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小朝朝?”
秦暮的声音响在耳边,但是他明明和团子在远处,如果耳边的事秦暮的声音,那远处和团子在一起的秦暮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阮朝朝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和霍方圆对抗穷奇时,脑海深处忽然出现了秦暮的声音,那是秦暮的声音,但又不是她眼前看得见的那个秦暮。
“朝朝?朝朝?快醒醒!”
耳边秦暮的声音越来越大,阮朝朝眼前的白雾越来越淡,困在白雾中的秦暮和团子离她也越来越远。
她的心头莫名感到惶恐,似乎不想离开,好像一旦离开便会永远失去什么。
然而那股强大的力量还是将她拽了回来。
阮朝朝睁开眼,眼前是一脸惊喜的秦暮。
“小朝朝,你可算醒了。”
此时的白雾深处,和团子说话的秦暮忽然扭头看向了阮朝朝方才漂浮的位置,那里白雾茫茫,什么都没有。
秦暮低低苦笑。
团子发现父亲表情异常,也转身看向那一处,软糯的声音透着年少不知愁滋味的轻快。
“爹爹,娘亲和弟弟在那个世界会不会知道我们的存在呢?”
“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苦涩从秦暮严重蔓延,他竟连自己的醋也吃。
“那爹爹希望娘亲和弟弟知道吗?”
秦暮却陷入沉默。
阮朝朝坐起身来,盯着眼前的秦暮瞧。
这个秦暮,是雾气里的秦暮,还是寻常看见的秦暮?
雾气里的秦暮近在咫尺却又咫尺天涯,根本触摸不到。
阮朝朝想要确定眼前的到底是谁,她抬手去摸秦暮的脸。
入手温热,光滑,柔软。
是触手可及的。
这个秦暮是寻常看得见的秦暮!
阮朝朝立刻收回手,馄饨的脑子这会儿彻底清醒,对上秦暮的目光,清楚看见他眼底透着淡淡的杀气。
因为自己摸了他的脸就发这么大的火?
也对,他会留在受伤的秦如阳身边,而不会理财被苏卿逼迫的自己,自己对他而言,半点都不重要。
阮朝朝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幸福村,这屋里的摆设她十分眼熟,摄政王府便是这般风格。
她在摄政王府里。
昏迷后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情。
“多谢王爷带小女回来养伤,如今小女已经没事了,便先回去了!”
秦暮点头,坐在了榻边的锦凳上。
阮朝朝皱眉,提醒道:“小女要更衣,王爷虽说年纪比小女大许多,可以算是小女的长辈,但终归属于外男,男女授受不亲,还请王爷回避!”
秦暮单手搁在桌面上,手背撑着脸,似笑非笑道:“小朝朝又不是第一次在本王面前宽衣解带,这会儿害羞什么?”
阮朝朝心中一跳。
她确实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但是从前都是他神志馄饨之时,他不会记得,这会儿忽然这般讲话,莫非是想起来了什么?
难怪方才醒来时看见他眼底有杀气,并不是因为被她摸了脸,而是因为想起了一些事情。
依照秦暮的性子,如果确定了就一定会行动,这会儿在她面前明显是试探,试探就是怀疑但不确定。
那她打死也不能承认!
阮朝朝真要否认,谁知秦暮比她先开口。
“眼珠子转个不停,看来是想好谎话应该如何讲了。”
阮朝朝被噎了一下,想好的谎话梗在喉咙,不知如何开口。
秦暮试探的眼神变得确定,冷笑:“阮朝朝,你就是女贼!”
阮朝朝迷茫的抓了抓脑袋,疑惑道:“王爷在说什么?什么女贼,小女没听懂。”
秦暮站起来,一步一步逼近她,将她困在床头:“本王已经审问了何冬至,你还想抵赖到何时?”
阮朝朝被他的气息包裹,心乱如麻,但她好歹是活了两世的人,这会儿勉强保持了镇定,她水汪汪的眼底全是委屈何无辜。
“王爷为何审问何冬至?王爷可能将话说明白,您说一半留一半,让小女一头雾水。”
见她这时候了还嘴硬,秦暮便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唆使何冬至在认亲宴上易容成紫云,对本王……”
那日的事情浮现脑海,他的思绪馄饨,完全被她牵制,在她面前没有半点廉耻的讨好。
实在羞耻至极!
秦暮说不出口,忍着怒火道:“你做了何事,你心中一清二楚!”
