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试探
奚音柳叶眉拧起,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她不懂林祁到底看上了她哪一点。她改还不行吗?
从最初与林梧相看时的碰面,到上次戚平安的生辰宴,林祁对她似乎有着一种莫名的好奇与执着。
若他当真是个痴情种,对她有如此之深的感情,深到需要去从相似的人身上找寻爱意,那他当初又为何要害池家?
若他就是冷血无情,攻于算计,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
进一步或退一步都可万事大吉,他却偏偏选了中间反复横跳。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渣男吗?
“此事甚是奇怪。”终了,奚音叹息一声。
时芥也道:“不知那林祁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想到林祁的那些个变态行径,他就一阵燥热,不禁加快了摇扇子。
林梧倒是气定神闲。
他默然端起茶杯,送到唇边轻抿一口,继而道:“其实也不奇怪。”
莫不是林梧得知了什么?
时芥与奚音双双瞪大了眼睛,静候下文。
似是早会料到他们二人会是这般反应,林梧唇角轻勾,施施然道:“因你与他从前的恋人有九分神似。”
平地一声雷,炸翻了那二人。
奚音没料到林梧会如此直白地点破。
他既然这么说,则意味着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今日见他这般主动地来示好,奚音还以为他想通了,也以为是时芥的强行拉拢起了效果。
原来,林梧从来没有停止过怀疑。
那他当下说出来又是何意?抛砖引玉?还是试探?
奚音脑中乱作一团。
她抿着唇,保持微笑,没有说话。
倒是时芥,蓦地跳起来,大声嚷嚷道:“她和池青哪里相似了?她们俩完全不一样啊!”
剜了他一眼,奚音的手在桌下悄然动作,偷摸拉住他的衣角,暗示他坐下,反应过分强烈了。
时芥行为,生动诠释了何为“做贼心虚”。
审视着骤然惊起的时芥,林梧可以确定,白栎的身份没那么简单,他们俩一定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答案与他像是隔了层纸,影影绰绰,一戳就破,偏他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时芥迅速平复情绪,再道:“池青是我的朋友,白栎亦是,我再清楚不过,她们俩看似相似,其实并不相同。”
不相同,是哪里不相同呢?
林梧知晓,他若问了,时芥定当备好了答案等他。
那又有何意义?
所以,他不问。
定了定神,林梧打量着时芥,寻常语气说道:“既然她们都是你的朋友……”
话未问完,他又出其不意地转向奚音,“你同池青认识吗?”
心中“咯噔”一声,奚音分明内里早已兵荒马乱,但一颦一笑间还能强装镇定自若。
任何时候,气势不能输。
手还在桌下,她狠心掐了自己一把,用痛感强迫自己冷静。
想要盖过一个谎言,需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
与其一遍遍否认她与池青的关系,惹林梧愈发怀疑,倒不如索性铤而走险,以半真半假蒙混过关。
其实,那日生辰宴后,奚音偶尔夜间躺在床上睡不着时,就会反复思索应对之策。
她要做的事,绕不开林梧与林祁,他们都那般熟悉她。故而,认出她,是早晚的事。她需要做的,是让他们更晚一些认出来。
第59章
谎言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林梧竟然比林祁更敏锐,也似乎比林祁更了解她。
同林梧对视良久,她已然不惧,悠长地舒了口气,随即打起精神,淡然道:“认识。”
不等林梧再问,她径直再道:“不止认识。”
既然林梧始终认为白栎的身份有问题,那就给他一个问题。
她绷直背脊,端坐着,娓娓道来备好的故事:“池小姐乃民女的救命恩人。那日,民女因在家中念及辞世的母亲,心中郁郁,想要投河自尽,幸而遇上了池小姐。她将民女从河中救出,算是给了民女一条生命。那之后,池小姐常会来探望民女。于民女而言,池小姐就如天上的神仙,民女深受她的感染,也想成为池小姐那样率真烂漫的人,您与四殿下觉着民女同池小姐相似,也许是因民女总会不经意地模仿她罢。”
模仿?
林梧始料未及。
真相竟是这样?
他心间仍旧存疑,一个与池青有过这般亲密相处的人,怎么会在过去了无痕迹?
