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新帝求我入椒房 > 第28章
  荆南粲然一笑。
  大家坐定,奚音小心地打量着林梧,等着他继续说道。
  林梧不急不慢地捏起杯盏,递到唇边吹了吹,小小地抿了一口,又慢悠悠地放下瓷杯,这才抬眼看向奚音,道:“秦况被抓了。”
  “什么?!”
  奚音几乎从座位上弹射起来。
  又在面前二人的注视下尴尬落了座,她讪笑道:“殿下该是会放过他们的……吧?”
  没答话,林梧似笑非笑地反问道:“这么说,你那天认出了秦况?”
  事到如今,奚音破罐子破摔,“实不相瞒,我确实是认出了他来,我是不想因为这件事耽误他的前途。所以才没同殿下说呢,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殿下才不会为难秦公子呢,对吧?”
  对于奚音的“下套”,林梧不入,再道:“可那日从他口中所说来看,他似乎对你并不熟悉。”
  虽是心中有“小沙弥”的话作为一把戒尺衡量着,但奚音此时此刻不得不用谎话来找补,“我只是因有为池家平反的心,故而去做了些调查,并未向秦公子坦言。所以,我与秦公子算不得熟悉,只是我单方面知晓他而已。”
  沉默须臾,林梧应道:“原来如此。”
  奚音再问:“那……秦公子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不是我抓的,是有小官得知了我们遇刺之事,想要借此事来讨好我,擅自抓来的。”
  搓了搓手,奚音谄媚道:“殿下仁德,”她偷瞄着林梧,接着道:“该是不会当真治秦公子的罪吧?要说,他这人也是可怜,一心为了池家,只是行事的方法愚蠢了点,但人总归不是什么坏人,而且,他这个人有些武学,也能带兵打仗,倒不如把他策反来为殿下效劳?”
  林梧似是来了兴致,唇角挂着浅浅淡淡的笑意。
  他问:“如何策反?”
  “倒不如坦白来告诉他,您现下也在为池家的平反而努力,让他晓得您们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他自然就不会那么犟了。”
  “可是,”林梧为难道,“不管我再说何,他都不会信的。”
  “为何?”
  “当年,池青在燕南一事,我是从他那问来的。彼时,我答应了他,一定会将池青好好带回。他才勉强选择信任我,可结果,我带回来的是池青的尸体。他恨我,怨我,自是应该。”
  说这些话时,林梧分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不知缘何,奚音便是强烈地感觉到他那藏在平静下的哀伤。
  “那我来劝劝呢?”奚音满眼期待地望向林梧。
  林梧沉思了片刻,道:“好。”
  “现在就去!”奚音立即起身。
  ——
  地牢里。
  铁链刷啦啦的声响似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奚音走在粗糙的石板路上,紧紧跟在林梧身后。
  被流窜的寒风裹挟,奚音思绪万千。
  池家的人也在这待过吗?
  他们是否遭到过非人的折磨呢?
  耳畔仿佛响起可怖的呼喊,奚音脚一软,差点儿栽倒。
  幸得林梧一条胳膊托住,他皱眉:“你还好吗?”
  “我还好,还好。”奚音笑得勉强。
  自进入地牢以来,她就觉心神不宁。
  她战战兢兢地再问道:“秦况可还好?他们会不会拿烙铁烫他?或是把他的脑袋按在水桶里?”
  瞟了她一眼,林梧道:“若他一直负隅顽抗,那许是会的。”
  很快,他又补充一句:“故而,奚音你可要好生劝劝他。”
  “嗯。”
  奚音六神无主。
  她自然晓得要好好劝秦况,可就她上次与秦况交手时的情形来看,秦况时下变得有些固执,不见得能信什么还魂之说。
第102章
设计
  她还需要多多想些能够证明她真身的话。
  脑中疯狂思索哪些独属于她与秦况的记忆,奚音埋着脑袋,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
  “到了。”荆南提醒。
  奚音这才发现他们来到了最里侧的一间。
  墙面亦镶了石板,偌大的牢房只有一扇小小的栅格窗,有日光透进来,那一束束光辉中浮动着尘粒,细细小小。
  秦况被绑在一根圆柱上,头发凌乱,低着头,能瞧见的小半张脸上都是脏兮兮的,看不出任何模样来。
  “他还好吗?”奚音担忧地问道。
  荆南:“白小姐放心,他尚有生息。”
  话刚落,秦况突然猛烈挣扎起来,使劲扑腾着胳膊。
  锁链刷拉的声响响彻牢房。
  秦况嗓音喑哑得不像话:“狗贼,要杀要剐随便你!”
