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交给陈关负责,梁九洲并不过多担忧。在透过雨帘望向研究基地的方向时,他内心罕见的涌出些胆怯,意识到这一点,嘴角扯出一抹轻嘲,按照秦烟这么折腾,梁九洲也不确定他还能支撑多久。
玩归玩闹归闹,搭上性命作陪的事,再一再二再三就足够,多一个再四就不礼貌了。
四个小时的车程,梁九洲跑了两个半小时。
梁九洲撑着伞下车时,秦烟刚好从房间里出来,一个人在雨中,一个人在廊下,遥遥对望。
雨声稀里哗啦,偶有几只鹰隼盘旋又离去,微妙的磁场漾开,足以令天地失色。
终是秦烟率先反应过来,不疾不徐地撑了伞朝梁九洲走过去,隔了很远就忍不住发问:“你怎么来了?”
秦烟是真心疑惑,梁九洲一个人冒雨开车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做什么?
雨实在太大,秦烟不确定梁九洲是否听见她的声音,快步走近,额前的碎发已经被雨水打湿,乱糟糟地贴在眉间。
一步开外,秦烟还是下意识抬高了音量:“梁九洲,你来干什么?”
梁九洲盯着她走近时面无表情,可等秦烟站定再问一句,他突然笑了,额角放松,眉梢和嘴唇同时上扬,眼神却挪动,刻意避开秦烟探究的目光。
秦烟越发莫名其妙,古怪地盯着他一系列反应,到后面甚至把胳膊伸出伞外,隔着雨幕探上梁九洲的额头,掌心一片温凉。探不出什么不妥,她微微皱眉:“你没事儿吧?”
梁九洲不答,轻轻拿下她的手腕,顺势收了他的那把伞,整个人都跟着秦烟的胳膊收进她的伞下。
不等秦烟再问,梁九洲主动拉着她往廊下走,温声道:“我没事儿,就是来看看你。”
秦烟一手撑伞,另一只手又被被梁九洲握在掌心,只好被动地跟着梁九洲的步子往前走,无需关心脚下,她便将目光锁定在梁九洲脸上,也愣是没看出来一朵花:“你猜我信不信?”
梁九洲娴熟应道:“那我换个回答。”他顿了两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秦烟耳朵里,“这雨一下就是半个月,我怕你在这儿与世隔绝太久,一不小心把我给忘了。”
这话倒是有三分可信,但也仅仅是三分立足在梁九洲日常营造的人设上,秦烟不可能承认这一条说法的正确性。
还想再问,梁九洲就变成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态度,在廊下刚站了两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伴随着轻微的咳嗽。
秦烟深深看着他叹了口气,只好把人往房间里请。
依旧是之前梁九洲来过的那间房,不同的是桌子上的陈年旧物已经被收起来了,换之秦烟目前常用的生活和工作用品,梁九洲眼尖,还在一堆杂物中望见几包卫生巾。
梁九洲这次坐在椅子上,很良心地没有用他的湿衣服沾染秦烟的床,乖乖等着秦烟倒水、递毛巾,一句话不说,眼睛只紧紧盯着秦烟,生怕她跑了一般。
秦烟不知道梁九洲抽什么风,一万个猜测里排除九千九百九十九种不可能的猜测,秦烟也不会认为剩下的那个是答案——答案不只一万个,只是目前为止秦烟不能总结出第一万零一个。
看着梁九洲把一杯热水喝完,秦烟挡在他开口之前道:“那套衣服我存放在酒店了,你不用担心。给你发的文件保质期很长,你应该也有备份,不会耽误你那边的工作。”
说完,秦烟抱着肩膀靠在桌边,俯望着梁九洲:“别跟我讲什么合约、责任,我不吃那套。明人不说暗话,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秦烟看了眼窗外,没事儿大概率也走不掉了。
没心情继续了
梁九洲嘴角的弧度分明是得逞,骨节分明的大掌随意擦了几把头发,水珠沿着他的肩膀到胳膊一侧蔓延着深色的弧度。
粘腻,很不舒服。
“走不走得了另说——女朋友,你这儿有没有干衣服让我换一下,率粥穿着湿衣服很难受的。”梁九洲分明是陈述的语句,秦烟不需过脑,就能猜到梁九洲内心那些小算盘,“师兄和嘉琛不在,等会儿带你见他们。”
