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傅晋廷来敲门,她才醒过来。
“朝朝,我做了饭菜,起来吃点吧!”
阮朝朝睁开眼,缓了一下才清醒过来,她翻身下榻,将屋门打开,便见一身布衣的傅晋廷站在门口,视线落在她身上,目光透着几分无奈。
“你昨日那么不懂事,今日还为了气我故意不做饭,我本想好好冷落你几日,可却还是不忍心……朝朝,我该拿你怎么办……”
“呕……”
兴许是没吃早饭的缘故,阮朝朝胃里一阵恶心,直接当着傅晋廷的面干呕。
傅晋廷的脸色立刻黑了下去,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动手一巴掌扇过来。
娘说这会儿对她好点儿,等会儿李强上门她才更加心甘情愿,罢了,忍她一次!
“梳洗一下来吃饭吧!”
傅晋廷转身离开。
阮朝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是看穿一切的冷然。
梳洗一番,来到厨房。
傅晋廷拿了个托盘装了一小份饭菜,一脸温柔地对她说道:“往后我为了我们的将来读书会很忙,照顾娘的任务都要落到你的肩上,今日我稍微清闲一些,便由我去喂娘吧,朝朝,你自己吃饱一些。”
第十四章
李强上门
傅晋廷端着托盘去了张成珠的屋子。
阮朝朝眼底全是讽刺,坐在缺了腿的桌前,桌上一个水焖土豆,看起来就没食欲,但是想到肚子里即将孕育的孩子,她还是吃了满满一碗饭!
刚放下碗筷,便听见院门被人踹开,紧接着一群人从外面冲了进来。
这些人直奔张成珠的屋子,很快张成珠的屋子传出动静。
阮朝朝好整以暇地走进去,
便看见李强带着一伙人,将傅晋廷踩在脚底下。
“傅晋廷,你欠我们雪月楼的十两银子该还了!”
傅晋廷向来珍视的俊脸沾染了灰尘,红着眼睛求饶。
“几位大哥行行好,宽限我几日!”
李强一脸凶相:“宽限的还少吗!今天你拿不出银子来,我只能先带你一只手回去交差!不过我瞧你这个小娘子不错,若是将她给了我,也能抵上不少银子。”
这李强除了好赌,还好色,不然也不会拐走好人家的女儿私奔。
阮朝朝一个孤女自是躲着他远远的,一直相安无事,半年前却忽然和李强撞上,险些被他轻薄。
如今想来,那场英雄救美也都是傅晋廷的阴谋!
傅晋廷听见李强的话,一脸坚决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欠你们的银子,怎能让我娘子来还!一只手而已,你们要砍便砍!”
随后他扭头看向阮朝朝,“朝朝,我虽是因你欠的银子,但我不后悔,这次我若挺不过来……”
他顿了顿,哽咽道:“若我挺不过来,还请你照顾好母亲。你我今生相爱,却无缘白首,来世咱们再做夫妻。”
上辈子的阮朝朝就是被他这幅神情做派玩弄于鼓掌,如今再看心中却只剩下冷笑。
“你不是说,借钱是为了交束脩吗?怎的如今又变成是因我之故了?”
傅晋廷一怔,他没想到阮朝朝非但没敢动,反而抓他话柄,质问他。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复,张成珠在屋子里嚎啕哭喊,手脚并用爬到阮朝朝面前,“朝朝,你失去的只是贞洁而已,晋廷失去的可是一只手啊!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早日出人头地,也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就真的忍心不救他吗?你若不答应我就一直磕,我也不想活了。”
说着,便朝着她‘嘭嘭’磕头。
阮朝朝忽然打断了她。
“既然你这么心疼你儿子的手,那不如你自己去吧。”
张成珠一愣,随即怒道:“你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做这种淫贱之事!”
阮朝朝冷笑:“原来你还知道此事淫贱啊?”
