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兰面色发白,如今小姐在世上的亲人只剩下这二老了,这二老万一再出什么事,她不敢想小姐会如何。
  墨兰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相比于翠兰的犹豫,她比较果断。
  “这事儿只有小姐能解决,赶紧将小姐叫醒,省得事儿越闹越大。”
  “对,你说的对,赶紧叫醒小姐!”
  丫鬟二人进屋,轻声叫醒阮朝朝,将这事儿告诉了她。
  刚睡醒的阮朝朝大脑只迷糊了片刻便清醒,她当即起身朝外走,大步来到府门口。
  这会儿阮府的大门大敞着,门前挤满了人,伴随着巨大的讨伐声。
  “阮朝朝,欠债还钱!阮朝朝,欠债还钱!!”
  几千上万人的声音齐声而出,如洪水巨浪般,携带灭顶之势,朝着阮府铺盖而来。
  而此时阮府门前,一个苍老的身影坚定不移的站在门口,阳光落在老人身上,雪白的头发更加刺目。
  阮老夫人右手拿着拐杖,挺直脊梁目光严肃的盯着眼前这些为难自己孙女的陌生人,她字字铿锵。
  “想上我们阮家闹事,先从从我这老婆子的身上踩过去!”
  阮老夫人的旁边,阮老爷子坐在地上,捂着心口,惨白着脸哼唧。
  阮府的侍卫和下人焦急的围在阮老爷子身边,有人忙着请大夫,也有人忙着去请阮朝朝。
  脸色惨白快要死过去的阮老爷子立刻将那往府里跑侍卫拉住,低声交代。
  “都说了不要劳烦小姐,这里的事儿我们二老能摆平,有我们二老在,这些人休想碰我孙女半根汗毛!”
  侍卫只能局促不安的留下来。
  这些闹事之人都是幸福村的难民,他们胆小如鼠,如今是人多势众才敢闹事,没人愿意做出头鸟。
  面对一个视死如归的老婆子,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他们还真不敢乱来,但出口之言恶毒至极。
  “阮朝朝言而无信,害得我们无家可归,她罪该万死,你们两个老东西,帮着她逃避罪责,也罪该万死!”
  “老东西,你们这么恶毒,死后肯定下地狱,下辈子投胎做畜牲!”
  ……
  恶毒之言一句接着一句。
  阮朝朝看着这一幕,心口难以言说的疼痛,她心疼祖父祖母一把年纪,在经历了儿子儿媳双双亡故的悲痛以后,还要为了孙女遭受千夫所指。
  阮朝朝走上前,站在了二老的面前,她看着幸福村那些人,有些面孔她还记得,在幸福村时她见过。
  她才刚刚救了他们,如今却被这些人围堵。
  不是这些人没良心,而是背后之人手段太高,若是和这些人纠缠,便是如了背后之人的意,她必须将藏在背后的人揪出来,方能解决今日之事!
  这些人在看见阮朝朝的一刻,全部安静下来,似乎是心虚,也似乎是在等待她会如何应对。
  阮朝朝深吸一口气,完全冷静下来,她弯腰蹲在阮老爷子的面前,柔声问道:“祖父,他们打您了?”
  阮老爷子看见孙女来了,眼神又内疚又心疼,但事已至此说那些迂腐之言无济于事,不如一家人齐心将眼前之事解决。
  “朝朝放心,祖父是装的,阮家这么多侍卫在,祖父若是还能被人打了,岂不是长了个猪脑袋?”
  阮朝朝笑出声,她将阮老爷子扶起来,轻声交代:“祖父,这里我来解决,您带着祖母进去吧。”
  阮老爷子不舍得孙女独自面对,但他也知道他和老婆子没用,留在这里闹不好还会坏了孙女的事儿,便点头应下。
  阮老爷子自己站起来,牵着阮老夫人的衣袖,“朝朝能解决,我们进去吧。”
  阮老夫人眼眶有些湿,哽咽的应了声好。
  二老进去以后,阮朝朝命人将大门关上。
  人群中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见状立刻质问。
  “阮朝朝,当初是你承诺,每个难民每日五十文,如今我们五万难民被赶出幸福村,都是因为你,你必须兑现你的承诺,现在就给钱,否则便是欠钱不给!我们只能砸了阮府,进去抢银子!”