不就是想见站上另外俩人么,秦烟不意外,梁九洲有目的才是正常,要说他没有目的反而让人琢磨不定。
秦烟眼睁睁看着梁九洲要一颗颗解开纽扣,打算当场脱衣服晾衣服。衣衫半解时,梁九洲还抬头看着秦烟,慢条斯理的动作很难让人联想不到勾引,秦烟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在灼热的目光还是屈服了,站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她记得有套很宽大的工作服被她压箱底了,虽然面料很糙,但就型号和大小而言,给梁九洲应该能勉强凑合。
深蓝色的防静电工装,布料很硬,足够结实,但不够舒适。
秦烟拿着工装回头时,梁九洲身上只剩一条西裤,光着膀子的上身精壮坚实,堪比杂志封面的模特。整个人屈腿坐在椅子上,就是一副极具艺术的浮雕。
秦烟啧了声,梁九洲脸上那副无辜表情搭着湿润的眉眼,几乎没眼看。
隔着床铺,秦烟拿着工装的手轻轻摩挲着防静电的坚硬面料,眸底不自觉涌上戏谑:“这么自觉?”
梁九洲作势把手指搭在皮带卡扣上,剑眉轻扬:“够不够,要不再自觉点儿?”
秦烟眼神扫过他的腰腹,随着梁九洲的指尖滑动、打转,暧昧的气息溢满整屋,连呼吸都算不上清白。一声闷雷响起,秦烟眸光微动,眼神越过梁九洲才注意到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她竟无知无觉。
“啧。”隔着床铺,秦烟把手上的工装扔给梁九洲,“凑合穿。”她也不再看梁九洲是什么表情,抬脚就往外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房间里的空气都满是污浊,秦烟急需出去透透气。
经过梁九洲时,秦烟特意多走两步绕开他,连头都微微侧着避免过多摄入梁九洲身上严重的雄性荷尔蒙气味,偏梁九洲故意勾她:“女朋友不留下来继续看吗?”
分明秦烟距他两步远,话却好像是凑到秦烟耳根说的,刺激得她皮肤一阵酥麻。秦烟向来是丢了什么也不能丢气势,愣是坚定地梗着脖子目视前方,嘴角轻嘲,反问:“你有什么好看的?”
梁九洲低低笑起来,声音略微暗哑:“你刚才不是看得挺起劲儿么?”
秦烟啧了声,往外走的脚步尽量平稳:“看完了。唔……不怎么满意,没心情继续了。”
说完便一脚踏出房门,顺势拉上门把手,隔绝了房间内的一切。
秦烟敢笃定,但凡她慢走一步,梁九洲就敢拉着她质问哪儿不满意,好说不说可能还得来点儿实操……那画面,想想都刺激。
秦烟脑子里自动播放画面,一阵冷风过堂,惊得她打了个冷战。她撇撇嘴,重新望向雨幕。
天地可鉴,她倒真没有那么饥渴。
房内梁九洲换衣服,秦烟在门口站了会儿,约莫到梁九洲差不多收拾好的时间,她撑了伞走进雨中。
小厨房在基地另一边,秦烟拾掇现有的食材,番茄、土豆、茄子、鸡蛋、面条、面饼……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一点,调个味,上个色,简单又复杂的大杂烩就好了。
“这雨也太大了,穿着雨衣也挨不住淋个半湿——师姐,今天吃啥?”秦烟刚关火,林向南就大喇喇嚎着嗓子钻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期待的徐嘉琛,俩人齐齐探着头往锅里望。
红汤底上浮着鸡蛋花、番茄和面饼,一把葱花勾勒出新鲜的色彩,伴随着秦烟一搅勺,葱花翻涌到汤面下,再浮上来时便裹了红油,挂在面条和土豆块、茄丁上……有种,说不出的——杂糅。
“怎么样,今天的汤看着还可以吧?”秦烟对这锅饭还挺满意,对着半湿的二人笑得很灿烂。
林向南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半晌,右手偷偷摸摸把徐嘉琛往前推了一把,转身就往外走:“师姐,你们先吃哈,我先去换个衣服,不用等我!”