阮朝朝不能承认这件事,可是她被秦暮困住,已然招架不住。
用力咬了咬嘴唇,她闭上眼,豁出去的开了口。
“小女真的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即便王爷一拳打死小女,小女也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小女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第九十六章你到底对暮暮做了什么?
秦暮被阮朝朝的顽抗气到了。
他生气,是因为阮朝朝是女贼,欺辱了他。
阮朝朝否认,那么阮朝朝不是女贼,他是被其他女人欺辱,他更生气!
如今许多线索都表明女贼就是她,她咬死不承认是什么意思?
睡完了就嫌弃了?
秦暮盯着阮朝朝的眸子里怒焰喷射。
霍方圆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赶紧将秦暮挤开,他温柔的摸了摸阮朝朝的脑袋,又仔细查看阮朝朝的情况,随后转头责怪兀自在一旁瞪着眼睛的秦暮。
“你发什么疯?小朝朝的魂魄刚回到身体,还未稳固,她的记忆丢失了许多,你若继续这般吓她,她的魂魄非得被你吓跑了不可!”
阮朝朝惊讶。
她的记忆没有半点丢失,霍方圆为何骗秦暮?
便见霍方圆朝她眨眼睛。
阮朝朝瞬间反应过来,霍方圆在帮她。
秦暮对鬼神之事半点不懂,这会儿见霍方圆表情严肃,他一时摸不透真假,加上关心作祟,担心阮朝朝真出什么问题,便信了霍方圆的话。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等阮朝朝的魂魄稳固再来审她,定要撬开她的嘴。
秦暮冷哼一声离去。
霍方圆一脸八卦兮兮的向阮朝朝打听。
“你到底对暮暮做了什么?我可从未见到他那副表情。”
阮朝朝好奇问:“他是什么表情?”
霍方圆琢磨了一下该怎么形容,“大抵是,委屈,愤怒,羞耻,这么多情绪夹杂在一起。”
随后霍方圆一瞪眼睛,“休想转移话题,我方才可是帮了你,你若是不说实话,我就去向暮暮揭发你!”
阮朝朝大大的杏仁眼水光弥漫,透着可怜之色,“霍哥哥难道忘了妹妹的救命之恩吗?”
这句话点到了霍方圆的死穴。
又是哥哥又是恩情,他哪儿还忍心逼问,只能压下一颗骚动的心,打算日后有机会再逼问。
阮朝朝已经没事儿了,自然不好继续待在摄政王府,离开之前她想要将炼邪阵的事儿商量清楚。
这事儿除了和霍方圆商量,还是得和秦暮也商量好。
阮朝朝收拾好以后和霍方圆一起去见秦暮。
霍方圆伤的很重,这会儿走路还需要人扶,他不要自己的小厮扶着,非死皮赖脸的要阮朝朝扶。
阮朝朝拗不过,只能扶着他。
到了秦暮所居的滕景阁,阮朝朝一眼看见秦暮站在小厅,明显是得到他们前来的消息便提前等着了。
阮朝朝觉得这幅扶着霍方圆的样子不太好,便想在秦暮看过来之前松开手。
没想到霍方圆胳膊一夹,不让她抽出手,她佯怒骂道:“你做什么,放开!”
霍方圆嬉皮笑脸,“不放,我就不放。”
阮朝朝用另外一只手打他,霍方圆伤得重,不敢躲,生生被她揍了一拳,疼得抽冷气。
阮朝朝觉得自己方才没用力,但是看霍方圆那模样还是有些担心将他打坏了,赶紧道:“你没事吧?”
便在这时,秦暮的手伸过来,将阮朝朝往自己面前一扯,一脚就将霍方圆踹到了一边。
霍方圆被踹了个踉跄,扯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方才他是逗阮朝朝玩,这会儿是真的疼。
阮朝朝看出来他是真的疼,想要上前询问,却被秦暮拉住衣领子,将她拽了回来。
她不禁有些恼,挣扎一下没挣脱,更生气了,瞪着眼红着脸问道:“王爷这时作何?男女收受不清,王爷难道连这些规矩都不懂了吗!”
呵。
方才和霍方圆拉拉扯扯可没见你顾忌男女大防,到本王这儿就顾忌上了。
秦暮觉得阮朝朝就是嫌弃他,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小厅。
阮朝朝整了整衣领,想要去扶霍方圆。
方才霍方圆是故意何阮朝朝亲近,激一激秦暮,希望他发现自己的真心。
没想到这一激被秦暮踹了一脚,疼的显得撅过去,这会儿他是经不住第二脚了,他赶紧朝阮朝朝摆手,示意自己可以走。
忍着疼走进小厅,霍方圆在心里感叹。
这月老不好当啊!
