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易被她点醒，“大晚上不睡觉来这里等人？等谁呢？”
方照影与唐易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这个点出来的，八成不是什么善茬。”
说完，他们继续窝在车里，做贼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凯那头的动静。
十分钟后，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时尚的年轻女人拎着一个大号行李箱，从洗浴中心的后门走了出来。
细看那女人的长相还算标致，就是打扮得稍微有点过，上半身穿着露胸吊带，外面套了件黑色带铆钉的夹克，下半身配了条超短裙，短得几乎快提到臀部。
女人走在春夜里，活像一根随风摇曳的柳条儿，风一吹就轻轻地摆动。她每走一步，那股子勾人的风情就直往人心里头钻。
“这女人有点眼熟。”唐易压低声音道。
方照影开口提醒了一句：“水玉江南的女技师，今天在店里就是她接待的周凯。”
话音刚落，只见那女人先是做贼似的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无虞后，方才快步走向了周凯的车。
周凯见状，急忙下车，像是迎接贵宾一样，为她打开了后备箱。
女人的行李箱似乎很重，两人合力才好不容易将它安置妥当。随着“砰”的一声，后备箱车门牢牢合上，仿佛将一切秘密都锁在了其中。
紧接着，周凯和女人也没多耽误，火急火燎地钻进了车里，随即驱车离去。
“深夜、女人、汽车以及行李箱......”唐易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要素和李小婉被杀当晚的情况过分重合？”
方照影紧锁眉头，冷静地分析着：“确实，不排除周凯会有再次作案的动机。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他们的去向和目的。唐易，开车跟上去，注意保持距离，不要被周凯发现。我联络专案组，请求支援。”
“好。”唐易迅速启动车辆，保持一定距离，尾随其后。
方照影则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宁的电话，简短地交代了当前的情况。
挂断电话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张宁已经出发了，预计半小时内到达。我们先盯紧他们，不能有任何闪失。”
唐易点了点头，神情坚定：“放心，我会小心的。”
周凯的车在夜色中穿梭，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最终停在了一家无名旅馆的外面。
这家旅馆看起来不太正规，门楣上连招牌都模糊不清，檐下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里散着光。
女人下车后，周凯也跟着下车取出了行李箱，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旅馆。
唐易将车停在不远处，悄悄地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看来他们是要在这里过夜了。”唐易低声问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行，现在进去太冒险了。万一周凯真的准备作案，我们这样贸然行动，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说着，方照影解开了安全带。“这样，你先在这里盯着，我绕到旅馆后面去看看有没有后门或者窗户可以溜进去。”
唐易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注意安全。”
方照影轻“嗯”了一声，随后便悄悄下了车，动作敏捷地沿着狭窄的巷子绕到了无名旅馆的后面。
她站在暗处屏息凝神，仔细观察着旅馆的建筑结构，发现除了底楼楼道里有扇小窗之外，上面的楼层全都被严严实实的封死。四面墙壁平整无孔，长满了爬墙虎，连个透气的通风口都找不到。
方照影回到车前，将发现告诉了唐易。
紧接着，唐易分析道：“这不太符合常规旅馆的设计。虽然有些酒店会出售无窗客房，但这种房间都是在酒店内层，空气不流通，定价比有窗客房便宜，商家几乎很少会在外层封窗。而这种完全封闭的设计，更像是某种特殊用途的场所。”
方照影点头赞同，“不如直接说，这是个绝佳的杀人场所。”
四周没有监控、没有窗户，即便有人在被害过程中发出尖叫或响动声，也大概率只会被当成是激情的噪音而被忽视。