徐嘉琛一时不备,险些左脚拌右脚,将将站稳刚一抬头就对上秦烟直勾勾的眼神,尴尬地笑笑:“烟姐,我觉得这锅汤……看起来还不错……你先帮我盛一碗晾着,我换完衣服回来吃,谢谢烟姐!”
说完跟在不远处的林向南屁股后,一溜烟跑了。
秦烟眯着眼睛看了两人的背影,随手拨通电话,言简意赅吩咐:“出来吃饭,宿舍排房斜对面的两间板房,门口有伞。”
挂断电话,秦烟摆了四只碗在台面上,份量均等,谁也跑不掉。
果然,秦烟坐下先慢条斯理吃着,真心品评汤底的口味还不错,如果还有鲜肉炝炒一下加进去就更好了。
“你们太慢,我先吃了已经。”她坐在角落里,听到门口的动静扭头望过去,就见梁九洲身上穿着她那套工作服,尺码还是有些小,裹脚脖子的裤子被他穿出七八分的长度,上衣倒还合适,袖子挽在小臂上,整个人十分利落。
秦烟表示很满意,一副防静电的工装被他穿出了时装周的感觉:“还挺合适,不错。”
梁九洲满意点头,很认同:“说明我和你的尺码很很匹配。”
秦烟不知怎么,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但表面上看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不等她想明白,就先被梁九洲身后跟着的两只鹌鹑吸引了视线。
林向南和徐嘉琛都已经换了干爽衣服,一前一后皆是一脸菜色,看得秦烟直乐呵:“你们俩怎么,今天的数据采集问题了?”
秦烟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各个检测器的位置,推测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若真有问题,林向南一进门就不是咋咋呼呼找饭吃的德行了。
同乘一把伞
秦烟话一出口,已经挨着秦烟坐下的梁九洲突然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林向南立刻如芒在背,快走两步坐在秦烟另一侧,试图隔绝梁九洲的目光:“师姐,数据一切正常,我待会儿拿给你。”说完,便端起离他最近的一碗乱七八糟大杂烩,也尝不出什么味道,吭哧吭哧吃起来,主打一个速战速决。
与林向南相比,徐嘉琛则显得体面多了,坐下的时候还能笑着跟秦烟道谢,然后才端起饭碗食不言寝不语。
秦烟眉梢上挑,捕捉到梁九洲无辜的目光一阵儿无语,亲自抬手把旁边的碗往他跟前推了推:“你的,不够锅里还有。”
梁九洲盯着一碗混乱的汤,一时没有说话。秦烟啧了声:“今天只有这个,你不吃就饿着。”说完,秦烟也不惯着他,继续吃自己碗里那些残羹。
面上不显,心中忍不住嘀咕,难道是她的味蕾出问题了么,她怎么吃都觉得这碗饭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这一个个的,做饭给他们吃简直浪费她的心情。
过了几秒,梁九洲才缓缓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嚼,待一根试毒的面条完全咽下之后,他才学了秦烟的样子,端起碗凑近了吃。
虽然是同样的姿势,秦烟余光瞥见梁九洲的仪态,怎么能比他养眼那么多,吃饭都能吃出花来。
秦烟吃饭并不慢,再加上她早早开动,不一会儿便吃完放下筷子,没想到一向慢条斯理吃东西的梁九洲也同时放下碗筷,还和她一同起身。
秦烟抬脚往外走,才想起来梁九洲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她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待多久……也没有跟林向南和徐嘉琛知会一声,虽然有故意的成分吧,但按理说秦烟应该跟他们通个气儿,毕竟这里是研究院的实验站,不是她秦烟的地盘。
秦烟把碗筷往水池里一撂,对着明显放慢吃饭速度的两人道:“梁总突然过来考察工作,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可能得委屈梁总在咱们实验站待几天——我先带他收拾一下,你们吃完饭先休息,晚一点我找你们一起看数据。”
秦烟说的不明不白,林向南算是听出来了,她也不知道梁九洲来做什么,短期内还走不掉,大约至少一周的时间要和他们共同吃住……林向南眼皮耸落着应了一声,心如已灰之木,快乐不起来了。
徐嘉琛只乖顺地听从秦烟的安排,回了声好,便安静地继续吃饭。
秦烟拿起伞刚撑开,梁九洲就钻了进来,大手顺势包裹住秦烟握在伞柄上的手,秦烟抬起的脚瞬间放下,敛着眉质问:“你的伞呢?”
