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烟看他表演,明明十几个个小时前还说是来看她,几个小时前说来送卷宗,现在又说是被人盯上了要来荒无人烟的地方紧急避险……信他就有有鬼了。
  “上次跟你说过的,西城这块肥肉人人都想分杯羹,我一个强龙也很难压的过地头蛇,拼尽全力也不过是争取了平局的主导权。”梁九洲说话都不带卡壳的,“昨晚回去后就有人给我寄威胁信,我一大早就去找你想看看你有没有遭到威胁,结果没想到你一声不吭就回这里了,连个招呼都没给我打……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儿?”
  “一码归一码,你别在我跟前浑水摸鱼。”本来说硬板床这件事,怎么就扯到她的过错了?秦烟不带上钩的,梁九洲只好继续道,“他们走不开,就是在查这件事,还顺带帮我转移火力吸引视线。”
  到这儿,才算是圆回来。
  秦烟淡笑着:“关我什么事?”尽显凉薄。
  梁九洲听到这句话,一脸严谨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恶狠狠推开秦烟挡在柜子前的胳膊,把里面的被褥一股脑拿出来:“真想撬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多少冰锥!”
  秦烟乐了,冰锥可还行,毫不留意就把脑子刺穿了。
  “怎么,又能住了?”
  话音刚落,就见梁九洲一脸嫌弃把抱了两秒的被褥直接扔在厚厚灰尘覆盖的床板上,礼貌道:“可以住,但我要求换个干净点儿的铺下面。”
  梁九洲能接受这种睡法,秦烟就好办了。索性带着他把一排宿舍都逛了个遍,最终依着梁九洲的意见选了两床相对干净的铺盖,盯着他收拾一通,把两床被子铺在硬板床上,再重新盖上他的四件套。
  秦烟全程站在门口,陪着熬到两点已经仁至义尽,她是不可能再搭把手的,良心到这儿已经是极限了。
  梁九洲倒也不挑剔了,老老实实收拾了一通,才安分送走秦烟:“晚安,好梦!。”
  秦烟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本来困得躺床上就能睡着,现在已经被折腾的不困了,身体疲惫,但精神头活跃得很。
  好不容易等秦烟听了大半夜的雨声,终于昏昏欲睡的时候,敲门声又想起,秦烟的火瞬间就上来了,还没开门就直接破口开骂:“梁九洲你还有完没完,不能睡就走人,我又没拦着非要让你在这儿受苦受难——”她气愤至极,从生活习惯连带着梁九洲的身份权势一起厌恶,终究不是不是一路人,根本待不到一块儿去。
  开门的同时还想接着骂,映进眼里的景象霎时打断秦烟的火气,整个人愣了两秒:“你怎么了?没事吧?”
  从脸、脖子到手臂,以及蔓延到喉结下,直至隐藏进衣服里,所有裸露的皮肤上,充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痕。乍一看,梁九洲仿佛顶着一张刚选完妃的脸,遍布美人倾慕的印记。
  梁九洲还下意识抬手遮挡了秦烟的眼睛,阻隔了她一半的视线:“别看了,丑。”
  秦烟的嘴角毫不客气换上一抹轻嘲,梁九洲接着道:“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是我实在有点难受,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治过敏或者消肿的药……”
  秦烟轻轻推开他的大掌,肌肤相贴,她感受到梁九洲皮肤表面异常的热,下意识抬手往梁九洲额头上放,目光里落满同情:“再烧一会儿,你的体温就能煮熟鸡蛋了。”
  梁九洲就是意识到这一点,才找上秦烟。秦烟再不近人情,也不能当真看着他病死。
  门不需再破,梁九洲已经堂而皇之跟着秦烟走进来,看着她从抽屉里找出几盒药,抠了几粒连带着倒了一杯水递过来:“退烧和消炎的,你先吃了。”
  梁九洲听话地服下,秦烟又递过来一支药膏:“消肿的。”
  梁九洲接过却没有立刻打开,反而为难地看着秦烟:“要不就不涂了,我看不见……”
  装模作样——秦烟内心敞亮,本该给他找个镜子,可说起来多少也怪她没有想到梁九洲嫌这嫌那的客观原因……为着那点儿多多少少的责任,秦烟接过药膏,指挥梁九洲坐下,指尖沾了药泥涂抹在那些红痕上,轻轻揉到药泥晕开。
  梁九洲的皮肤表面是灼热的,突然感受到一股清凉在他脸上、脖子上、锁骨下四处游走,本就不那么平稳的呼吸霎时急促起来。
歧视女的?
