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不了了。
检票员繁忙,夏初浅借口落东西在里面了,拜托其放行,
检票员斜觑她一眼没理睬,她只好找门口的黄牛买了张高价票,匆匆直奔休息室,却没见到deep的人影。
方桌旁,
一个男人刚揭开外卖米粉的圆盖子,磨着一次性筷子头问了句:“啥事儿?”
“我找……deep。”夏初浅气喘吁吁。
“Deep啊,又是找deep的。”男人语气酸如陈年老醋,搅着米粉下巴指路,“医务室。”
*
场地陌生复杂,夏初浅东观西望寻摸着医务室,墙壁破裂隐约曝出钢筋管道,萧森之气渗骨缝。
“嘎吱——”
锈迹斑斑的门应声外开,夏初浅看见deep缓步出来后随手关上门,似是困倦,他摁压额角。
话到喉头即将喊出之际,五六个彪形大汉从拐角的霉湿阴影中气焰熏天地逼近deep。
心下一惊,夏初浅躲在墙后随机应变。
“喂。”
领头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老子可算等到今天了,你早就该滚了。粉丝多了不起?妈的,那些娘们天天捧臭屁,你真以为自己有能耐了?”
闷厚的哄笑撞上墙壁引来阵阵回响。
有人按捺不住嫉怨,粗口怒骂:“没琴姐给你喂奶,你TM算个球!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越骂越生气,这人一拳侧捶上身旁的墙,墙皮扑簌簌掉落,助燃他一触即发的暴怒:“你清高!你神秘!你高冷!妈的就你最会卖人设!老子看不惯你这种货色!艹!想起琴姐给你抬分成老子就一肚子火!”
无形妒火熊熊欲燃,几人一副斩草除根的狂徒样。
似是有道屏障隔绝了这些人的粗口,deep不为所动,他掏出手机摁亮屏幕,白光打亮凹凸有型的白色面具,他清冷孑然的气质添一丝诡谲冷感。
“搬救兵?”有人担心他求助琴姐,转念一想,人走茶凉,琴姐不可能护着他,便大胆奚落,“小学生告状?怎么?哭着回家找妈妈?”
听着一片刺耳讥笑,夏初浅紧攥拳头,指甲嵌入皮肉,“妈妈”一词,是那个少年刻骨铭心的遗憾和伤痛,怎么能容忍他们在他伤口上撒盐?
不出声响地摸出手机打算报警,她又忽然清醒这里本就是灰色地带,警察叔叔来了一定把deep一并拷走!
这些人也是仰仗这一点,只怕得罪老板娘丢了饭碗,不怕deep打幺幺*零。
Deep指尖遽然收力,指甲压出渗白,随着手机屏熄灭,暗色如沼气无声无息将他淹没。
“别来烦我。”
哳哑的警告,如同猛兽出击前打磨脚掌。
几人显然被短暂地震住了。
Deep踩着他们的沉默迈开长腿走向赛场的方向。
“给老子滚!你现在没资格进去赛场!”有人堵路,“玩告别仪式呢?少来这套!”
“找东西。”deep言简意赅。
“找东西?”有人又开始口不择言戳痛处,“呵,我看啊,你还是回家找妈妈吧!”
眼前,夏初浅窥见deep高大的身形在微微发抖,他铜铸铁浇般的双拳攥得骨节咯吱响。
“别忍了,真当你是个君子啊?”
“喊你的小迷弟们过来,咱们火拼一下。”
“就是,别显得我们人多势众,欺负你一个人。”
有人捡起地上的啤酒瓶防身,煽火道:“呵,从来不在拳场以外的地方打人的deep要动手咯!”
局势危急,夏初浅想试试看找老板娘出面,一个转身,竟一头撞上了一个硬如磐石的胸膛!
慌张地仰头上看,居然是阿力!
阿力目光猥琐地在夏初浅脸上游转,满是茧子的粗手握住夏初浅的大臂暧昧地捏了捏。
“当心点,这么漂亮的脸别摔着了。”
咕咚吞咽口水,夏初浅扒拉掉阿力的手,抱住胳膊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别碰我!”
闯进了deep的视线。
隐忍克制的壳子顷刻间碎裂,deep几乎飞奔过来,拉住夏初浅的手腕:“走。”
“走哪?”阿力箭步挡住两人的去路。
他和那帮人没来往,但他们的对话他入耳七七八八,俗话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仗着人多,他底气宽绰,全无昨天落败的狼狈和颓势。
阿力舌尖顶腮帮子,粗野又吊儿郎当:“Deep小兄弟,真当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美女,你也不许走,你跟他干嘛?你不是我的粉丝?”