  中年男人的一句话成功挑起了藏在人心深处的黑暗。
  其余的难民一开始没这么想,这会儿因为他的话眼底浮现贪恋和野蛮。
  但到底只是心动不敢行动,难民们没人敢应和中年男人的话。
  这中年男人扭头扫了一眼人群,人群的几个方向便同时传来应和声。
  “你必须兑现你的承诺,现在就给钱,否则便是欠钱不给!我们只能砸了阮府,进去抢银子!”
第九十八章虚伪的小朝朝
  这几道应和声给难民壮了胆,大家纷纷有样学样的附和。
  阮朝朝的目光略过那些附和的难民,锁定在那几个带头的人身上。
  这几个人不是难民,是苏渊安排的!
  苏渊将难民赶出幸福村,然后利用这几个人煽动难民的情绪,让难民将仇恨记到她的身上。
  阮朝朝回手抽了侍卫腰上的刀,阮朝朝当先走向那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半点不慌,甚至故意挑衅阮朝朝。
  “黄毛丫头,你想干嘛?还敢拿刀?怕是鸡都没杀过吧?哈哈哈哈……”
  阮朝朝长着一张娇艳的脸庞,还只有十五岁,一眼看去就是个踩死只蚂蚁都要掉上几滴眼泪的娇娇小姐。
  这会儿她手中拿刀的样子,在中年男人看来是低劣的威胁。
  人群中传出哄笑声,他们在嘲笑阮朝朝的弱小。
  中年男人主动往阮朝朝的刀上凑了过去,用手指着自己的脖子。
  “来啊,你朝我这里砍,你砍啊。”
  阮朝朝面无表情抬手,一刀抹了那伸过来的脖子。
  鲜血迸射在她的脸上,她轻轻闭了闭眼,然后抬手,抹掉眼睛上的血。
  哄笑声戛然而止。
  人群在阮朝朝面前分开,阮朝朝拖着带血的刀走向下一个人,一刀将对方抹了脖子。
  接连死了两个人,人群中苏渊安排的几个人察觉到不对,这个阮朝朝似乎认出了他们。
  剩下的几人顿时害怕起来。
  那些难民同样惶恐不安。
  只是细看的话能发现,人群中有十几个人既没有跟着难民起哄,也没有因为阮朝朝杀人便害怕,他们慢慢将阮朝朝围住,眼中爆发精光,忽然暴起,提剑攻向阮朝朝!
  阮朝朝不会武功,而这些人皆是武功高强之辈,当先一人的动作稳准狠,根本不给阮朝朝机会便直指她的咽喉。
  疾风和追月同时出现,疾风挑开对方的剑,追月隔档其余人的攻击。
  阮朝朝没料到人群中还埋伏了这么多刺客,她抿紧嘴唇站在疾风和追月的身后。
  难民们看见真刀真枪干了起来,吓得一哄而散。
  刺客有二十几人,全是高手。
  疾风和追月的武功虽然在他们之上,可一时之间无法将之击杀,反而被缠斗在一处,还有一个阮朝朝在战局之中,他们心有顾忌,便被肆无忌惮的刺客占了上风。
  局势慢慢对疾风和追月不利,阮朝朝好几次险些被刺客近身。
  阮朝朝看出局势对自己不利,一旦疾风和追月一个防守不住,她就会被这些刺客杀死。
  这些刺客肯定是苏渊派来。
  今日早上秦暮说过,苏渊定会为了苏卿的死报复。
  可是报复秦暮就报复秦暮,为何苏渊的报复要落在她的身上?