梁九洲下巴微抬,指向斜对面的排房,秦烟门口恰恰放着一把黑色的伞,可不就是梁九洲那把。
“那你怎么过来的?”秦烟只觉莫名其妙,梁九洲却十分理所当然,指着厨房门口放的另一把格子伞:“林向南撑伞送我过来的。”
秦烟无言以对,霸总出门都是要人帮忙撑伞的,没问题。怪不得方才注意到林向南的半侧衣袖是潮湿的,秦烟没当回事儿,原来成因在这儿摆着呢。
“……那这把伞给你,我撑林向南那把。”秦烟说着就要把手从梁九洲手心挣出来,梁九洲不送收钱,她就大有一副不挪脚的气势。
梁九洲默默盯着秦烟的手腕,感受到他手中的柔软滑腻在一点点抽离:“我想跟你撑一把伞。”
“我不喜欢跟人同撑一把伞。”秦烟毫不留情拒绝,两人撑一把伞有什么好处?秦烟这辈子都不能理解,两人一把伞,每个人都会湿至少半个身子,不过是多一把伞的事儿,犯不着让自己半个肩膀淋雨。
秦烟用了巧劲儿,从梁九洲手下脱离的瞬间便逃出伞下,拿起林向南的格子伞就撑起往前走,还不忘朝厨房里留言:“林向南的伞我借走了,嘉琛待会儿和你师叔一起回去。”
“好的烟姐!”徐嘉琛应声时,秦烟已经大踏步走进雨里,往前走出一截。过了一阵儿,梁九洲宽阔的背影才抬脚跟上。
徐嘉琛收回目光不再看,片刻的工夫,林向南已经又盛了一碗乱七八糟汤开吃,第二碗明显放低了速度。徐嘉琛没忍住笑出声:“林老师,吃不下就别吃了,我房间里还有零食,待会儿拿给你。”
林向南却挑起一块面饼塞进嘴里嚼着,紧接着空闲的筷子又夹起一块土豆,还不忘回应徐嘉琛的话:“你不懂,这叫化悲愤为食欲。”况且这饭不算难吃,都倒垃圾桶就太浪费了。
林向南仅剩的尊严全用在了那么一点点良心上,他已经不敢想象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秦烟回房间取了一串钥匙,带着梁九洲走到隔了两个房门的房间门口,打开,如出一辙的摆设,依旧是一张硬板床,柜子里塞着一套铺盖,一对木制桌椅。
房间很整齐,但算不上干净,台面、床面,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秦烟用手指在桌面上捻了一下,又轻轻弹开,把钥匙从钥匙串上取下来交给梁九洲:“这是我师兄的房间,他半年前还住过,算不上太脏,你收拾一下凑合住吧。”
梁九洲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微微拧着的眉眼暴露了他的情绪。脚趾头想想,秦烟也知道他这种出差都只住五星级连锁酒店的大老板,一辈子恐怕都没几次机会见到这样简陋的房间,更遑论要他住至少一周两千。
微微叹了口气,秦烟安抚道:“渌水基地只有这个,你凑合凑合吧。”不等梁九洲回应,秦烟接着甩锅,“主要是你来之前也没打个招呼,还选在这么个鬼天气,我们也没什么准备,就只能委屈你了——哎对了,你还没说你来干什么,有什么新合作吗,我师兄没告诉我的?”