  秦烟觉着梁九洲吃过药,身体好像更不舒服了,她一脸莫名其妙,只当是药效还没有发做,仍然仔细的捏着药膏帮梁九洲把那些红肿一一覆盖住。
  可等秦烟涂完药泥,梁九洲才敢退开秦烟所在的那片空气,转身欲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秦烟见他没有往回房间的方向走,多问了一句。梁九洲道:“我去洗澡。”
  秦烟三两步拦住他,扯着他的手腕往回拉:“发烧过敏你洗什么澡,别变成风寒感冒死在我这儿……还有,刚给你上了药,你转头就给我冲掉了又得怪我虐待你……”
  梁九洲低眉盯着被秦烟拉住的那只手,看不出在想什么,直到秦烟拿了手机充电器往外走,他才意识到问题:“你去哪?”
  秦烟道:“我的房间借给你住,我出去凑合一晚上。”
  梁九洲扯住秦烟的手腕,“你住哪?”
  秦烟道:“我没那么娇气,随便找个地方都能凑合,天快亮了,我现在去车上凑合一下”
  梁九洲默默无言,沉默了几秒,才道:“要去也是我这个大男人去车里,让你一个女孩去算怎么回事。”
  秦烟嘴角噙着一抹笑,丹凤眼眯着似乎在分辨梁九洲是客套还是当真在拦她:“歧视女的?”
  梁九洲道:“算不上,顶多是我大男子主义。”
  秦烟打了个哈欠,被梁九洲拉着走不掉,又不能回去睡,索性由他拉着坐在床沿上:“那怎么着?你不睡,也不让我睡,咱俩就这样坐到天明吧。”
  梁九洲这才后知后觉松开秦烟的手腕,到底是有几分良心作祟:“你接着睡,我一个人坐着就行。”
  秦烟摊手表示:“被人盯着我睡不着。”
  又僵持不下。
  到后来秦烟困极,一个接着一个打哈欠,梁九洲也靠在椅背上假寐,秦烟索性把头一歪,靠在床头休息。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秦烟只觉这一夜格外漫长,比她熬通宵的时间难捱多了……再醒来时,人是躺在被窝里的,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些,隔着一扇门,秦烟听得不甚清晰。
  梁九洲还是坐在椅子上,只是从靠在书桌前变成了趴在她的床沿。秦烟不难想象她昨晚的困倦,大概是累极了,连梁九洲把她塞进被窝里都没有醒来。
  秦烟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只稍微一动作,梁九洲就醒了,睡眼惺忪地望着她,眸底的血丝全然是没睡好的象征。
  秦烟见他醒了,直接蹬着鞋下床,抱着自己要穿的衣服往外走:“还早,被窝给你睡会儿,午饭我叫你。”
  梁九洲脖子上的红肿消了一些,但还是令人触目惊心,秦烟没有虐待他人的喜好,极端恶劣条件下,可以适当放宽底线。
  被窝是温热的,很舒爽,没有他那一床被子的潮湿与粘腻,轻嗅时,还能闻到一股秦烟身上特有的味道,似沐浴露或洗发水的香气,又好像是她身体上早已交融的原野清香。就像他身上穿的这件衣服上一样。
  无需酝酿,梁九洲很快沉沉睡去,只不知是他与秦烟接触亲密存下的潜意识,还是骨血深处的渴望,他罕见地做了一个不可描述的梦,梦的女主角是秦烟。
  秦烟自然不能知道这一回事,她一大早便穿了雨衣往外走,核查附近的监测仪是否完好。
  鹰隼在雨天很少飞行,雨水会打湿它的翅膀,徒增加几斤负重。以是偶尔路过一两只鹰隼,秦烟都觉格外亲切。
  雷雨天监测仪易损坏,哪怕它大概率并不能捕捉到有效数据,但也必须保证它的工作状态。
  冒着大雨,秦烟不觉走这几里地有多费劲,她甚至有些享受这种天地万物在她面前一览无余的感受,耳边能听到的只有雨声,放眼望去方圆百里荒无人烟,极致的荒凉下掩盖着极致的浪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秦烟自视渺小,本就不遇与天相争,她能做的,不过是顺应天时。
  一一巡视完附近所有的监测器,秦烟抬脚往回走,走到基地大门那里,再一次经过梁九洲的车,她试着拉了一把车门,果然没锁。
  秦烟本想在驾驶室找梁九洲所说的那份案卷,没找到才去后排看了一眼,也没有。余光不经意一瞥,她才看见后备箱塞满了东西,有蔬菜水果米面粮油,还有冻肉、零食和饮料。
  在犄角旮旯一处狭小空间里,秦烟捕捉到一个档案袋。
