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回来的突然,阮谦来不及给她准备衣裳首饰,所以今日阮朝朝穿的还是从前打了补丁的衣裳。
衣裳没有款式可言,灰扑扑的眼色,阮朝朝长期营养不良,身子细细长长的一个,身上没有二两肉,脸尖瘦尖瘦的,皮肤有些暗黄,尽管五官精致,在身材和衣裳的拖累下没有半点美感。
不过墨兰十分手巧,根据她灰扑扑的衣裳给她梳了漂亮的麻花辫。
阮朝朝的头发多,麻花辫垂在胸前,看起来十分乖巧。
翠兰笑眯眯打量着,欢喜道:“小姐真好看,老爷子和老夫人瞧了肯定喜欢。”
阮朝朝有些害羞。
团子和姜云苒一前一后穿墙过来,两魂一左一右打量她,旁若无人的讨论着。
“娘亲确实是个美人儿,可就是太瘦了。”
“如今回了家里,吃的好了,睡的好了,我家朝朝很快便能长肉了。”
“等我娘亲长了肉,必定是盛京城内最美的姑娘!”
“那是当然!”
墨兰和翠兰听不见两魂说话,阮朝朝听见了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阮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朝朝,可起了?”
阮朝朝扬声回答:“起了。”
阮谦道:“走,去你祖父祖母的院子吃早饭。”
阮朝朝立刻出来。
阮谦却看了阮朝朝的身后一眼,问她:“你娘昨夜可还习惯?”
阮朝朝回头看了一眼飘在门口的姜云苒,这会儿太阳出来了,她只敢躲在屋内。
“习惯的,爹您不用担心。”
阮谦放下来心来,“我们走吧。”
墨兰和翠兰跟在阮朝朝身后,听见这父女二人的对话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两个丫鬟深知做下人的准则,主子的事儿少打听,最好自己分内事便是了。
清宁院。
小厅里,阮老叶子和阮老夫人双双站在门口,期盼地望着半月门的方向。
当看见拿到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时,两位老人双双落泪,立刻迎上前去。
阮老爷子身子健朗,率先走到阮朝朝面前,满腔激动却只挤出三个字:“回来了!”
阮老夫人将老爷子扒开抱住了阮朝朝,哭着问她:“我的小朝朝,你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啊?有没有被人欺负啊?”
今早两老刚起床就看见儿子过来,听说孙女找到了,两老激动不已,激动过后立刻问了姜云苒的消息。
梁老心里恨透了薄情寡义的姜云苒,听儿子说姜云苒还未找到,他们便不再多问,一颗心全都放在了孙女身上。
阮谦找了借口,没提姜云苒的事情,直说阮朝朝五岁时走丢,自己在烟雨巷长大。
两老深信不疑,心疼阮朝朝得不行。
阮朝朝一一回答阮老夫人的问题。
“祖母,我过的很好,没人欺负我。”
阮老夫人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走,我们进去吃早饭。”
阮老夫人拉着阮朝朝进小厅,祖孙三代坐下来,阮老爷子目光泛红地看着阮朝朝,眼神里压抑着汹涌的慈爱。
阮老夫人一个劲儿给阮朝朝夹菜,阮朝朝高兴,祖母夹过来的菜全都吃干净。
一顿饭吃的十分热闹十分温馨。
饭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阮老爷子开了口。
“朝朝是我们阮家的千金小姐,如今回家了,肯定要让盛京城的权贵们知晓,我决定办一场认亲宴,让朝朝在大家面前露一面。”
阮谦对这个提议十分赞同。
阮老爷子便直接定了时间:“认亲宴就定在明日,今日我与你娘要好好给朝朝添置衣裳和首饰!”
第三十三章恶心阮朝朝
吃完早饭以后,阮谦先是写了请柬,派人给各个府上送过去,随后人伢子的人过来,阮谦拉着阮朝朝挑选丫鬟婆子,选完丫鬟婆子便到了午饭时间。
留在清宁院吃完了午饭,成衣铺子的老板带着最奢华的衣裳,由伙计们端在托盘中,站在阮朝朝的面前,由她挑选。
阮朝朝即便是重生了一世心性比实际年龄成熟,也逃不开女人的天性,爱美。
看到那些漂亮的衣裳她十分高兴,并未在祖父祖母面前扭捏,而是认认真真挑选了好几件。
衣裳刚挑完那珠宝铺子的老板便带着伙计,端着自家最好的首饰来到了府里。
珠宝这种东西可比衣裳贵多了,阮朝朝只挑了一套,可以在明日的认亲宴上戴。
阮老爷子却大手一挥:“这些首饰,全都留下!”
“祖父……”阮朝朝替二老心疼银子。
阮老爷子却打断她,抬手抚摸她的脑袋,满眼慈爱地看着她道:“祖父的小金库丰厚着呢,祖父只有你一个嫡女,银子自然要留给你花。”
阮朝朝闻言心中一顿。
一个嫡女。
另外一个是庶女阮柔。
看来在祖父心里还是给阮柔留了一定的位置。
父亲陷入贪墨案是苏渊背后指使,那贪墨的整局便是赵姨娘带入府内。
正因为父亲蒙难,母亲才会惨死,所以,赵姨娘也是害死母亲的凶手!