张成珠瞧着那小姑娘眼角眉梢的讽刺,心里觉出不对劲来,却没心思细想,一颗心因为阮朝朝没有按照他们计划里那样听话而愤怒。
抬手点着阮朝朝的鼻子骂:“枉我家晋廷对你那么好,枉我将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你竟然如此心狠!你若当真如此心狠,我们家也留不住你,只能给你一纸休书让你滚!”
对身为孤儿阮朝朝最狠的惩罚便是赶她走,张成珠拿捏得透透的,一双阴狠的眸子瞧着阮朝朝,等着看她惊慌失措顺从听话的模样。
然而,张成珠失算了。
阮朝朝面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露出冷笑,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
张成珠怒火中烧,心里一横,反正事儿已经到了这一步,直接让李强将人带走便是,等她失身以后自然会乖乖听话!
第十五章
前世重演
于是张成珠立刻对李强使了个
眼色,他们事先约定好的,看她的眼神行事,事成后给李强二两银子。
这会儿李强看见张成珠的眼神,当即示意手下松开傅晋廷,将阮朝朝拿下了。
阮朝朝知道自己不是几个大男人的对手,也没有多加反抗,想必她安排的人也快要来了。
张成珠为了站得住脚,故意哭得很大声,让街坊邻居都听到声响:“你们放开我家朝朝!你们要抓就抓我好了,你们放开她啊,呜呜呜……”
傅晋廷更是在地上连滚带爬,眼看着阮朝朝被抓住拖走,他绝望的向她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嘶吼:“朝朝!朝朝!!”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左邻右舍的观望,大家听到傅晋廷和张成珠的哭喊都露出怜悯之色。
“唉,张来娣真是命苦啊,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好不容易将孩子抚养成人娶了妻,没想到惹上李强这个恶霸,她的运气怎么就这么背。”
“谁知道到底是运气差还是被连累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可是知道什么?”
“原本我是不想说的,如今事情变成这样我实在气愤,前几天我来看来娣,她看见我就哭,我一问才知道,阮朝朝表面看着老实实则虚荣极了,晋廷多好的孩子啊,忽然欠了银子,肯定是为了满足阮朝朝的虚荣心才犯了傻。”
李强的手下押着阮朝朝出来,大家看向她的目光厌恶极了。
阮朝朝听见了这些人的议论,她心里冷笑,傅晋廷和张成珠可真是未雨绸缪,娶她之前就先埋好了陷阱。
前世自己被他们毁了名声,所有的苦只能往肚子里咽,任由他们摆布。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要摆布傅晋廷,让傅晋廷亲手将张成珠送去雪月楼!
李强押着阮朝朝走出来,正要将她塞进马车,梁掌柜带着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迎面走过来。
看见梁掌柜的一瞬李强心里闪过心虚,但他笃定自己事情做的滴水不漏,立刻就镇定下来,如从前那般点头哈腰的上前去。
“爹,您可是找到月月的踪迹了?”
自看了那张纸上的消息,梁掌柜一直睁着眼到现在,他的脸色惨白眼下乌青,这会儿看见李强凑上来恨不得将他杀了。
纸上虽没说凶手是谁,但梁掌柜知道,梁月若真的死了,凶手一定是李强!
梁掌柜抬脚踹向李强的心窝子,嘶声怒问:“我问你,月月现在在哪儿!”
李强被踹得摔倒在地,闻言立刻可怜巴巴道:“爹,都说了月月跟人跑了,我还指望您派人去将月月找回来呢,月月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儿,我不能没有她啊!”
这‘明媒正娶’四个字仿佛在提醒众人梁月十四岁就跟李强私奔的事儿。
围观的人群中不可避免的传出难听的字眼,最伤人的莫过于那一句——有娘生没娘养。
无疑是在梁掌柜心上插刀子。
梁掌柜眼睛血红,恨不得当场杀了李强。
阮朝朝鄙夷地看着李强小人得志的脸,冷声道:“李强,你嗜赌成性!赌劲上头杀了你的妻子,为了掩盖杀人之事竟然扯谎,污蔑梁月与人私奔!你这种人完全没有人性!”