  苏卿是苏渊的命根子,苏渊想要以牙还牙,他竟以为自己是秦暮的命根子,他这次失算了。
  秦如阳才是秦暮的命根子。
  阮朝朝很委屈。
  不被秦暮喜欢,还要替该死的秦如阳背黑锅。
  世上没人比她更惨了。
  刺客突破疾风的防守,剑尖朝着阮朝朝的心口刺来,阮朝朝的脸色血色尽消,拼尽全力闪躲,可却快不过对方的剑。
  便在此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指尖仿佛轻轻一推便将那灌注雷霆之势的利剑推开了。
  那只手分毫无伤。
  阮朝朝抬头,秦暮的背影站在身前,他很高,挡住了她的视线。
  秦暮的出现瞬间扭转战局,刺客被他掌中的内力爆成血雾。
  血雾如濛濛细雨洋洋洒洒的落下,秦暮用袖子遮住阮朝朝,替她遮住血水。
  待到血水落定,他弯腰凑近阮朝朝,低声问道:“被吓傻了?”
  阮朝朝心口的感动梗在喉咙处,这会儿她若是落下感动的泪水,不知会被这个男人如何嘲笑。
  悄悄吸了吸鼻子,将感动咽下,她皱眉对秦暮说道:“这些刺客肯定是苏渊派来,他们不去杀秦如阳,杀我做什么?”
  秦暮冷哼:“本王救了你,你不知道感谢,还说风凉话。”
  阮朝朝立刻做出感激模样:“感谢王爷救命之恩!”
  随后下巴一杨,大眼睛里透着狡黠:“够诚恳吧?”
  秦暮觉得很假。
  虚伪的小朝朝。
  秦暮抬眼看向躲在远处观看这里的难民,对阮朝朝道:
  “本王得知你有危险赶过来时,苏渊带着苏卿的尸体去了皇宫,本王猜测,他想用苏卿的死逼迫圣上放出三皇子,本王不在圣上面前,圣上无力招架,定会妥协放了三皇子。
  如今难民无处可去,怒火全都发泄在你我身上,他们不敢对本王如何,日后定还会找你的麻烦,等三皇子放出来了,事情会更棘手。”
  阮朝朝听明白秦暮意思,“所以,王爷的意思是,要赶在三皇子出来之前,将炼邪阵的真相公诸于世?”
  秦暮赞赏的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阮朝朝顿了顿,落在秦暮脸上的视线撇开,声音低了几分:“王爷若是赶往皇宫,三皇子便不会被放出来。”
  秦暮赶往皇宫,今日阮朝朝必死无疑,但是阮朝朝死了,三皇子就不会有出头之日。
  对秦暮而言,肯定是后者的利益更大。
  可是秦暮却来了。
  阮朝朝想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秦暮看着阮朝朝惊吓过后还未回血的脸色,淡淡道:“苏渊死了儿子,不让他出口气他不会善罢甘休,另外,三皇子关在里头却依旧能左右朝堂之事,本王以为,不如顺势让他出来,本王直接拿了他的脑袋。”
  阮朝朝忽略自己心里的那一点点失落,点头道:“小女就知道王爷肯定有长远的计划。”
  随后阮朝朝将心思全部放在了寻找炼邪阵主人之上。
  炼邪阵属于道门之术,霍方圆比较懂。
  秦暮早有准备:“本王已经派人将霍方圆抬过来,他的身体没办法行动,需要你帮助。”
  阮朝朝点头应下,随后吩咐阮府侍卫,将远处的难民邀到近前来。
  这些难民全都惶恐极了,以为阮朝朝是秋后算账,赶紧跪下来求饶。
  “小的们是被人蛊惑了,王爷饶命,阮小姐饶命啊!”