“不是工作,我就来找你。”抬眼看向秦烟的时候,那双眉梢的弧度已经抚平。
“我有什么好找的?”秦烟一脸困惑。
怕你又一次差点死了。
梁九洲叹了口气,这句话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淡淡道:“给你送小里镇的档案。”
迟早有一天把门破了
秦烟默默无语:“有这么急么?”值得冒着大雨特意送一份档案?
退一万步说,一份档案而已,又不是押送罪犯,扫个电子版发过来不就好了?
“案子太大,已经移交西城法院复核了,我拿的是最新的案宗。”梁九洲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把,准备开始收拾,“你可以尽快看一眼,如果有问题,可以在终审之前提出上诉申请。”
秦烟这才捕捉到几分合理性,目光随着梁九洲的动作移动,默默思忖真是难为大少爷了,本来这辈子都吃不上的苦,足足几个月就跟着她都吃了一通。
“我房间里有抹布和脸盆,稍等我拿给你。”秦烟把装备拿过来,梁九洲已经用板床最上面一层木板翻过来,用干净的一面朝上开始铺床,秦烟大加赞赏,霸总原来也会做家务的。
秦烟本没想帮忙,可梁九洲上一句还说专程来找她送卷宗,兜了一圈又把锅甩给她,成心叫她面子上过意不去,不能够袖手旁观。
可上手帮梁九洲拉床单被角的时候,秦烟总觉得怪怪的,偏偏梁九洲还十分自然地差遣她,好像用的十分顺手……
可等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利落,秦烟又带他到厕所、浴室溜了一圈,意思很明确,该交待的都交待清楚,万一梁九洲出了什么事儿别找她的麻烦就成。
“浴室就挨着卫生间,你记着路别内急找不到厕所——基地比较小,公共空间都是男女共用,梁大老板你就勉为其难忍受一下。”秦烟分别打开两间房门,展示给他看里面狭小的空间。
意外地,这次梁九洲收敛了脸上的嫌弃,眼底反而有几分戏谑:“意思是你先洗完我再洗?”
秦烟眯着丹凤眼,下巴微抬指着室内的瓶瓶罐罐:“意思是你冲完澡后,我会用八四消毒液和酒精全面消杀脏东西,然后再考虑要不要洗。”
梁九洲露出一抹遗憾的神情,秦烟不动声色忽略他:“那就到这儿吧,基地就这么大,你没事儿就房间里待着别乱走,有事儿……”秦烟顿了顿,看着梁九洲,“有事儿你可以自己解决,我相信梁大老板拥有全方位的能力。”
梁九洲轻嗤一声,捧杀呗。
秦烟果真头也不回便走了,梁九洲便随便转了转,从东墙根走到西墙角,发现渌水实验站还真就这么大,除了必要的基建设备,根本一无所有去。
不过也难怪,秦烟他们的实验工作大多在野外展开,实验站不过是方便就近歇脚,想来只会往简易了建设。
雨势丝毫没有缓和的意味,梁九洲来时开的那辆车已经在原地陷入泥泞里,秦烟看了一眼说问题不大,等天晴就好了。
梁九洲逛园子时发现厨房隔壁的储物间里堆了不少硬质食材,米面粮油都有,只是菜品少了些,除了秦烟那锅汤所用的几样,再无其他。甚至梁九洲合理怀疑,秦烟那锅汤做到那个程度不是技术限制,只是食材只允许她用七零八碎的东西……
有食材有信号,梁九洲经过基地大门时撇了眼越野车的后备箱,着实觉得他这趟有些多余。
不过到底是梁九洲,换个地方工作而已,丝毫不耽误他坐在李豫青的办公桌前开国际视频会议,秦烟经过时听到声音都要赞一句资本家活该有钱。
秦烟核对完数据已经很晚了,洗漱完刚躺下,便听见敲门声,她隔着门不需问,就知道是梁九洲——若是林向南或者徐嘉琛,这两人只会装模作样拍拍门,然而推门而入。
以是秦烟连灯都没开:“什么事儿明天再说,我要睡了。”
隔着门,梁九洲的声音有些闷,细听还有些暗哑:“床太硬了,我睡不着。”
秦烟无语凝噎。
梁九洲还在继续装可怜,甚至假模假样咳嗽两声:“我从十点就躺下准备睡了,实在睡不着,咯得我肩膀疼、腰也疼——”话还没说完,秦烟一把拉开门,长袖长裤的睡衣,当真十分御寒。
“你是豌豆公主么?”秦烟一脸不耐烦,见梁九洲还穿着白天那套工装,她怀疑他根本没睡,就是没事儿找事儿,“你穿着这一套睡觉?”