阮朝朝刻意隐瞒了梁月被讨要赌债之人睡了的事儿,梁月不是个好女儿,但她并非大恶之人,如今已经死了,同为女人,她想要为她保留最后的尊严。
至于那睡了梁月的恶人,她会私底下告诉梁掌柜,让梁掌柜出手处置。
第十六章
埋尸地
梁掌柜看向阮朝朝,想到那纸上的簪花小楷,便猜到昨晚给自己递消息的是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立刻让人将她从李强手下手中救出来。
李强全然没料到阮朝朝会知道自己的秘密,心里虚了一下,很快怒斥:“黄毛丫头满口谎言!这烟雨巷谁不知道你品性不好,谁会相信你!”
围观众人一开始被梁月死去之言吓了一跳,随后听见李强的辩驳,出于对阮朝朝的成见,宁可相信李强这个混混也不信阮朝朝。
阮朝朝神色冷厉,字字铿锵:“梁月是被你埋在了你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你信誓旦旦说她和野男人私奔了,现在只要我们去你院子,挖开泥土,真相自然大白!”
这番话有理有据,信服力十足。
梁掌柜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眼前发黑,幸得手下扶住才避免栽倒下去,他扶着手下的手,走到阮朝朝面前,哽咽道:
“劳烦姑娘带路!”
随后命令手下将李强抓住,跟在阮朝朝身后。
看热闹的群众揣着好奇跟在后面想要看看事实到底是如何。
屋内的傅晋廷母子只能听见外面的喧哗声,只以为是阮朝朝被群众唾弃,两人俱是得意自己计划成功。
做戏要做全套。
傅晋廷担心外面有人瞧见,特意将张成珠抱进她的房里,放在榻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离开后,才连滚带爬到院子里,朝着人群离开的方向哭。
“朝朝!我的朝朝,都怪我没用……”
见人走远了,他才抹着眼泪站起来,回到屋里脸上的悲伤消失,换上了冷漠和算计,走到屋里拉了张椅子坐在张成珠面前。
张成珠率先开口:“晋廷,今日这事儿虽然成了,但是闹出的动静太大,往后你少不得要遭人指点,说你头上戴了绿帽子。”
傅晋廷表情淡然:“有得必有失,她向来说话算话,如今我完成她指派的任务,我们以后便再无性命之忧,再无需受人挟制。”
张成珠听明白儿子话中所指,脸上露出安慰之色。
傅晋廷开始为以后打算:“但我也不能真的戴一辈子绿帽子,我的名声若是坏了会影响科举,我要休妻。”
“她把事情闹成这样,当然要休,可你先前是打算用她的身子挣钱读书,若是将她休了,我们哪儿有条件读书?”
“如今的局面我若是拿她卖身的银子,很容易被人发现,我们只能另想它法。阮家就阮柔一个女儿,只要我娶了她,阮谦就会对我鼎力相助,他日我金榜题名,阮谦自会对我另眼相待。”
张成珠看看傅晋廷一身打了补丁的衣裳,委婉道:“想想别的办法吧。”
傅晋廷自然知道母亲的想法。
如今的自己空有才华却无展露的机会,阮柔堂堂尚书府千金,即便她并非俗人不在乎名利,可她那父亲必定不会同意女儿嫁给他这样一无所有之人。
“原本我打算徐徐图之,如今计划有变,我只能放手一搏。”
听见儿子有了主意,张成珠眼睛一亮:“你有娶阮柔的法子了?”
傅晋廷点头,自信笑道:“只要得了她的身子,她就只能嫁给我!”