第九十九章召魂术
  这时何冬至从人群中挤出来,气喘吁吁的来到阮朝朝的面前。
  “阮小姐,小的来迟了,还好您没事。”
  难民们知道何冬至能和这位阮小姐搭上话,便全都朝他磕头。
  “何大哥,您帮我们在阮小姐面前求求情吧,我们都是无辜的!”
  “冬至啊,我们平时的关系不错,这次你帮帮我吧。”
  ……
  何冬至让大家都安静,他面色无奈的对阮朝朝道:“今日清晨忽然来了许多人,将大家全部赶出了幸福村,雷村长还被打伤了,小的帮雷村长找大夫看伤,回过头才知道大家竟将怒火迁到了小姐身上。
  小的猜到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所以赶紧赶过来给小姐报信,如今看样子小姐已经将事儿解决了,小的就放心了。”
  阮朝朝看见何冬至关切的表情,心中微暖,这世上是有明白人的。
  又想起早上秦暮试探认亲宴的事儿,还说已经审问了何冬至,看来是何冬至咬死没有松口。
  这个何冬至不止有易容术的本领,还有值得信赖的人品,往后可以重用他。
  “我没事,何大哥,你能记挂我,我很高兴,我知道何大哥舍不得这些难民受苦,何大哥放心,我知道是有人背后煽风点火,我不会迁怒大家。”
  阮朝朝的声音明亮,在场的难民全都听得清楚,大家齐齐松了一口气,赶紧朝她道谢。
  可阮朝朝知道,只要炼邪阵的真相不公之于众,这些人依旧会被苏渊的人鼓动情绪。
  她朗声对这些难民说道:“事到如今,也该将真相告诉大家了,大家可还记得,自从住到幸福村开始,你们的家人朋友以及自己,身体开始变差?”
  难民们齐齐点头。
  阮朝朝继续道:“这一年多来,死去的难民无数,却始终找不到原因,摄政王察觉事情蹊跷,知我有些本事,便命我住到幸福村,全力
彻查此事,在我和霍公子的调查下,发现这幸福村是一颗巨大的阵盘,此阵名炼邪阵。”
  难民们不知炼邪阵是个什么阵法,但是从阮朝朝的话语中不难猜到,这一年间难民的离奇死去,都和此阵有关。
  大家感到后脊发亮,仰头看着阮朝朝,一双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迷茫。
  阮朝朝将炼邪阵的危害清清楚楚的告诉大家。
  难民们这才知道,原来那日阮朝朝和那丞相府的苏公子对弈,是为了毁掉阵眼。
  “那日阮小姐毁掉阵眼以后被掩埋在地底下,险些没了命,如今我们却恩将仇报,我们……我们真不是东西啊。”
  “那苏丞相不是宅心仁厚的好官吗,他的儿子为何要帮那坏人隐瞒炼邪阵呢?”
  “如今炼邪阵的主人还未找到,事情到底如何,我们不能妄下定论。”
  “是啊,我们必须将事情弄清楚,否则便是又犯了与今日相同的错误!”
  ……
  这时霍方圆被人抬了过来。
  小小的担架,他躺在上面,脸色惨白,看起来极其不好。
  从难民面前过去时,大家都感动地呼唤他‘霍公子’。
  霍方圆看见大家的态度,知道是阮朝朝说出了真相,如今他找到炼邪阵背后的主人,不仅能化解危机,还能让苏渊的威望在百姓心中崩塌。
  不得民心之人定会被人民抛弃。
  苏渊会自食其果!
  在来的路上霍方圆便想到了方法。
  “小朝朝,我如今不能动弹,我将方法告诉你,这艰巨的任务便要交给你了。”
  阮朝朝应下。
  霍方圆告诉阮朝朝,被炼邪阵害死的冤魂在没了炼邪阵的控制后会逃离幸福村,如今游荡在各处角落,这些冤魂和邪祟之间有极小的羁绊,一两个冤魂不足以找到邪祟,必须找到足够的冤魂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