  她蹙眉看了一会儿,终于明白梁九洲为什么突然在雨季的前一秒跑来了,可他们的关系好像倒也没有好到需要关系对方体己生活的地步……本来秦烟从外面回来心情很好,此刻望着各式各样的“物资”总有些心烦。
  她往里走的脚步停住,突然有点无处可去。秦烟沿着回来的路往回走,天地之大,秦烟只觉有些好笑,她这副姿态放在沅市,多像一个被抛弃后无家可归的女人……本来这片地盘都是她的,她竟然无处可去,多么可笑。
  秦烟对这片地形十分熟悉,错落的山丘附近不能待,只能往空旷处走。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秦烟回头望,已经看不见实验站的轮廓,朦胧的雨雾下,好像只留她一个活物。
  手机铃声响起的第三遍,秦烟才听到。又因为雨声太大,她不得不扯着嗓子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在基站附近,马上就回去。”
  实在听不清手机那头又说了什么,秦烟只得看了眼备注上“梁九洲”三个大字,最终挂断了电话。几乎同一时间,收到梁九洲的微信消息:好,你注意安全。
  雨太大,秦烟穿着雨衣不方便打字,便没有回复。她抬脚调转方向,慢悠悠开始往回走。
  分明是同样的一段路,秦烟却觉她回去时竟然格外快,哪怕她刻意放缓了速度,还是在正午之前抵达实验站。
  基地门口,林向南、徐嘉琛和梁九洲三人正在搬后备箱的物资。
  “师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监测器坏了?”林向南嚎了一嗓子,梁九洲余光瞥见秦烟走近,挪东西的身形微顿。
  “一切正常,是我走路有些慢。”秦烟淡淡应了一句,林向南扛起一袋土豆,“噢噢没事就好——师姐你看,洲哥原来是给咱们送温暖,这些物资够吃俩月了!”
不要喜欢上我
  “嗯,感谢梁总。”秦烟露出一个礼貌的笑,眸底却满是复杂。
  三个人搬东西足够,秦烟帮不上忙,便道她去做饭,林向南立马挡在秦烟跟前,严词拒绝:“师姐你奔波一上午了,还是去歇着吧,做饭这种小事还是交给我就好,等开饭了我去叫你!”
  秦烟没有坚持,顺从地往回走,她确实有些累。身体累,心也累。
  房间内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床单被套换了新的,摸着材质算不得上乘,贴了一次性的标签却是比她之前那套更加柔软舒适。
  秦烟坐在椅子上望向门外,雨水落在地上漾起水花,激荡、破裂,最终流动、汇聚、消散。
  孤荡。
  梁九洲进来时看到秦烟的印象便是如此。孤独,但不寂寞;眸底万物,坦坦荡荡。
  人间游魂,寂寥如此。
  “梁九洲。”
  “嗯。”
  她叫他的名字时,始终清冷,音调的起伏不掺杂任何情绪。细细听时,才发觉秦烟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宛若寒山中孤荡飘渺的钟磬余音,纵然落在大千世界,也不沾染尘埃。
  “你没什么想说的?”秦烟移过目光,落在梁九洲的深眸中,格外清澈,也格外复杂。
  梁九洲顺势靠在桌角,俯视的角度刚好看清那双眉眼,惹了水汽,分外清冷。他沉默片刻,盯着那双好看的眸子,微笑:“没有。”
  情绪遮掩得恰到好处,真真假假,不易分辨。
  秦烟神色闪过一抹复杂,叫梁九洲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觉有些心慌,他不愿往下思考秦烟本意是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也下意识不想让秦烟有接着往下说的机会——他大概知道秦烟要说什么。
  可梁九洲宁愿他不知道。
  “我看林向南快做好饭了,咱们收拾一下过去——”
  “梁九洲。”生硬的话题转移被秦烟打断,她缓缓站了起来,表情格外认真:“我们是合约关系。”
  当泡沫破裂,炸起一串烟花,梁九洲无暇思考,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深沉,借以维护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我知道。所以呢?”