方照影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旅馆内没有异常动静，但这更像是一些极端事件来临前的平静。
车内压抑的沉默让方照影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我们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办法进去看看。”
唐易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你带身份证了吗？”
方照影快速扭头看向唐易，“什么？”
“我们进去开个房，这样就不会打草惊蛇了。”
第43章
开房
无名旅馆的值班前台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太妹。
当方照影和唐易走进旅馆的时候，小太妹正戴着耳机，埋头在电脑后面打游戏——
“点他啊！我去你爷爷的！经济差这么多，谁借高利贷了？”
“猴子干嘛呢！你在野区里坐月子吗？”
“你菜还不允许我骂人了？会不会打游戏啊！别打字了，留着你的假肢控制方向吧！”
唐易叫了小太妹几声，她都没反应。
方照影见状，干脆利落地朝着桌面用力一拍，“砰”得一声，整个人压倒式撑在前台柜子上。
桌上的电脑被这道响声震了震，原本在神游的小太妹被吓了一跳，略带狐疑地摘下了耳机，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一男一女，“你们......干什么的？”
“开房。”方照影面无表情地拿着两人的身份证放到前台，推了出去。
小太妹愣了一小会儿，眼见着这女人穿得保守整洁，这男人长相干净帅气，明显不像是来这里的常客。
“快点，赶时间。”方照影催促道：“给我开一间前面进来的那对男女正对面的房间。”
这话说得绕口，小太妹好歹是听清楚了，警觉道：“姐，你们该不会是......条子吧？”
唐易站在一旁，似乎是笑了笑，口吻略带暧昧：“不是，我姐喜欢刺激，听床更有感觉。”
小太妹“哦”了一声，眨了眨眼，“懂的都懂，我给你们安排~”
方照影噎了一瞬，眼神冷飕飕地瞟了一眼唐易，却见他坦然自若地站在一旁，活脱脱像个提供接客服务的鸭子。
等等，那她不就成嫖客了吗？
直到小太妹的声音再次响起，方照影才从危险的思想边缘回过神来——
“一间大床房250元，押金100元。姐，现金还是支付宝？”
“......”听完，方照影的脸更臭了，“微信。”
完事之后，两人拿着房卡，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方照影便直接摊牌：“人脸皮厚就是好，合着你做起皮肉生意来，还挺熟能生巧？”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唐易眯着眼，鼓足腔调继续装腔：“姐，事先声明一点，我可是很贵的，一小时收费八千，不足一小时按照一小时计算。要是你想做回头客，记得提前预约，我客户很多，接不过来......”
方照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开口截话：“卖淫是犯法的，我劝你别拉我下水。”
“姐，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唐易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方照影面前摇了摇，“给你普及一个法律小知识——对于非组织性的单纯卖淫行为，性质并不构成刑事犯罪，只归属于治安管理范畴。依据相关处罚条例，处10日以上15日以下拘留，并处5000元以下罚款。”
方照影满脸写着正义，点评道：“虽然不犯罪，但是不道德。”
话音刚落，电梯“叮”得一声，停在了三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两人默契地收敛神色，回归侦查状态。
只见旅馆内部布局错综复杂，走廊弯弯曲曲，狭窄而封闭。
光线从天花板上的老旧灯泡中勉强透出，昏黄而暗淡，只能依稀照亮前方几步之遥。
两人循着走廊上的指引，找到了周凯入住的304号客房。
方照影确认过屋内传来电视机的声响之后，转头便溜进了对面的314号客房。
她将房卡插进卡槽，开了灯。
环顾整个房间，却见四面的墙壁被一层泛黄的卷皮墙纸覆盖，墙纸因年代久远而边角翘起，上面还隐约可见一些斑驳的痕迹。
地毯铺在脚下，颜色暗淡，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磨损，露出了底下的地板。
更糟糕的是，地毯上散落着一些不明来源的污渍，有的呈深褐色，有的则呈淡淡的黄色......不用猜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霉味，让人感到有些压抑和不适。
