,染了一身的规矩毛病,什么喝酒得等上司先举杯,吃鱼也有含义等等,总之他若教育你,你不搭理他便是,反正我总在你身边的,父亲也总是欣赏你的,你什么都别怕。”
  顾媻当然不怕,他甚至还巴不得多结交一些长安人士啊!
  扬州呆久了,总是有些腻味,且有了钱后,顾媻却觉得处处都不够用,他一年俸禄实在是太少,必须谋求升官,才能过得更好。
  两人各有心思,却没想到在抵达总督府大门口的时候,发现今日总督府门口守卫森严,他们从后门进去后,里面也是仆从多聚集在一门处,二门内的少得多,且都是亲信。
  顾媻正觉得奇怪呢,就看孟玉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浮现出几分波动,对他轻轻道:“族叔来了。”
  “什么?”
  “就是那个十年前被抓舞弊的族叔,他疯了好多年了,时而清醒时而疯癫,虽然被我们孟家除名了,却依旧小心找了人养着他。不知道怎么的,他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