只是考虑到不能打草惊蛇,她和父亲达成共识,等抓到姜织杀人的证据再一并处罚她。
如今这件事情不好告诉祖父祖母,不过也不用着急,要不了多久祖父祖母自会知晓赵姨娘和阮柔的真面目。
抛开赵姨娘和阮柔这两个触霉头的东西,阮朝朝的心思重新回到被祖父祖母宠爱的喜悦中。
人生的十五年里,除开和母亲在一起的五年,剩下的十年里再也没有半点温情。
今日的阮朝朝有父亲,有祖父祖母,还有母亲和团子,是她人生中最幸福,最圆满的一天了。
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晌午时分,烟雨巷,傅晋廷的小院子里。
郡主府的下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傅晋廷面前传话。
“郡主请傅公子去府中喝茶。”
闻得此言,傅晋廷心下一沉。
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白丁,繁宁郡主哪儿有那闲心请自己喝茶,肯定是有事儿要说。
早不请晚不请,偏偏在阮朝朝回阮府认亲以后。
看来是阮朝朝脱离他掌控的事情被繁宁郡主知道了……
弑父的事情定会被抖露出来,那样他就真的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这次去郡主府定要好好周全此事!
担心阮柔跑了,傅晋廷出门之前找了绳子绑住阮柔的双手和双脚,将她的脖子拴在床柱子上。
担心她乱叫引来外人,又找来臭袜子塞进她嘴里。
阮柔已经醒了,疯狂挣扎,‘呜呜’摇头,她在命令傅晋廷放开自己。
可如今她的身份地位对傅晋廷而言已没有半点威严,他半点不将她放在眼里,丢下一句‘老实待着’,便转身离开。
进了郡主府,一路来到花厅,站着等了一盏茶便听到厅外传来脚步声。
傅晋廷恭恭敬敬站在厅中等待,大概一盏茶后,女人轻轻的脚步声走进来。
他不敢直视,立刻低头行礼。
“草民见过郡主!”
进来的女子身量比一般女子修长,一身粉紫色宫装,珠光宝气,五官精致,鹅蛋脸远山眉,杏仁眸水灵灵,琼鼻挺巧,樱桃小嘴儿红艳艳。
她没有年少闺阁女子的忸怩,气质明艳大方,既有年少的娇俏,也有成熟女人的沉稳,这样的女子几乎能让所有男人沦陷。
姜织坐到太师椅上,面色不见恼怒,反而透着温和,还给傅晋廷赏了座。
傅晋廷拘谨坐下,便听见她说话。
“阮朝朝回阮府和阮谦认亲了。”
这句话语气淡淡,但其中的凌厉傅晋廷能清楚感受到,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和这位繁宁郡主接触过几次,清楚地知道,这位远没有外面传言的良善,反而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当初父亲被杀,他和母亲成了嫌疑人,险些被抓进大理寺,繁宁郡主派人将案子压下去,并请他去郡主府,用惩罚阮朝朝做交换。
他勾引阮朝朝让她深陷苦海,她帮他解决弑父的案子。
也正是这次的因缘,他在郡主府上见到了高贵美丽的阮柔。
他打算的很好,阮朝朝愚笨懦弱,一个人跌跌撞撞长大没得到过疼爱,自己稍微表现出一点爱,她便会沦陷。
利用她完成繁宁郡主的任务,再利用她读书科考,等他功成名就将她踢开,风风光光迎娶阮柔,借着阮谦的人脉,他便能平步青云。
如今却因为阮朝朝的反抗打乱所有计划,让他深陷泥泞。
“郡主息怒,这次是草民大意,草民已经有办法对付阮朝朝,定能让她如计划那般变成万人骑的婊子!”
虽然只和繁宁郡主见面三次,但是从她平淡的语气中傅晋廷发现,她对阮朝朝似乎怀着某种恨意。
从前他想不通为何,如今知道了阮朝朝的身份,他好像有些明白了,这位繁宁郡主应该是和尚书府有仇,这仇连带报到了阮朝朝的身上。
姜织一双水灵灵的杏仁眸睥睨傅晋廷一眼,唇角弯起淡淡的笑意,“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记住,只有一次。”
傅晋廷不难猜到,若是这次不能让阮朝朝生不如死,那么,生不如死的便是他自己。
“明日阮谦给阮朝朝办认亲宴,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傅晋廷连声应是。
从郡主府出来以后,傅晋廷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待傅晋廷走后,姜织的婢女红豆皱眉说道:“连一个阮朝朝都对付不了,这个傅晋廷半点用处都没有,郡主还留着此人做什么?”