  “你不要喜欢上我。”
  梁九洲面上依旧坦然,内心却比人生第一次谈生意签合同还兵荒马乱:“合约没有要求我不能喜欢上你,也没有说我们是假装谈恋爱。”
  秦烟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我只是提醒你。”
  梁九洲,不要喜欢上我。
  否则我将无法正视你,也无法放纵我。
  “我们迟早是会分开的,喜欢上我对你没好处,对我也是一种负担。”秦烟说到这里,浅浅松了半口气,事先言明利弊才会让她有安全感,永远掌握主动权。
  梁九洲脸上代表的涵养面具终于出现裂痕,不知是秦烟的哪个字击中了他,一瞬间愠怒、恐慌、无能为力,许多从来不曾出现在梁九洲世界的情绪,将他纵横人生三十年的坚实防线几乎击溃。
  秦烟却扭过头不再看他。
  如果梁九洲愿意,她也愿意交流意见达成目标一致的合作;如果梁九洲搅局,她永远不可能接盘。
  等了一阵儿,梁九洲始终没有说话。
  如果是第三种情况——造成形同陌路的僵局,秦烟也不希望看到:“我只是不希望你的行为被我误解,所以麻烦梁总不要再做些奇怪的事。”
  梁九洲想大声质问为什么不可以,却发现他竟然没有开口质问的理由,秦烟说的合情合理,甚至满足当初那份合约的一切前提和背景基础。
  合约关系内,是他越界了。
  “好。”
  秦烟终于把这口气都松了,一身舒爽,嘴角不自觉挂上真情实意的笑:“说清楚就好——那,现在去吃饭吧?”
  梁九洲惊讶于秦烟态度的转变,翻脸当真如同翻书,真真假假的语气裹挟他配合秦烟的轻快:“秦老师这副弃我如蔽履的表现,当真叫人伤心啊——”
  秦烟漫不经心回:“此言差矣。梁大老板再怎么也不能是蔽履,那得是人人都想得到的水晶鞋。”
  行吧,梁九洲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比作水晶鞋,还是被唯一一个不喜欢水晶鞋的女人。
  “这也有例外不是,你就不喜欢我这只水晶鞋。”梁九洲说出口的,是跃跃欲试的试探。
  秦烟走在雨里,脚底轻轻踩出水花,在青石路面留下啪嗒声:“我啊,我一般喜欢光着脚,更自在。”
  梁九洲不意外她的回答,忖了片刻后客观评价:“容易扎脚,受伤了还怎么自在?”
  秦烟不假思索,淡淡应道:“那就当是我为自在付出的代价吧。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饭,得到什么,总要失去些什么,才算合理。”
  好像在说鞋子,又好像在说其他。
  这个话题持续到厨房门口,而后自然而然终止。
  林向南做饭,徐嘉琛打下手,弄的四菜一汤像模像样,最终乐滋滋喜提实验站御用厨师的职务,换秦烟这辈子都不在渌水基地进厨房。
  “我做饭很难吃么?我觉得味道还可以啊。”
  秦烟是真疑惑,林向南是真无话可说,只能支支吾吾道不是秦烟做饭难吃,是他无福消受。
  求救的眼神投向梁九洲,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沅市总裁栖在秦烟身侧装乖巧——林向南越发愤愤不平,目光锁定他皮肤表面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十分惊讶的样子:“呀,洲哥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徐嘉琛同时抬头,他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要知道他今早可是和林向南一起看见梁九洲顶着一身红痕从秦烟房间走出来……倒不是他八卦,只是那情那景……怎么看怎么暧昧,往深里想,便是满满的禁忌感……
  秦烟闻言扭头看梁九洲,他脸上、脖子上和胳膊上的红肿差不多消散,只是避免不了还有些痕迹。
  梁九洲似所有感,在秦烟看过来的第一瞬间回望过去,神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两人的互动被林向南和徐嘉琛看在眼里,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你需求
  还得是林向南只愣了一瞬,下一刻便吱哇乱叫:“啊啊啊师姐你别这样,我害怕!”