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奚音脸上,林梧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她面上极为诚恳,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仿佛在拼命说:“相信我。”
见林梧久久未作应答,奚音眸中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光。
以往艺人被爆出黑料,公司在做公关时,并非一味“清者自清”,而会采用真实与修缮相结合的方式,半真半假,淡化错误,加深无恶意的动机,从而引导舆论。
现下,完全的假话显然唬不住林梧了,她只能转而模糊焦点。
她决意抛出重要信息,以劲爆的真实去冲淡那不够夯实的虚假。
三方胶着间隙,奚音忽而起身,紧接着出人意料地向林梧行了个大礼。
讶异闪过,林梧看着她,眸光深远。
奚音半低着脸,隐匿了神情,只有那一把坚毅的嗓音响彻堂间:“今日殿下特来向民女报信,是殿下浩气凛然,也是殿下将民女与小侯爷视作朋友,这令民女万分羞愧。其实,民女的确有一事瞒着殿下。”
林梧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身上寻到一丝破绽。但她的一言一行,都那么真挚,没有任何不妥。
他浅声问道:“何事?”
“其实,”奚音抬起脸来,凝望着林梧,坚定地说道:“民女在筹划为池家平反。”
池家的罪是当今盛宠的四皇子发现的,是皇上金口定夺的,尔今,这一个丞相养女张口就说要为池家平反。且不说她能不能做到,就说她做出的这个决定,就昭示着要站在皇权的对立面。
倘若是林祁听到这番话,只怕立刻就能为她戴上一顶“造反”的帽子。
林梧面上所有情绪顷刻间散去,整个人冷若冰霜。
他们所言已不仅仅是缺乏礼数,而是在挑战皇威。
冷漠地瞧着面前俩人,林梧一言不发。
他们在他这个皇子面前说这样的话,到底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是完全地信任他呢?
待奚音语毕,时芥接棒来说:“这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们本来没打算告诉你这件事。也是不想你整日陷在无端的怀疑中,才索性坦白来。我知道,就我们今日说的这些话,足够你给我们定罪,可不管你是要把我们拿下,还是……”
第60章
迷雾
他本想说“还是加入我们”,却又觉得在当下来看,这简直是奢望,便咽了回去,再道:“总归,这件事我们都是要去做的!”
在听到奚音的突然坦白后,以时芥与她这些年相处培养的默契来论,他能猜到九成原因。
行至此时,他只能顺着她的话去帮衬。
至于林梧到底信不信,他也无法保证。
放手一搏,赌的是林梧的心是否还向着池家。
听着这一唱一和,林梧一面有所动摇,可另一面却又莫名觉得这是陷阱。
奇怪,他分明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仿佛身处迷雾中,林梧望不清前路。
奚音与时芥不想久留,很快就与林梧道别。林梧没有为难他们,只是抬手,允了。
甫一回到马车上,奚音立即瘫在角落,似乎随时要嗝屁。
她心有余悸地说道:“还以为这回要完了。”
“你胆子也忒大了!”时芥坐在窗边,掀起布帘小心观察后,唤车夫启程。
那么冷的天,奚音竟出了些汗,身子也燥热得厉害,她摇着手扇风,“我也实在是没法子了。他不断怀疑我的身份,这让我们还如何统一战线?你之前也说过,我们得让他先相信我们。”
池青乃罪臣之女,纵使当日不死在林梧剑下,回了京都,也是要被砍头的,这层身份,她必然是不能再认了。
时芥炸毛:“可我想的是循、序、渐、进!而不是这么直白地把这件事告知他,这太冒险了!倘若他不愿意,明儿就以谋反的罪名把咱们抓起来,当要怎么办?”