  奚音连忙打岔:“什么杀啊剐啊的?我和你说,殿下可没那个意思,这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你们休想骗我!”秦况万分激动,脖颈间青筋暴起,仿佛随时都要挣脱锁链冲过来杀了他们。
  见秦况情绪过于不稳定,奚音小心地扯了扯林梧的衣角,尔后道:“殿下,不如……让我单独与他聊聊?”
  林梧:“嗯。”
  他又交代:“他若要伤害你,你就大声呼喊。”
  林梧居然还能有如此细致的考量,奚音万分感动。
  她一路将林梧送出牢房,又送出了三十来步,再送就要送到长廊尽头了。
  直到林梧拿奇怪的眼神望着她,她才尴尬道:“这么远,当时够了,我主要是怕秦公子闻到您的味儿,他就不高兴。”
  林梧:“哦。”
  “那我先过去了。”
  回到牢房,奚音回身左右认真地看了看,适才压低嗓音道:“时间紧迫,我也不知该怎么和你说,总之,这件事虽然很神奇,但是,的确是真的。”
  她深喘一口气,“那天,我和你说过,我是池青。”
  闻此,秦况缓缓抬起脸,愕然地望向奚音。
  奚音着急地解释道:“我真的是池青,我死而复生了,也不算复生,就是……我从白栎的身上活过来了。”
  “你……你有何证明?”
  “你可还记得?阿娘可喜欢你了,当年还想要撮合我们。”
  “这些事只要一打听就能知晓,可还有其他证明?”
  “还有……阿爹当时是有意培养你去接替他的职位,可若想晋升,怕是要先吃两年戍边的苦,当时阿爹和你都聊好了,可伯母突然病了,忠孝难两全,你只好放弃了,先留在京都做个小官,方便照顾你母亲。但阿爹还是很信重你的,所以同你说,暂时不会举荐旁人,再予你几年,等你母亲身体好些,你再考虑。只是……没想到,是池家先没了。”
  话至尾声,奚音已然哽咽。
  平日里嘻嘻哈哈不会平白难受,可只要说起池家往事,奚音的胸口宛如塞了团棉花,郁结难舒。
  她红着眼眶,望着秦况。
  “你若还是不信,我就再想些旁的。”
  秦况久久未言。
  事关官场筹划,只有池霖身边人才会知晓。
  这一回,秦况终于信了。
  他颤抖着,道:“池小姐,真的……真的是你吗?”
  奚音抿着唇,用力点头:“嗯!”
  秦况又道:“你竟然活过来了!真是苍天有眼呐!”
  抹了一把泪,奚音说道:“既然你已认了我,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还得仔细听着。”
  “白小姐您尽管说。”
  “其实,当日,林梧是来救我的。”
  秦况惊愕。
  她向秦况说明了当日的情形,随后劝道:“当务之急,你还是要先向林梧认个错。我这些日子同林梧相处了,觉着他其实是个好人……”
  说话声窸窸窣窣,像是在偷东西的小鼠,却是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隔壁密室。
  透过墙上的小孔,林梧瞧见奚音正在卖力比划着。
  那一束光照在她脸上,她整个人都没于鲜亮中。
  她似是春日园子里最烂漫的花朵,绽放着,夺目的。
  不知是光照亮了她,还是她吸引了光。
  林梧的目光未曾有半分挪移,也许,是舍不得挪移。
  三年来的期待一朝成为现实,他头一回尝到了人生圆满的滋味。
  是从心尖迸发的甜。
  他的心就如秋日里的池塘,凉风拂落树叶,落在碧波上,化开圈圈涟漪。
  他凝视着她,心亦开始荡漾。
  池青,好久不见。
  ——
  为劝秦况,奚音可是费了一番口舌,一出地牢,就寻了两碗茶水,吨吨吨地灌进肚子。
  “慢点。”林梧在旁提醒。
  喝完,她大咧咧地用袖子擦拭唇角,随后拱手问林梧:“五殿下,那我们就此别过?”