唐易站在床边“啧”了一声，显然是发现了更加令人作呕的地方。
方照影闭了闭眼，懒得去看，径自说道：“唐易，你帮我点个外卖。”
唐易压下胃里的不适，“你要在这里吃外卖？”
方照影站在门边上，扒开猫眼，看向对面的304号客房，“不是我吃，是点给对面的房间。”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动作要快。”
唐易走到她跟前，了然道：“明白了，我刚看见楼下有家‘叫了只鸡’，十分钟给他们送到房间。”
方照影扭过头，跟唐易交换了个眼神，淡声道：“以前没看出来，你可真笋啊。”
唐易一边在手机上下单，一边波澜不惊地说道：“常规操作。”
不到十分钟之后，楼道里传来了声响。
一个外卖员敲响了304号客房的门，“您的外卖到了。”
隔了一会儿，客房内传来一道暴躁的男声——
“谁点的外卖！送错了吧？我们没点外卖！”
正是周凯的声音。
外卖员再三确认过外卖单，开口道：“没错！就是304号房点的鸡，周先生，对吧？”
客房内的声音静了片刻，随着开锁声响起，房门开了一条缝。
“哪里又来一只鸡？”周凯光着上半身，刚探出一个脑袋出来，话刚脱口，却见方照影撇身从外卖员身侧压了过来，“嘭”得一脚踹开了房门。
她一手锁住周凯的喉咙，另一手迅速从腰间抽出早已准备好的手铐，干净利落地将周凯的一只手腕铐住。
周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骤变，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双眼圆睁，试图挣扎，却无奈方照影的手劲极大，他根本动弹不得。
事情发生的太快，唐易跟在方照影身后看呆了，只见她出手狠绝、连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真是......太帅了！
“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帮忙！”
听见方照影发话，唐易才迅速行动。
他一手接过外卖员手中的外卖盒，随意地扔到一旁，另一手则掏出了身份证，假模假样地对着愣在一旁的外卖员，说道：“警察办案，请配合一下。”
外卖员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迅速离开了现场。
方照影一把将周凯拖进了房间，用力将他按在墙上，膝盖微曲，顶在他的后腰处，防止他逃脱。
面对方照影的绝对武力压制，周凯彻底怂了，脸色变得煞白，试图开口狡辩，“警、警察同志，我什么都没干......”
但方照影根本不给他机会，她嫌恶地扫了一眼他光溜溜的上半身，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凌厉：“周凯，别白费力气了，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犯罪证据。你现在最好老实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犯？犯罪？”
就在这时，浴室内的女人似乎听到了外面有响动，裹着浴巾走了出来。正撞上方照影押着周凯，对上了她的视线，冷不丁尖叫了一声“啊啊啊——”
三秒后，女人大概是反应过来，情急之下连衣服都顾不得穿上，拔腿就往外跑。
方照影顺势迎了上去，一个飞踢就把房门关上，堵住了女人的去路，眼神警告道：“跑什么跑！还没问你话呢！”
女人吓破了胆子，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警察同志，我、我错了，我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犯事儿了......”
方照影语气不善：“瞎嚷嚷什么呢？什么小本生意？”
女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哆哆嗦嗦地说道：“警察同志，你、你们......难道不是来捣毁我们的卖淫窝点的么？”
第44章
招供
做了亏心事、赚了亏心钱的人，是最经不住审问的。
但方照影实在没想到，周凯和这女人的嘴皮子竟然松得跟筛子似的。这才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像竹筒倒豆子全都招供了。
“李小婉真的不是我杀的，我那天就是来这儿嫖娼了......哎呀，这怎么跟你解释呢！我今天也是来嫖的，你们可千万别告诉我老婆，我老婆还不知道我在外面搞女人......”
“这行李箱里装得都是小玩具......网购记录都在这里，真的没有管制刀具......”
“我真没这个胆子杀人呐！我那天跟你们说谎，就是怕你们查我嫖娼，要是被我老婆知道了，我真就玩完了......”