另外一边,李强的院子被烟雨巷的居民围得水泄不通。
梁掌柜的手下将李强踩在脚下,另外几个手下拿着锄头挖开了桂花树下的新土。
当一件粗布麻衣露出来时,站在树下的梁掌柜感觉一口气上不来,身子晃了几晃。
担心锋利的锄头伤到女儿,他让手下停手,他自己上前用手将女儿从里面刨了出来。
第十七章
梁月的执念
被埋了半个月的尸首已经发胀腐烂,恶臭扑鼻,梁掌柜却好像闻不到一般,抱着女儿瘫坐在地上,眼泪流不出来,一直盯着这张腐烂的脸,有些茫然,感觉做梦一样不真实。
直到看见女儿头上那朵十岁生辰时他送的珠花,冰冷的真实感才兜头淋下来。
“月月,是爹不好,爹没有保护好你,都是爹的错……你放心,爹要李强给你陪葬!不!他没资格为你陪葬,爹来给你陪葬。”
梁掌柜温柔放下梁月的尸首,拿起地上的锄头,朝着李强的头脸狠狠砸下去。
‘嘭嘭’几声闷响,李强顿时头破血流,连声求饶。
“爹,我错了,饶我一次,我不是故意的,爹……”
梁掌柜的泪忽然更加汹涌,“我的月月被你残忍杀死时,是否也这般求饶?你可曾有过半分心软!畜生!!”
阮朝朝却没心思看梁掌柜打人,她的目光定定落在梁月的尸首之上,一道乳白色的身影从尸首里飞出来,悲伤地望着梁掌柜的背影流泪。
这是梁月的魂魄!
她的魂魄为何会留在体内?为何没有去投胎?
莫非也被魂刑阵封印了?
“团子,梁月的魂魄是不是被封印了?”
听到阮朝朝在心里召唤,团子的魂魄从袖子里冒出个头朝着梁月的方向看去,软糯糯的回道:
“这个姐姐不是被封印,而是心有执念,才会固执留下不肯投胎。”
随后团子疑惑的‘嘶’了一声。
“怎么了?”
“这个姐姐好奇怪啊,存有执念的魂魄被称为游魂,不会对人造成任何伤害,可是眼前这个姐姐的身上竟然有变为邪祟的征兆。”
“邪祟是什么?”
“心存歹念的魂魄会变为邪祟,魂魄一旦变成邪祟,会攻击生人,并且再也不能入地府投胎。”
“这么严重?我该如何阻止?”
“很简单,趁现在帮她化解心中执念便可。”
阮朝朝抬眼看向哭泣着的梁月,这才发现她乳白色的魂魄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看来这就是邪祟之气。
阮朝朝上前,站在梁月面前,“梁月,你心里放不下的事儿是什么?我可以帮你!”
她的声音让梁月一惊,似乎对她能看见自己感到十分惊讶,然后惊讶变成惊喜,哽咽出声:“你帮我告诉我爹,我不是有娘生没娘养,我爹又当娘又当爹将我养大,我不是没教养的孩子。”
阮朝朝鼻子一酸,知道梁月指的是和李强私奔的事儿,当时年少做了错事,导致和父亲阴阳两隔,如今的她肯定很后悔吧。
阮朝朝正要转身将这话转述,梁月又哑声补了一句。
“五年前,是李强强奸了我。”
阮朝朝如遭雷击,看向哭得肝肠寸断的梁月,后知后觉猜出五年前的真相。
不是梁月不孝违逆父亲做了错事,而是李强丧尽天良用贞洁要挟她!
“朝朝,帮我劝我爹,好好活下去……”
阮朝朝抿紧嘴唇,转身走到梁掌柜身边。
此时的李强被打得满头满脸的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梁掌柜没有罢手,扬起锄头朝着李强脑袋砸下去,这一下砸中,必死。
大周律法,杀人要偿命。
李强杀人有律法处置,梁掌柜私自将他打死,便是有雪月楼撑腰,也难逃法律的处罚。
阮朝朝立刻将梁掌柜拉了一下,让他这一锄头打偏,她看着梁掌柜猩红的眸子,说道:“月月说,她并非没教养的姑娘,您将她教导的很好,月月还说……五年前是李强欺负了她。”
第十八章
傅晋廷翻身的希望
这种事情对一个父亲说出来很残忍,但这是梁月的执念,只有帮她说出口,她才能彻底放下执念去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