夏初浅韶秀的面容阿力过目难忘。
阿力纳闷,昨天她还举着他的应援幅加油打气呢,怎么一晚过去跑deep怀里了?
……妈的!
……撬他的粉丝!
前有狼后有虎,夏初浅心跳惊如爆竹,止不住地发抖,手不自觉揪住deep的衣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害怕,deep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让她出去……”突然一阵莫名的晕眩,deep闭眼扼制,撕磨水肿的声带冷声说,“你们……看不惯我,冲我来,与她无关,路让开。”
“轮不到你逞英雄!”
此话一出,领头大哥气急败坏地挥拳冲来:“你TM就会在女人面前出风头!”
一拳,结结实实地落在了deep的侧脸,他的身体不知为何显得过于迟缓,面具顿时裂开半边。
“……啊!”
夏初浅捂住嘴,惊呼声漏出指缝。
忽而,手腕处他的大手滑落,她看着他脑袋无力前垂,诡异地左右摆动,脚步错乱虚浮,好似醉酒打摆,又好似被激活了某个危险的开关。
“小……deep?”
登时升起不祥的预感,夏初浅试图抱住deep的胳膊拖住他,然而为时已晚。
不管不顾地,他抬脚直踹领头大哥的要害,那吃痛的呻吟听得人都钻心疼!
猝不及防地,他脚步快如闪电,瞄准阿力缠绕纱布的伤处精准加以二次伤害,瞬间,鲜血染红纱布,一行血红流下,疼得龇牙咧嘴的阿力真不开眼!
丧心病狂地,飞踢、刺拳、锁喉,招式一个赛一个的生猛,不留活口似的狂烈残卷,不过瘾,他截走那个啤酒瓶,冲那人的脑袋重重砸下!
“咔嚓——”
拳手的反应速度不是盖的,万幸那人在最后关头抬臂挡头,不然小命当场交代在这了!
尘芥如蚊蝇般狂舞翻飞,一盏吊灯被飞溅的啤酒瓶碎片击打得摇摇晃晃,光线或明或暗,面具岌岌欲坠,暴戾恣睢的男人侧身站在灯下喘气。
第一次。
夏初浅第一次目睹他隐疾发作的样子。
湮灭人性,徒留□□。
“噔——”
“噔——”
“噔——”
他踩着规律而寒峭的脚步靠近,像极了曾经秋许明从三楼下来时的步态。
破碎的面具裂痕如网兜,最大的两个洞露出他瘴气弥漫的空冷双眼,暗如极夜,看不出丝毫的乖驯,那嚼骨嗜血的骇气也如同秋许明。
他的影子朝她压来,遮天蔽日。
羊入狼口,他幽幽抬起右手,冰冷修长的五指横亘于她纤细的脖颈,骫骳缠绕。
随时置她于死地。
“醒一醒。”
阴冷墙壁吞噬夏初浅身体的温度,她后背挨墙挨得越来越紧,如安雅所言,她或许真是个平静的疯子,理应恐惧的,可倾巢而出的情绪只有心疼和悲凉。
“醒一醒。”
她带着哭腔低喃。
——小染,醒一醒。
脖子上的力道忽然减弱,泪水凝聚成薄雾漫漶视野,她隐约看见他惊恐的眼神。
他双手垂在身侧烂如泥,手指回缩颤抖,灌铅的双腿蹭着地面后退,鞋底蹭出尖锐鸣音。
掉头,他慌不择路逃跑。
夏初浅一边擦眼泪一边追上去,路过琴姐,琴姐又惊又呆地给她指了指方向。
她跑得慢,跟不上他,追到路尽头,空无一人,搜遍这条走廊上的所有房间,甚至闯进男厕所挨个推隔间的门,她又来到档案室四处寻觅。
档案柜早已弃用,角落下层的那一间柜子,门严丝合缝关着,可门缝下夹着一截鞋带。
夏初浅轻步上前,试着拉柜门,门弹了一下,又被里面遒劲的力道拉了回去。
两人僵持着,那力道消弭于她故意说的一声“啊,我手疼”,柜门吱吱呀呀缓缓打开。
逼仄狭窄的空间,一米九几的男人瑟缩成团藏在里面,眼珠小心翼翼地转向她的方向。
夏初浅大大方方席地而坐,学着他的姿势环抱双膝,清凌凌的杏眼澄明敞亮,她不曾带着警惕与异色看他,此刻,往后,都一如过往。
“不喜欢光亮吗?”