梁九洲默了两秒,回:“一开始是脱了睡的,床板太硬我就又穿上了。”
那张床秦烟白天试过,和她的铺盖一模一样,算不上软和,但也没有硬到无法入睡。秦烟只能说,梁九洲太矫情。
“那你想怎么办?”秦烟抱臂靠在门框里,神色浅淡望向梁九洲。房间内的光刚好照在他脸上,映出棱角分明的阴影,如果手头有相机,出片大概能拿金奖。
秦烟兀自琢磨着损失了一笔摄影大赛的奖金,梁九洲虽猜不出秦烟所想,但也看得出她心不在焉,连打着哈欠就差把他忽悠走了。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地盘。”意思很明确,说完梁九洲便直勾勾盯着秦烟,大有不给个说法就谁也别想好好睡觉的态势。
“啧。”秦烟撇撇嘴,“你还知道这是我的地盘,那梁大老板就不知道客随主便么?”秦烟话这么说,却还是转身从桌子上拿了一串钥匙,抬脚走出房间的同时,顺手拉上自己的房门。
防的死死的……防谁显而易见。
梁九洲站在原地盯着秦烟的房门看,似乎要把那扇门盯出个洞来,直到秦烟走到隔壁门口回头叫他,梁九洲才十分不爽地跟过去。
他迟早有一天把门破了。
秦烟新打开的房间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统一的摆设和床品,梁九洲正要问这间房有什么特别的,难道一样的硬板床在这里就被施了魔法?
只见秦烟开了柜门,拍了拍里面尘封已久的被褥,漾起一波轻尘:“还行,不算太脏。”
梁九洲皱着眉站在门口,隔着老远一段距离,还是忍不住嫌弃:“你想让我换到这里谁?”那眼神,但凡秦烟敢说是,他就敢立刻去掀了秦烟的铺盖,谁也别想好好睡觉……
别看了,丑
秦烟摇摇头,招呼梁九洲过来:“把这套被褥压在你的床铺下面,垫着睡就没那么硬了。”
梁九洲想也不想便拒绝:“不要,太脏了。”
秦烟试图跟他好好解释:“压在你的被褥下,又不是让你直接睡在上面。”
梁九洲依旧拒绝:“那我宁可不睡。”
秦烟直想翻白眼,全靠那么一点素质撑着:“你爱睡不睡,不睡拉倒!”
“你也不能睡。”整一个谈不拢就同归于尽。
秦烟拧着眉就想发火,若不是雨还在下,基地周围方圆几十里寸步难行,她真想立刻把梁九洲赶出去。
“我能想到只有这个方案,那你说怎么办?”秦烟手腕一转,柜门邦的一声合上,足以代表她并不愉快的心情。
“我不知道。”
实在不是秦烟没耐心,着实是梁九洲太难伺候,她盯着梁九洲真诚建议:“要不你让陈助理开直升机来接你吧,回西城城区住五星级酒店,别跟我这儿耗着了。”
梁九洲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秦烟琢磨着越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人伺候不好,她直接送走不就好了?先前在小里镇,直升机又不是没来过,这地区辽阔,还方便直升机往来,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梁九洲要掀她铺盖,秦烟就先发制人掀桌子,任梁九洲有算盘没处打,反被算盘珠子崩了一脸。
“……他们都走不开,没空来接我。”被捏到七寸才找补,秦烟当然不相信,作势就要给陈关打电话,梁九洲几步走到她跟前拿掉手机,“我还没告诉你,我来你这儿是避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