的确也是有这么个可能,但奚音对林梧,有着没来由的笃定。
“我觉得不会。”她撑着胳膊坐了起来,认真分析道:“你想啊,他若是对我们防备过多,又怎么会特地来向我们通风报信呢?显然,他接受了我们的示好,只是对我的身份存疑罢了。再者,你说完那番话,他也没有旁的反应,想来他对池家还是有些感情的。只不过,他现在还有些犹豫罢了。”
这些话既是宽慰时芥,也是宽慰她自己。
动了动唇,时芥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是道:“但愿吧。”
想到什么,奚音叹了口气,再道:“上一世,说到底我还是承了林梧的恩情,这一世,我其实并不想这样骗他。可……”
话到了嘴边,蓦然止住。
又叹一口气,她再道:“不过,都已经骗了,再说这些也无济于事。现下,只盼着他能给我报恩的机会。”
一想起林梧那张发白的脸,奚音就觉得他像是一只可怜的兔子。
欺负兔子,不是君子所为。
归程途中,她与时芥再无闲情逸致打趣两句,二人皆是忧心忡忡。
情感上,他们自当是期盼林梧能够与其比肩。那份期盼幻化成一份幻觉,令他们深刻相信。
可理智上,他们都清楚——
若不与他们为伍,无论如何,林梧都是无可比拟的皇子,稳妥些,他有五成的机会入主东宫。
可若与他们一道涉足池家之事,一不留神,他就会被林祁拿住把柄,从而万劫不复。
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第61章
报应
只能看他的心到底是向着正义,还是向着权利。
时下,主动权掌握在林梧手里。
奚音与时芥均是惶惶不安,又都不想给对方带来压力,便不约而同选择了闭嘴。
车内一派安谧,车外岁末氛围浓郁。
望着道边后退的风景,听着长街热闹的喧嚣,奚音歪靠在车壁上,目光发直。她凝望着街景,心烦意冗。
林梧的心到底向着哪里呢?
——
“今日这事再想也无用了,林梧定有他的决策,暂且等着罢。”车停在白家门前,时芥最后宽慰两句。
奚音点点头。
原先以为,一个林祁就够他们折腾的了,如今林梧也是敌友莫辨。
她愁啊。
与时芥分别后,奚音刚踏进白府,就被人抓住胳膊拖住。
她受了大惊,定睛一瞧,是白棠。
白棠又双手叉腰,站在台阶上,睨着奚音,质问道:“你作何去了?”
奚音还没缓过来,恹恹道:“我……”
不等她说完,白棠再道:“我都瞧见了,你是从芥哥哥的马车上下来的!”
奚音:……
是她大意了。
“我们可是说好的!”白棠气哼哼,“你帮我追求芥哥哥,我帮你追五殿下,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我再问你,你整日里早出晚归,可是为了避开我?”
这些日子,奚音披星戴月,一心扑在酒楼上,完全忘了撮合白棠和时芥这回事。
再看白棠难掩的少女烂漫模样,奚音恍然置身于春日的园子,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一见到天真的白棠,烦恼都少了大半。
还是嗑CP最快乐。
奚音乐呵呵地上前哄道:“这几日忙得脚跟不着地,是我的疏忽,明日就给姐姐安排上!姐姐放心,我可每日都盯着呢,一旦有女子靠近小侯爷,我就把她们都打跑!这小侯爷身边的位置可是为姐姐留的!”
听了这,白棠并未全信,而是冷笑一声,“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可你没做到!你……”
她没说完,倏忽停下,望向奚音身后。
回身去看,李管家正匆匆走来。
向二人行了礼,李管家随后道:“二小姐,相爷唤您。”
“爹爹找她做什么?”白棠好奇。
李管家滴水不漏:“老仆不知。”他转向奚音,“还请二小姐移步。”
即使李管家不愿透露分毫,奚音也能猜到一二,无非就是林祁要娶她的事。林祁那个挨千刀的,可真是会为她制造麻烦。
搁心里骂了一路,奚音拖着脚步到了东玉轩。
门敞着,奚音刚至门口,就瞧见内厅里,白泾正在主桌候着,神情严肃。
“大小姐留步。”李管家将白棠拦住,只放了奚音一人进去。
白棠狐疑地打量着他们,没多问,但也没走,翘首在侧。
入了堂间,奚音福身行了个礼,没等她问候两句,白泾就开门见山,道出事由。
说罢,他问奚音:“栎儿,你是如何想的?”
还能怎么想?自然是不想嫁!
奚音正斟酌着该如何回答,后头旋风一般冲来一人。是守在门口光明正大偷听的白棠。
白棠兴冲冲地冲到她身旁,激动道:“她不能嫁给四殿下!”
“棠儿!”白泾正要训斥白棠的不守规矩。白棠再喊:“她的心上人是五殿下!”
第6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