“为什么坐在柜子里?也不喜欢沙发吗?”
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泪意烧红了她的眼眶,她耐心等待他镇定下来,唇畔荡漾一抹柔和的弧度,声音无比轻柔道:“你好,我叫夏初浅。”
她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
第57章
驯服
我以为你会喜欢。
他没有跟她相认,
也不敢去牵她递过去的手,她知道,他在惧怕自己的手再次锁缠她的脖子。
好说歹说哄不出来他,
只见话疗没用,夏初浅作势柔弱地小声嘀咕:“我不敢一个人出去,那些人看起来超级凶的,不像会怜香惜玉的人。”
“可我……”他缩在矮柜深处,掩藏面庞,哑声辩驳,“比他们更凶。”
“凶?凶还藏在这里?”夏初浅猫腰俯身,就像在床底找躲起来的小狗,
卷他衣袖的手指仿佛引小狗出洞的尾巴草,
“你是很能打啦,可我不怕你。”
“因为只有你护着我,
不是吗?”
他犹豫沉默:“……”
“我饿了。”夏初浅话题一转。
“……我送你。”发颤僵麻的长腿伸了好几下才颤巍巍踩地,
柜子低矮,
他蜷着手脚往外挪,
头发摩擦柜顶磨出呲呲静电。
起身时脚掌刺麻,
他大手急忙扒住柜门。
夏初浅箭步搀扶,
借机拉他的手。
粗粝的大手一瞬生寒慌慌往出挣脱,温柔网黏丝缠绕,他抽她就攥,他躲她就追,
她软嫩的手指长在他手上。
“我害怕。”夏初浅攥紧,“我害怕他们,不怕你。你牵着我,我就不怕了。”
闹腾的大手点穴于她的温言之中,
她仰头深凝:“能不能再送我回去呢?就像你说的,我一个女生,独自来这种地方不安全,那我一个人走夜路也不安全。”
“……走吧。”他最终妥协。
他落后夏初浅半步,调小步伐,配合她的节奏,委屈而自馁地辩白:“我……很少这样。”
“嗯,我相信。”夏初浅嫣然回眸,目触他脖颈的缕缕抓痕,“你的脖子怎么了呀?过敏了?”
“嗯。”
“吃过敏药了吗?”
“嗯。”
“刚才吃的?”
“嗯。”他应得乖巧。
难怪呢,夏初浅理清了前因后果。
满地狼藉,常年攒积的泥尘溅上鲜血,朽烂的墙皮染星星点点的红,红白对比强烈,有种末途狂欢之感。
拳手们吃痛着艰难起身,琴姐无奈地拿着扫把簸箕扫清啤酒瓶的碎片,以免误伤人。
昏暗的走廊,突然,一抹纤白身影缓缓走来,步伐轻盈,自带沉静气魄。
柔软如水,却又刚毅能穿石。
小手牵着一只粗砺大手,一米六出头的娇小女人,身后跟着一米九几的戴面具的高大男人。
他乖乖随在她身后,背脊微弓,脑袋微垂,配合她的步长迈着小小步。
擂台上唯我独尊的气场,冷峻疏淡,生人勿进,蜕变成了温驯乖良的模样。
拳手们后怕,纷纷装看不见。
琴姐眼瞪得像铜铃,这人还是她认识的那个deep吗?!多少女生趋之若鹜,经年累月穷追不舍,deep理都不理,怎么才见两面就被这美女驯服了?
“老板娘,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路过时,夏初浅致歉,“我带他走了。”
“……噢。”老板娘呆愣,这女的气质素洁,俏鼻樱唇,难怪deep沦陷了,她心有戚戚,“不是我偏袒谁,两年了,每个人啥性子我心里有数。”
老板娘蚊声咬耳朵:“Deep从不惹事,我知道是那些臭小子挑的头,我教育他们!美女,你知道我这买卖……对吧?你别往外说,对deep也不好。”
“我知道。”夏初浅笑笑。
*
两人来到一处空地,停着几辆车,他带她走到了一辆再普通不过的小轿车前。
“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