审问到最后，方照影几乎被这个完全不走常规剧情的发展彻底整蒙了。
与此同时，张宁带着几个刑警同事风风火火赶来支援，一群人大刀阔斧地闯进旅馆。
其他客房里的嫖客们听见了动静，纷纷刺啦啦地提上裤子准备跑路，结果被刚到楼下的张宁等人堵个正着。
张宁走在最前面，看着电梯里跑出来几个光溜溜的壮汉，还没搞清楚状况，旋即飞身扑倒了一个胸口纹身的男人。
他边压着人，嘴里边喊了一句：“老实点！别动！”
一众刑警全都蒙了，“不是说抓浮尸案凶手么？里头这么多人，到底什么情况？”
“甭管了，先抓了再说！”张宁以前在乡镇派出所抓多了嫖娼犯，一眼就看出这是个涉黄窝点。
果不其然，众人将分散在窝点的卖淫人员集中控制起来，一共抓获了13人。
周凯被这么大的阵仗吓得尿了裤子，鼻涕糊了满脸，更是跪下来求饶：“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再犯了，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别抓我去坐牢！”
其中一个刑警见状，不耐烦地把周凯从地上拽了起来，喊道：“行了行了！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案！这事儿不归我们刑侦部门插手，赶紧把人带到金山区派出所，让这群人在拘留所里冷静个十五天，好好长长记性，下次别再犯浑了！”
周凯一听这话，悬着的心总算压了下来，一面想着原来这事儿不用坐牢，一面又想着自己进局子之后，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刚想到这里，周凯的手机突然在床边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正是叶雯雯来电。
“我老婆！是我老婆的电话！警察同志，可以让我接个电话吗？”周凯紧张道：“我老婆平时不会这么着急给我打电话，她来电话肯定是家里出了事！！”
张宁瞪了周凯一眼，警告道：“别吵吵！这个时候装深情，早干嘛去了？双手抱头，不准站起来！我们帮你接就行了吧，给你开免提！”
话语刚落，方照影便抢先一步按下了手机接听键，耳边立刻传来了叶雯雯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声音——
“老公！你人在哪？怎么还不回来？我......我好像羊水破了......好痛......我好痛......”
周凯一时间慌了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羊、羊水破了？！老婆！你别急......深、深呼吸......”
张宁实在忍无可忍，大声呵斥道：“深呼吸有个屁用！赶紧叫你老婆打救护车啊！！”
周凯吓得一哆嗦，连忙对着手机喊道：“对对对！老婆你快打救护车！我、我现在......回不来......”
方照影见状，脸色阴沉得可怕，她迅速将周凯的手机递给张宁，示意他继续与叶雯雯保持通话，同时拿出了私人手机呼叫支援。
“金山人民医院吗？紧急情况！请立刻调度一辆救护车到金山区新北路锦绣花园小区23栋801室，孕妇羊水已破，需要紧急救援！”方照影语速飞快，交代完毕之后，她又恶狠狠地瞪了周凯一眼，“等会儿我会代替你去医院，你最好进局子里好好想想，怎么做一个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
周凯此刻已经彻底崩溃了，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我老婆，救救我们的孩子……”
......
二十分钟后，金山人民医院急诊科手术室外。
周凯被警方带走后，周家和叶家的家长火速赶到，双方却因周凯婚内嫖娼的行为而情绪失控，忿火中烧的争吵声在走廊里回荡。
叶父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他指着周家父母，声音颤抖地斥责道：“你们看看你们养的儿子！嫖娼也就罢了，还害得我们雯雯不到三十七周就早产！要是雯雯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叶母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她紧紧握着拳头，眼中满是泪水，哽咽着说：“我们雯雯多么乖巧懂事，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男人！你们周家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周家父母则面露难色，既为儿子的行为感到羞愧，又为眼前的争执感到为难。
周母试图辩解：“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现在最重要的是救雯雯和孩子，不是吗？而且，我们听说顺产对孩子好，能不能先考虑顺产？”
叶父一听，更是火上浇油：“顺产？你们周家是想害死我女儿吗？现在羊水都破了，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你们负得起责吗？告诉你们，我们必须要求刨腹产，确保母子平安！”
双方家长争执不下，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周围病人的侧目和医护人员的劝阻。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一名护士急匆匆地走出来，高声喊道：“谁是叶雯雯的家属？产妇情况危急，需要立即进行刨妇产手术，请家属尽快签字！”
周家父母一听，顿时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叶家父母则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叶父坚定地接过笔，迅速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同时瞪了周家父母一眼：“签字！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周家父母见状，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好勉强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