姜织看着自己新染的指甲,水眸泠泠:“他确实没用,但他是阮朝朝的前夫,留着他一天,就能恶心阮朝朝一天。”
红豆恍然,“还是郡主想得周到,不过奴婢有件事实在想不明白,那姜云苒在阮朝朝五岁的时候就死了,阮朝朝是从何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第三十四章傅晋廷的坏心思
“我的人查到,阮朝朝勾搭上了雪月楼的梁掌柜,看来,是梁掌柜帮了她。”
“什么?那姜云苒死亡的事情会不会被他们查出来?”
姜云苒目光浮沉。
今早收到阮谦的请柬后,她立刻派人去了一趟烟雨巷的茅草屋,那堂屋的地面并未被挖开,姜云苒的尸骨肯定还在底下。
不过也有可能姜云苒的死因被知晓,而尸骨还未被找到,不能掉以轻心。
阮谦着魔一样喜欢姜云苒,若是知道她被自己杀死,定也会查到苏渊的头上去。
她必须弄清楚阮谦到底知道多少,才好和苏渊安排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姜云苒斟酌道:“倘若真被查出来了,第一个知道的应当是秦暮。”
红豆闻言眼珠子转了转,随后压低声音说道:“郡主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摄政王对您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吗?奴婢倒觉得这是个试探的机会。”
“哦?”
红豆道:“摄政王若是对郡主感情足够深,即便知道了也会压下此事的,反之,摄政王若是薄情之人,定会将此事告诉阮谦,正好明日事认亲宴,郡主在宴会上试探阮谦态度,便能知晓。”
姜云苒高深一笑:“所以,我告诉傅晋廷认亲宴在明日,明日,会有一出大戏,我们只要看着,便能知道阮谦到底知道多少。”
红豆一怔,然后反应过来,有些羞赧:“原来郡主早就想到了,奴婢方才简直是卖弄聪明。”
当晚,雪月楼的雪松阁里。
林九站在秦暮面前回话:“属下派出了雪月楼大半的暗卫,全力彻查姜织,发现她府上每个月会有一笔不菲的银子送到半月谷,巧合的是,苏渊每个月都会悄悄去半月谷,属下推断,姜织和苏渊之间应该有所牵连。”
秦暮听完便笑了。
三皇子便是被幽禁在半月谷,一年前三皇子夺位失败,十五岁的十八皇子登位,他全力主张将野心勃勃的三皇子送去半月谷幽禁。
至于为何是幽禁而不是斩杀,苏渊是三皇子的姑父,以苏渊为首的一派权利太大,不可轻举妄动,只能逐步瓦解。
姜织这些年一直是中立的态度,她建立的天象阁可知晓天气,帮助农民规避许多天灾,让大周风调雨顺,繁荣昌盛,她是个功臣,他便也对她给予许多尊重。
万没想到,她竟暗中和苏渊勾结。
“属下倒是好奇,连王爷您都没想到姜织和苏渊之间有牵连,阮谦那般信任苏渊,为何会忽然怀疑他们二人?”
秦暮琢磨片刻,忽然道:“他丢失的女儿今日昨日回府了,他昨日着手查姜织和苏渊,或许,和他这寻回来的女儿有关。”
林九眼睛一亮:“阮谦站队苏渊让王爷十分棘手,如今这位阮小姐轻松解开苏渊的真面目,倒是无意间帮了王爷一个大忙呢。”
秦暮弯唇,心情很是不错。
流落在外十三年,一回家就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这位阮小姐倒是个奇女子。
明日的认亲宴,定本王要好好瞧瞧她。
“你亲自将这封信递给阮谦。”
林九查到的消息全都在这个信封里,秦暮推给了林九。
林九将信封收好,离开雪月楼去了阮府,亲手交到了阮谦的手中。
在决定用雪月楼查姜织时,阮谦就清楚秦暮会知道,秦暮此人虽然混账,但是有底线,阮谦笃定他不会暗中捣鬼。
阮谦看完了信上的内容,怒火中烧,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纸被捏成一团。
那位三皇子乃庶出身份,却设计害死嫡出的太子妄图继位,苏渊和姜织竟然还在拥护此人,妄图帮此人夺位!
“阮大人息怒,现在知道苏渊真面目还不晚,如今朝中的局势,您和顾大人齐头并进才是关键。”
阮谦明白林九的意思。
如今的顾斯年已经站了佞臣一派,即便如此,良臣一派的权势还是死死压着佞臣一派。
倘若他也投靠佞臣一派,那么秦暮的势力便能和苏渊旗鼓相当。
阮谦沉沉说道:“你回去告诉你家王爷,我明白了。”
林九恭敬点头,转身离去。
烟雨巷。
傅晋廷快步走到堂屋坐下来,倒了一杯冷茶仰头喝下,集聚在心里的愤怒和焦躁这才平缓下来,可以冷静思考。
回想阮朝朝这些日子说过的话,有一句话让他忽然醍醐灌顶。
“你家徒四壁,你平庸无能,我便是去取悦雪月楼的嫖客好歹能得点银子使,取悦你我能得到什么?
得到洗衣做饭的辛劳?
得到端茶倒水的卑微?
得到狠毒无情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