  林梧眉眼蕴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奚音,开口却是:“我饿了。”
  嗯?
  是暗示她要请客?
  想来,她在许久之前曾许诺过要请林梧吃饭,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可一直没能履行。
  现如今,她欠她的越来越多,她也该表示表示。
  奚音顺水推舟:“那不如让民女请殿下用个晚膳?”
  “嗯。”
  仨人上了马车,荆南问道:“现下要去哪里?”
  他望着林梧,林梧则是看向了奚音。
  奚音拿不定主意,问道:“去迎星坊?时芥应当也在,不知他可用过晚膳了。若是他还没用,那我们正巧可以一起!”
  林梧“嗯”了一声,接着却道:“去如意小馆吧。”
  荆南:“好。”
  奚音:……
  不过,看在林梧今天带她见了秦况的面子上,她决定原谅他。
  奚音又讪笑着问道:“殿下啊,既然秦况都认了,那什么时候能放了他啊?”
  “明日。”
  “好好好。”应完,奚音眼珠一转,又道:“那地牢又冷又阴森,若是能早些将人领出来,那是最好不过。秦况是贫苦人家出身,自小就过过几天好日子,一看到他过得这般惨,民女就会忍不住地想,若池将军还在,那秦况也不会抓了。”
  苦肉计。
  不知林梧可有识破,他面上波澜不惊。
  撞上奚音那眼巴巴的眼神,他拔高音量对着帘子吩咐道:“荆南,稍后将我们放在如意小馆,你便去办这件事。”
第103章
轮回
  荆南应道:“是!”
  见林梧对她的请求这般上心,奚音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梧牵动嘴角,笑而不语。
  “殿下,”瞄了一眼林梧的笑脸,奚音眼珠一转,“其实,民女刚刚就想问您了。”
  “何事?”
  “您怎么看着这么高兴哇?”高兴得让她毛骨悚然。
  林梧不禁握拳掩在唇边,轻咳两声,遂板起脸来道:“秦况前途可期,能将他收入麾下,是我的荣幸。”
  “那明日他出狱,我们摆上一桌,为他接风洗尘可好?叫上时芥一起。”奚音顺势提议。
  顿了顿,林梧道:“现下不是好时机,他刚出狱,自然是会被多双眼睛盯着,不能有任何差池。”
  “对对对,还是殿下考虑得周到。那我们等过些时日再去找他罢。”
  “嗯。”
  车轮吱呀向前,马车不急不慢地在长街上行进。
  暮冬时节,还值正月,街头巷尾红灯笼高挂。
  京都依旧沉浸在新岁的喜气里。
  ——
  迎星坊的开业分走了不少酒楼的生意,但这如意小馆凭着烧鸡闻名,依旧有络绎不绝的顾客,堂间满座,不少是领着外地亲戚来的,就为了尝这一口味道,别的地方可都没有。
  奚音和林梧一进门,店小二就热络地迎上来,见是奚音,熟稔喊道:“东南雅间!”
  还是老地方。
  一些时日不来,这雅间翻新了,原本靠窗的方桌换成了圆桌,置于堂中央,那些花花草草的摆饰也更换了一批,还故作风雅地挂了几幅字画。
  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踏进去之后,奚音僵了片刻,适才接着朝里走。
  点的菜品也是老样子,一只烧鸡切开,配上几盘素菜,再来一壶清爽的梅子饮子。
  梅子是夏日里冻上的,放在水里再煮,酸得直流口水,但这般恰好可以解了烧鸡的腻。
  店小二一出去,奚音就连连感慨:“啧啧啧。如今这京都可是不得了,连啃烧鸡都要在艺术熏陶之下。刚进来的时候,我真以为自己走错了,刚想要退出去,可见那店小二那般笃定,我才勉强接受了。”
  林梧笑笑,为奚音斟了一杯热茶。“天气寒凉,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双手捧着杯盏,感知着壁上传来的温热,奚音来回搓动着,尔后对着林梧憨傻一笑:“殿下,您今儿一天笑的可比以往我见你那么多次笑的都要多。您是适合多笑笑的,笑起来就像是窗外头那暖阳,让人如沐春风。”
  别的不说,奚音拍马屁的功力还不错,夸得林梧嘴角始终不落。