  徐嘉琛嘴角的笑一言难尽,无言地看林向南发着疯,默默低头吃饭。
  秦烟白了他一眼,又扭头眯着眼睛看梁九洲,眼神里不乏几分危险:“你洲哥啊,他大半夜敲我房门抱怨咱们这儿水土不好,我不搭理他,他就自虐威胁我。”
  梁九洲眼神都不变一分,只宠溺地望着秦烟,好似不管秦烟说什么都无脑赞同:“他非要我负责,但我要出门巡视检查站,就不知道梁大老板在我房间讨什么补偿了。”
  寥寥几句,秦烟说的含糊,并非完整的事实但句句都不算错。林向南和徐嘉琛听得认真,偏生梁九洲也不曾反驳,这俩人越发神色古怪地望向梁九洲。
  徐嘉琛不敢说出口,林向南小声嘀咕:“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梁九洲。”
  若不是故事的主角还在现场,林向南高低得给刘倾轻、李豫青等人发消息,不仅得蛐蛐梁九洲斯文败类下撒泼打滚的本质,还要八卦他不小心瞥见梁九洲提着大长腿在卫生间给秦烟洗床单被套的抽象场面……
  秦烟潦草解释两句,便不再开口专心吃饭,她已经迫不及待回去补觉了,昨晚被梁九洲骚扰得根本没睡好,上午长途跋涉又耗费体力,她迫切需要休息——这一副景象落在另外俩人眼里,就是梁九洲才来了一天,秦烟就仿佛被吸尽了精力……
  林向南不懂。
  林向南只能委婉劝诫:“师姐,人生在世身体可以第一位,金钱也可以第一位……你千万要记得克制欲望啊——”
  秦烟莫名其妙撇了他一眼,梁九洲也同一时间扫去凌厉的目光,林向南硬着头皮打哈哈:“啊饭做多了,今天晚上还得吃剩菜,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哈……”
  梁九洲底牌都扒光了,不再藏着掖着,秦烟自然也管不上他住的好不好、过不过敏,当真一撂下饭碗就回房间锁门睡觉,摆明了爱谁谁哪凉快哪待着去。
  大雨淅淅沥沥下了将近一周,秦烟和林向南、徐嘉琛几人日常出门检查一下基站、巡视一眼监测数据,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是闲来无事,关上门就躺着睡觉,开着门就围坐唠嗑,主打一个清闲。
  只有梁九洲偶尔露面,好像成了基地唯一的大忙人。
  秦烟有几次经过他门口,发现梁九洲要不就是在打电话,要不就是在开视频会议,好像极少有空闲的时候。如果哪会儿真撞见梁九洲在外面瞎溜达,一准儿是挂着电话听人汇报工作。
  秦烟坐在走廊这一头,好像全然和梁九洲身处两个世界。
  面前果盘、板栗、花生、瓜子,还有小茶壶、纸牌和麻将。秦烟丢下一张牌,余光瞥见梁九洲踱过来,十分自觉放低声音:“对二!”
  林向南手上捏着王炸正要打,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在看见梁九洲的那一刻都默默收了回去,低声下气憋出两个字:“不打。”
  秦烟无需看徐嘉琛桌边剩下的一张牌,一乐呵,手上一把牌全部扔出去:“顺子!”
  “给钱给钱!”望见红花花的票子,秦烟不自觉稍稍放大了音量。
  同一时间,梁九洲站在秦烟身后,幽幽道:“你们打牌不叫我?”
  秦烟头也不回道:“那不是看梁大老板在忙嘛,不好意思耽误您生意。”
  梁九洲啧了声,对秦烟这种说不上是阴阳怪气还是当真为他着想见怪不怪,倒也罕见没有反驳。
  秦烟数完钱就想起身说散场,结果话还没说出口,肩膀上一只大手压得她站不起来。不待她发表意见,梁九洲直白道:“下一局加我一个。”
  秦烟微微敛眉,不满溢于言表:“我们要散场了。”
  “谁说的?”
  林向南和徐嘉琛同时装鹌鹑,秦烟瞄了眼小火炉上刚放的花生和板栗,总觉此时因为梁九洲而离场有点亏,便妥协:“那好,就一局,不能再多了。”一局,足够她把刚煮的花生和板栗吃完。
  梁九洲轻哼一声,就站在秦烟旁边,林向南十分熟稔地回房间搬了把椅子放在梁九洲屁股后面,他才慢条斯理坐下,还不忘礼貌说声谢谢。
  秦烟啧了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林向南你长得这么像梁九洲的狗腿子呢?”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梁九洲装没听见,低头在手机上捣鼓两下关闭手机,高贵的要死;林向南欠欠地哂笑,装作很忙的样子整理台面上的纸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