三人在小厅坐下,阮朝朝率先开口。
“今日小女主要是想说一下那炼邪阵,此阵危害极大,如今虽然破阵了,可那背后之人却并未找到。”
秦暮道:“那人八成是姜织,我们需要证据。”
霍方圆揉着疼痛的伤口:“我倒是可以用罗盘寻找邪祟藏身之处,只是使用罗盘需要耗费精力和体力,我的身子如今还不行。”
阮朝朝点头:“若真的是姜织,她和邪祟签订灵魂契约,邪祟藏在她肉身之中,跑不掉的,等霍公子身子好了再找线索也不迟。”
秦暮和霍方圆一起点头。
随后秦暮对阮朝朝说道:“这些日子本王身上会有些麻烦事,你尽量别往王府跑,自己照顾好自己。”
阮朝朝疑惑:“王爷惹什么事了?”
阮朝朝还不知道苏卿被杀的事情,她的记忆停留在毁掉阵眼的一刻。
秦暮没言语,霍方圆笑嘻嘻的替他答。
“苏卿那消息三番两次害你,暮暮一怒之下将他杀了。”
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哪个女人听了不心动?
霍方圆认为阮朝朝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定会被此事感动。
闹不好小姑娘主动一步,她和暮暮的事儿便成了。
霍方圆便将阮朝朝昏迷以后,秦暮拼命将她挖出来,然后惩治苏卿的事儿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秦暮不愿在阮朝朝面前提起这件事,这会儿霍方圆将之戳破,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也有些期待。
他看向阮朝朝的反应。
阮朝朝听完霍方圆的讲述,冷却的心不受控的沸腾,但这沸腾只有一瞬便冷却。
她知道秦暮对她并没有男女之情,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局势,她不能,也不敢让自己沉沦。
拂开那些情绪,她随后一本正经的道:“谁都知道我爹是王爷的人,苏卿三番五次为难我,其实也是挑衅王爷,此番王爷杀了他,虽然会折损一些势力,但苏渊没后了。
算下来,王爷是赚的,小女当真佩服王爷的果敢,任何事情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权衡利弊,做出最好的决定。”
秦暮隐隐期待的眸子慢慢冰凉。
第九十七章一个比一个倔
阮朝朝是将秦暮的所作所为归结到公事之上,将男女之情撇得干干净净。
霍方圆在心里叹气。
一个比一个倔!
阮朝朝回到阮府后先去见了祖父和祖母,二老看见她十分高兴,拉着她问那幸福村的事儿。
阮朝朝绘声绘色的讲述幸福村的经历,至于她陷入危险的事情,全部隐去。
二老看阮朝朝的眼神欣慰又心疼。
才十五岁的小姑娘,本应该在闺阁之中享福,如今却要抛头露面应对各种事情。
怪他们二老没用。
孙女本就要操心各种事情,他们二老帮不上,总不能给她找麻烦。
阮老爷子和阮老夫人私下里说好了,自己照顾好自己,坚决不给孙女制造麻烦。
这会儿二老看见阮朝朝眼底有疲惫之色,料想在那幸福村肯定没有孙女说的那般轻松,赶紧让孙女回屋休息。
等阮朝朝走后,二老便商量着操办年货。
还有几日便要过年了,阮家在盛京没什么亲戚,如今阮谦和姜云苒都在,就他们祖孙三人,虽只有三人,二老的年货办的也不含糊。
人少,热闹不能少。
阮朝朝回到自己的院子,墨兰和翠兰将院子打理的井井有条,见她回来赶紧迎出来伺候。
阮朝朝和两个丫鬟说了会儿话,挡不住困倦去美人榻上小睡。
墨兰和翠兰小心翼翼退到珠帘外,生怕将小姐吵醒。
可还没安静多大会儿,守院子的小丫鬟急匆匆跑进来,沉重的脚步踩在地上弄出极大的声响。
墨兰赶紧上前低斥,“小姐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会儿,你这般咋咋呼呼做什么?”
翠兰守在珠帘外皱眉瞧着这边,便见那小丫鬟不知道说了什么,墨兰的脸色刷的惨白。
心知定是发生了大事,翠兰赶紧上前,低声问墨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墨兰一脸惶恐:“我们阮府被人围住了,老爷子出门解决此事,那些人竟然对老爷子动手,将老爷子打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